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何去何从》鸢尾吻过海平线

3、纯白的茉莉花 “它们是线

　　休养房的光线柔和。午后日光穿过窗台那盆绿萝的叶片，在浅色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轻轻晃动。罗莎琳德靠坐床头，膝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书页却已许久不曾翻动了。她的金发松散垂在肩侧。

　　亚丝明坐在窗边的矮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宁神茶，花茶的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她的眉眼。她们这样安静地坐着，已有些时候了——不说话，也不觉得需要说话。

　　是罗莎琳德先开了口。她的声音还带着病后特有的轻缓，压得很低。

　　“塞勒内小姐，你在看什么？”

　　亚丝明微微怔了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方才她无意识地捻着衣角，把那块浅蓝布料捻出了几道细褶。她松开手，有一点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看什么……就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亚丝明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杯茶，茶汤颜色很浅，几朵干花在水面慢慢舒展。她沉默片刻，然后轻声说：“我在想……我母亲的事。”

　　罗莎琳德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

　　“她走的时候我还很小，”亚丝明说，“许多事都已经模糊了。她的脸，我只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眼睛是褐色的，头发比我深些，总是松松地挽着。可她身上的味道，我记得很清楚。”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茶杯里那渐渐绽开的花瓣上。

　　“是茉莉。她很喜欢茉莉。我们住的地方有一扇朝南的窗，她在窗台上养了一盆。夏天的傍晚，风一吹进来，满屋子都是那种香。”她说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隔着薄薄一层水雾似的记忆，“她会剪几朵开得最好的，放在我枕头边。她说茉莉能让人睡得好，做甜的梦。”

　　罗莎琳德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亚丝明的侧脸上，看着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和眼底那层淡淡的光亮。

　　“后来那场大火之后，我就再也没养过茉莉。”亚丝明的声音低了些，“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觉得……若养了，每次闻到那味道，都会想起失去了什么。”

　　她说完，自己沉默了，然后抬起头，望着罗莎琳德，像是忽然觉得说了不该说的话，歉然地笑了笑：“对不起，忽然讲这些……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起这个了。”

　　“没有关系。”罗莎琳德说，“塞勒内小姐愿意讲给我听，我很高兴。”

　　亚丝明望着她，那双赤色的眼眸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她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问：“罗莎……你会觉得，总是记着这些事，很累吗？”

　　罗莎琳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安静几秒，然后慢慢说：“会。可这些记忆并非累赘，塞勒内小姐。它们是线头——把那些已经走远的人，还连在我们身上。”

　　亚丝明怔怔地望着她，眼眶似乎微微热了，但很快她就低下头，假装去吹那杯已经不太烫的茶。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窗台上那盆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摇了摇叶子，晃落一小片光斑，落在亚丝明膝头。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了触那片光，像是想抓住什么。

　　“罗莎，”她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清亮了些，“等我回到真理学院之后……我想在窗台上养一盆茉莉。”

　　罗莎琳德望着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

　　“那等它开花了……”亚丝明抬眼看她，“你来——来看，好不好？我泡茉莉花茶给你喝。我母亲留下的配方，要加一点蜂蜜和柠檬草。”

　　罗莎琳德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点了头：“好。我一定来。”

　　阳光又移动了一寸，落在她们之间的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后来亚丝明离开的时候，罗莎琳德望着那扇轻轻合上的门，静了很久。那片光斑曾停驻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想要握住什么，又什么也没有握住。

　　她轻轻闭上眼睛。

　　茉莉。她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