《［西幻］何去何从》鸢尾吻过海平线

4、归还永恒晨曦 “活着回来

　　千星之城萨沙塔尔的传送阵亮起时，罗莎琳德的身形微微一晃。她的脸色在星辉下显得格外苍白，金色长发垂落肩侧。长途传送对她此刻的身体而言负担太重——永暮森林那场战斗的消耗远未恢复，她能撑到这里，已是强撑。

　　传送厅的星纹石板在她脚下铺展开去，穹顶上镶嵌的星石散发着恒定的清冷微光。她站了片刻，等那阵晕眩过去，才慢慢抬眼看。

　　塞莱斯蒂娅已站在前方。

　　城主穿着那身星纹铠甲，银发在星辉下泛着冷冽的光，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紫色眼眸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她身后那队星纹铠甲的士兵列着整齐的阵势，显然早已接到通报，专程在此等候。

　　罗莎琳德没有立刻开口。她低下头，从随身的布袋中取出那枚永恒晨曦。日光形态的圣物在千星之城永恒的星光下泛着温润的暖金色光晕，与周遭清冷的银辉彼此映照。她双手捧着它，向前走了一步，微微躬身。

　　“塞莱斯蒂娅，我来归还永恒晨曦。”

　　塞莱斯蒂娅没有伸手去接。她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紫色的眼睛一寸一寸地扫过罗莎琳德——她苍白的脸，她明显清减的轮廓，她发梢那一片不正常的银白。她的目光每掠过一处，眉间的褶皱便深一分。

　　“你还知道回来。”塞莱斯蒂娅冷冷地说，“我以为你打算带着永恒晨曦一起死在永暮森林里了。”

　　罗莎琳德没有辩解：“抱歉。”

　　“抱歉？”塞莱斯蒂娅重复了这个词，仿佛头一次听见它，“罗莎琳德，你借走的是生命之神遗落的神器。我把它交到你手里的时候，你可曾想过——你若死在永暮森林，你若没能把它带回来，我该如何向议会交代？如何向历代守护这座城的先辈交代？”

　　“我想过。”

　　“你想过——然后你还是把它带进了那种地方。”塞莱斯蒂娅的声音骤然拔高，身后的士兵们不约而同绷紧了脊背，“你可知我收到永暮森林的消息时是何心情？我站在星塔顶上，看着南方的天空泛着不正常的金光，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等有人告诉我你还活着，或者告诉我你已经死了，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罗莎琳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捧着永恒晨曦的双手始终没有放下。

　　“你从来都是这样。”塞莱斯蒂娅的声音低了些，可那层冷意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三百年前你独自去北境调查那场瘟疫时是这样；一百年前你孤身潜入那处被恶魔污染的地下遗迹时也是这样；如今还是这样。你永远觉得只有自己扛得住，永远觉得旁人不必知道你在做什么，永远觉得——”

　　她停住了。

　　她终于看清了罗莎琳德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星辉下格外清澈，里面没有辩解，没有委屈，也没有刻意的坚强——只有一种安静的、坦然的注视，仿佛在说：我回来了，我知道你在担心。

　　塞莱斯蒂娅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她维持了许久的严厉神情，在那样的注视下微微裂开了一道缝。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接过永恒晨曦，动作极快，仿佛慢一瞬便会被什么情绪追上。她转身将神器交给身后的侍从，声音恢复了城主的威严：“放回圣龛，启动三重封印。我要亲自检查——”

　　话没说完。

　　她转回身，在所有的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忽然伸手将罗莎琳德拉进了怀里。

　　她的动作很用力，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劲道。罗莎琳德被拉得往前踉跄半步，额头抵在她肩头冰冷的铠甲上。精灵特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混着这座城千年不散的星光与清寒。

　　“你把我吓死了。”塞莱斯蒂娅的声音闷在罗莎琳德的发间，“你这个混蛋，你把我吓死了。”

　　罗莎琳德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她。她的手臂环住那件冰冷的星纹铠甲。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塞莱斯蒂娅没有松手。她闭着眼睛，下巴抵在罗莎琳德的肩头，呼吸急促了一瞬，又缓缓平复下去。

　　“若还有下一次——”

　　“不会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你总是这么说。”

　　罗莎琳德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那个拥抱持续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塞莱斯蒂娅才松开她，退后半步，重新端详她的脸。她的目光在罗莎琳德那明显变浅的发色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移开了，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什么刺痛。

　　“你瘦了。”她说。

　　“嗯。”

　　“也老了——虽然那张脸还是原样，但你的眼睛变了。”塞莱斯蒂娅的声音恢复了城主该有的平稳，可眼底那片紫色里，分明还晃动着尚未沉淀的波澜，“进来吧。莱安娜拉托我给你带了药茶，说是能稳定魔力核心。你若就这么走了，我没法跟她交代。”

　　她转过身，朝传送厅出口走去。

　　罗莎琳德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弯了一下唇角，跟了上去。

　　走出几步，塞莱斯蒂娅没有回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活着回来就好。”

　　那句话说得很轻，几乎要被千星之城永恒的风声盖过。

　　罗莎琳德没有应声，但她的步伐比方才稳了一些。

　　星辉落在她们之间的石板路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