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荔枝味的酒   “季青 ...

  •   “季青回,你不要知知了......”江冬止的嘴唇轻轻蹭着他的手掌心。
      季青回半蹲在茶几前,心跳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按停了一拍。他咽了咽口水,单手把她抱回沙发上坐好,那双失焦的眼睛勾得人心颤。
      “季青回,我想吃糖…”
      “好,一会儿去买。”
      “不要,我现在就要吃。季青回总有糖......”没给他反应的空间,江冬止的嘴唇已经贴了上来。
      她的嘴唇是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是急促的,乱的。那双眼睛是迷离的。
      季青回僵住了。
      很快她的嘴唇挪开了,又贴了上来。
      “好甜。”
      江冬止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呼吸也染上了薰衣草香。
      季青回反应过来,两只手握住她的肩膀,手指微微发力将她推开,也不敢太用力,怕弄疼她:“知知,你喝多了......”
      “我没有。”江冬止的声音带着哭腔,“季青回,你不会再给我买糖了对不对?”她看过来的眼神,是心碎,是委屈。眼泪一滴滴地往下掉。
      季青回刮掉她脸上的泪,心里一酸一酸的。
      “季青回,你跟秦随依一起喝酸奶,你接别的女孩子的可乐.....我...江大是我拼命才考进来的,我考进来了.....可是.....可是......你把我们的回忆都分给别人了,只有我喜欢季青回。”江冬止说得零零碎碎,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些委屈。
      她的呜咽声擦过他的肩颈,比她摔倒那天要重得多。
      季青回胸腔里像有气球堵着,酸胀感不肯消散:“不是......”
      她的泪要把他击穿了,他抗拒不了。
      季青回理了理江冬止耳边的碎发,大拇指停在她湿漉漉的眼睛旁边:“不准说我欺负你。”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江冬止,我是谁?”
      “季…季青回。”
      他吻了上去。
      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剩下她的温度,她的呼吸,还有不断溢出的薰衣草味道,好烫。
      季青回没有经验,不知道接吻的时候该不该那么烫,但她的嘴唇又像棉花糖一样又软又甜。
      他闭上了眼睛。
      猝不及防江冬止的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唇瓣,可能是无意识的,也可能是醉酒后的口干舌燥。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又一下她的舌尖扫过他的唇缝,他本能地短暂地含了一口。
      荔枝味的酒,又甜又凉。
      季青回不想停,扶在她腰上的手也更紧了,舌尖一点点撬开她的唇缝,荔枝味变浓了。唇齿缠绵间,她的脸颊烫手。
      他清醒过来,停了。
      额头相抵,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他的急促,她的迷离。
      “季青回……”江冬止嘟囔了一声,倒在了他怀里。她的呼吸慢慢变浅,睫毛湿漉漉的,脸颊红得不正常。
      季青回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她的手指还抓着他的衣角。他用拇指擦过她嘴角沾着的一点水光,嘴角勾了一下,又有点苦涩。
      他到底做了什么。
      季青回小心翼翼地把江冬止打横抱起来,她在怀里软绵绵的,像一颗苹果糖里的流心,脑袋歪在他胸口,呼出的热气透过卫衣渗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就这样抱着她,轻抚着她泛红的额角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才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季青回还没伸手,金属把手从外面被拉开了。
      叶诗看着季青回,把江冬止的手机递了过去:“你不会趁人之危吧?我是不是不该接你的电话的?”
      “谢谢你。”
      叶诗哼哼两声,赶紧帮忙去按电梯:“我室友这么可爱,你怎么忍心天天惹她哭?”
      “她经常哭吗?”
      季青回像是在明知故问,但他想确认。
      叶诗表情严肃起来:“你真想知道?”
      “嗯。”
      “开学第一天她很晚才到寝室,满头大汗,然后放下行李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叶诗扯了扯江冬止脚后跟晃荡的球鞋,接着说,“有一天晚上回来也蔫蔫的,还不承认哭了假装是药太苦了。”
      季青回打断叶诗:“什么药?”
      “预防慢性咽炎的药,她说高一时没注意落下病根了,换季就容易复发。”叶诗瞪他一眼,“才开学不到两个月,腿也摔了,后面我都不想数哭了几次了。”
      慢性咽炎,他不知道。哭的次数数不清,都是因为他。
      江冬止红肿的眼睛此刻变成一把刀,狠狠插在他的心口。
      好疼。
      季青回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和叶诗在夜色正浓的马路上站了会,身上残留的暖意都被头顶的路灯吸走了。他回过神来:“我带她回公寓。”顿了顿,“你不放心的话可以一起去。”
      “算了。”叶诗语气重了,“江冬止给你的电话备注是季青回(最喜欢的),我是信她,信她选的人会好好照顾她。”
      那一刀捅得更深了些。
      季青回点点头,朝着公寓的方向走。
      江冬止一路没醒,也没闹,像一只疲惫的小猫。
      到家后,季青回把江冬止轻轻放到床上,脱掉鞋子,被子拉到她下巴的位置掖好,又去卫生间拧了条热毛巾,把她脸上的泪痕一点点吸干净。
      江冬止的两只手从被子里钻出来,眉头微微皱着,眼睛周围一片红。季青回把她的两只手摆正了些,又将额头的碎发理顺了些。
      他起身到客厅翻找着蜂蜜,冰箱和常用的几个抽屉都没找到。季青回走到阳台,关好阳台的推拉门,打电话给母亲。
      “妈,你上次买的蜂蜜放哪儿了?”
      电话那头“哎呀”一声:“你不说我都忘了,门口放卫生纸的柜子里看看,顺手一起放进去了。”
      季青回“嗯”一声,打开玄关的柜门,把一瓶未开封的洋槐蜜拿了出来。
      “这么晚喝蜂蜜太甜了,早上喝啊。”
      他脚步一顿,继续往厨房走:“知知喝多了,解酒。”
      “季青回!!你又做了什么混账事!知知怎么会喝酒?”季母在电话里的呼吸急促起来,“你是不是又把知知晾着不管?”
      季青回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晾着江冬止。他这半个月在实验室忙得不可开交,班级篮球赛也是老师亲自来说他才抽出身来。
      这六年他们没有“日常”,只有短暂的假期。除了问她的身体,分享“日常”的概念他都没有。
      篮球场她哭,他完全懵了。心里比一堆没见过的物理竞赛题同时砸过来还慌。
      秦随依来了后骂他不该接班长的那瓶可乐,江冬止会误会。
      他想解释,但她不接电话。
      秦随依和林浩钦问知不知道江冬止会去哪儿。
      他不知道。他才发现自己真的没关心过她在江大的生活,上次她的腿伤他也没问。
      动漫社的活动是秦随依告诉他,他才去的。
      ……
      季青回用温水化开蜂蜜浆,快速搅动着:“妈,知知慢性咽炎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做的好事。”季母叹了口气,“知知回来你不见,她发着烧回来的,回去后又反复烧了一个多月,拖的。”
      季青回心间一沉,咽炎一般不会发烧。但身体其他的炎症引起的发烧又会加剧咽炎,再恶性循环。
      她病了这么久。
      “知道了。”
      季母语气激动:“你知道个屁!知知现在怎么样?下次要跟她说女孩子不要随便喝酒,很危险。”
      季青回拿起勺子试了试蜂蜜水的水温,一口下去,带着余悸。
      天黑了江冬止也没回任何消息。他只好去她寝室楼下等,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第17次重拨时,有人接了。
      电话里却不是她的声音。
      他吓得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手机都差点没握住。只听到KTV的名字,就开始飞奔——终于见到了又醉又脆的江冬止。
      ......
      “季青回?你说话呀?”季母焦急地问着。
      “妈,她睡着了,我给她喝点蜂蜜水,挂了。”
      江冬止一只脚又露在外面,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被子滑了一大截,季青回重新帮她盖好了。
      “知知,渴了吗?想喝水吗?”
      “季青回……”她嘟囔。
      “嗯?”
      “好喜欢你。”
      季青回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只有呼吸的起伏声——知知,你真的不会再走吗。
      江冬止一家要去厦门的消息,是两家的爸爸在季青回家的酒桌上透露的,季青回比江冬止还先知道。
      江爸爸说:“知知要是愿意留在寰川,我就一个人去,让她们娘俩留在寰川。”
      季青回真的想过,江冬止会留在寰川。
      她没有。
      江冬止一秒都没有犹豫地说:“当然要去厦门,爸爸妈妈和我要一直在一起。”再看着他,“我寒暑假回来找你玩。”
      他笑着点头,咽下所有不舍。
      从江冬止初一到初三,寒来暑往,六次,他们都没有失约。
      江冬止初二那年寒假,深冬的天空满是星辰,她牵着他走到小区的大梧桐树下,仰着头问:“季青回,你学会看星星了吗?最亮的星星是哪颗?”
      他抓着她的手划过冬夜深邃的星空,顺着三颗连成一条直线的星星,蓝白色的光落在两人的指尖。
      那是他第一次带她看天狼星。也是他第一次觉得,七百多公里一个指尖就到了。
      江冬止中考完的暑假,他给出约定:“知知,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
      她答应了。
      那晚夏夜的星星比冬天的天狼星还要亮。他激动地睡不着觉,连夜查了几所合适的大学。
      江冬止高一寒假,没回寰川。理由是寄宿制学校,假期短,学习也有波动,暑假再回。只给他寄了一张在门口贴春联的照片。
      他在万家灯火中,捏紧那张照片,手指停在她亮亮的眼睛上,等着夏天到来。
      他没等到夏天,等到的是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消息。
      “妈,我想见知知。”
      父亲满是血迹的样子在医院的白炽灯下像恐怖片,灯熄了,她没来。
      第二天,父亲毫无血色的脸被白布盖着,融化在熊熊烈火里,她没来。
      第三天,季青回抱着父亲的骨灰盒,路过邻里议论的眼神,她也没来。
      他关上房门,将那张带血的科学展门票反锁,写了那封信——江冬止,我再也不想等你回来了。
      ......
      季青回把杯子轻轻放回床头柜上,俯下身,嘴唇贴向她的额头。
      “知知,不是你的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