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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反扑 赵敬堂被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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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敬堂被停职的第三天,靖王府送来了一张帖子。
帖子不是给沈昭宁的。是给沈怀安的。落款处盖着三皇子萧景琰的私印,措辞极为客气——"久闻沈公清德,府中新得徽州贡菊数盆,特邀沈公过府一叙,赏菊品茗。"
沈怀安拿着帖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帖子放在桌上,对来送帖的靖王府管事说了一句话。
"请转告殿下。臣近日感染风寒,不便出门。待痊愈之后,定当登门拜访。"
管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沈昭宁站在廊下的柱子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萧景琰在做什么?他在向沈家示好。赵敬堂倒了,他在兵部最大的一颗棋子被人拔了。宋怀义还关在诏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口。他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继续进攻——是补网。而沈怀安,朝堂上为数不多的敢公然替裴家说话的人,如果能把沈怀安拉到自己这边来,他就等于把"损失"变成了"收获"。
可父亲拒绝了。轻描淡写,可拒绝得干净利落。
沈昭宁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爹。"
沈怀安回过头,看见是她,微微笑了笑。
"宁儿,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沈昭宁走到他身边,"爹为什么不去?"
"去了就是站队。"沈怀安说,"站了队就得还。还不起。"
沈昭宁没有再问。她懂了。父亲不是不怕三皇子。他只是知道——站在三皇子那边,短期看是安全的,长期看是死路。因为萧景琰是一个用完就扔的人。前世他就是这么做的。父亲也许没有前世的记忆,可他在朝堂上浮沉了二十年,他知道什么人能信,什么人不能信。
然而萧景琰的耐心显然不太够用。
十月二十二,京城忽然开始传起了一阵流言。
流言来得很怪——不是从茶楼,不是从市井,而是从上层的官眷圈子里开始传的。先是礼部侍郎家的夫人跟人嚼舌根,说"左相沈怀安在北境的事上太偏袒裴家了,怕不是收了裴家的好处"。然后是户部郎中家的少奶奶在赏花会上添油加醋——"听说沈家和裴家早就有婚约,沈怀安这是在替未来的女婿说话"。
沈昭宁是在顾晚棠嘴里听到这些话的。
顾晚棠气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说:"这些人!明明是你爹替北境说了句公道话,怎么就成了收裴家的好处了?"
沈昭宁端着茶盏,慢慢地吹着水面上的茶叶。
"晚棠,"她说,"你最早是在谁那里听到的?"
顾晚棠想了想。
"好像是——郑贵妃那边的人。郑家有个女儿嫁了光禄寺少卿,他夫人是第一个说这事的人。"
郑贵妃。四皇子萧景琛的生母。原来如此。萧景琰在明面上示好沈家,萧景琛在暗地里放流言。两个人分头行动——
等一下。沈昭宁端着茶盏的手忽然停住了。分头行动。对,分头行动。萧景琰拉拢沈怀安,萧景琛散流言抹黑沈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这看起来是联手——可如果他们之间沟通顺畅的话,为什么要一个拉一个打?这两招互相抵消。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并没有商量好。
萧景琰是真的想拉拢沈怀安。萧景琛是真的想抹黑沈家。两个人各行其是,因为他们对沈家的策略根本不同——萧景琰要的是沈家的文官资源,萧景琛要的是让所有帮裴家说话的人都闭嘴。
裂缝出现了。
沈昭宁放下茶盏,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她嚼得很慢,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
"晚棠,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回去之后,告诉你娘——就说三皇子请过我父亲去靖王府赏菊,被我父亲婉拒了。不要说得太刻意,就当是闲聊的时候随口一提。"
顾晚棠眨了眨眼睛。
"这有什么好传的?"
"你只管传。"
顾晚棠看着沈昭宁,那双灵气的眼睛转了转,然后慢慢亮了起来。
"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了。"
"那就好。"沈昭宁笑了。
当晚,顾晚棠的母亲在和郑贵妃的妹妹喝茶的时候,把沈怀安婉拒三皇子的事情"不小心"说漏了嘴。三天之内,这消息在官眷圈子里传了一圈又回到沈昭宁耳朵里——变成了"沈怀安拒绝了靖王,是不是站到了四皇子那边?"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萧景琛听到这个版本之后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沈怀安拒绝了萧景琰,是因为沈怀安更倾向于自己。他就会暂缓对沈家的流言攻势——因为他不想得罪一个"可能站在自己这边"的人。而萧景琰听到萧景琛在散沈家的流言之后会怎么想?他会觉得萧景琛在拆他的台——明明自己在拉拢沈家,你倒好,在后面放冷箭。
两个皇子的联盟本来就不牢靠。现在裂缝里被塞进一根钉子,看他们怎么合。
就在沈昭宁在官眷圈子里借着顾家的嘴放消息的时候,柳叶巷那边出了一件事。不是大事,可足够让沈昭宁后背发凉。姜映月的医馆被人砸了。
砸得不严重——就是门被踹了一脚,门板上那块写了"柳叶医馆"的木牌被人摘下来摔成了三截。院子里晒药的竹筛被踢翻了两个,当归和黄芪撒了一地。没有伤人。没有偷东西。凶手连姜映月的药柜都没碰,只是踹了门、摘了牌、踢翻了筛子,然后留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不该救的人别救。"
刘安赶在锦衣卫到之前到了医馆。他是一个时辰后到的——因为他正在城东茶楼盯钱槐的梢。等他赶到的时候,姜映月已经把地上的药捡起来了一大半。她就蹲在院子里,一片一片地从泥里捡黄芪,手指上全是湿泥。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这种事早就预料到了。
刘安把那张纸条拿给了沈昭宁。
沈昭宁看着纸条,手指慢慢攥紧了。"不该救的人别救"——她没有让姜映月救过任何一个和朝堂有关的人。姜映月治的都是平民百姓——拉肚子的、风寒的、跌打损伤的。可有人查到了沈昭宁跟在姜映月身边学医。那个人不是在威胁姜映月。那个人是在威胁沈昭宁。
"送信给裴府那边——给那个灰衣裳的。"沈昭宁说。灰衣裳的是裴长渊手下的人,四十来岁,在裴府后门管采买。她和裴长渊之间传递消息,就是靠后门药箱这个借口。这是裴长渊在禁足期间唯一能动的眼睛。
消息当天晚上就递出去了。
裴长渊的回信第二天一早就到了。回信很短,只有六个字。写在一小截窄得不能再窄的纸片上,塞在药箱夹层里。"是他——萧景琛。"
沈昭宁把纸条烧掉,看着火焰把"萧景琛"三个字吞没。郑贵妃的儿子。那个前世躲在暗处把太子整倒、把萧景琰逼到墙角的四皇子。在萧景琰拉拢沈怀安的时候,他做了更实际的事——查沈昭宁的底。他查到了她跟着姜映月学医。然后警告她——不该救的人别救。
救谁?裴家?
还是沈家?
姜映月救过关乎沈家、关乎裴家的人吗?没有。可她教了沈昭宁医术。教一个在朝堂上搅动风云的沈家女儿识药、辩毒、看人的本事。在萧景琛看来,这就是"不该救的人"。医馆只是开始。如果他发现刘安是老马家药材线上的关键点,刘安也会出事。如果他发现老周在替沈昭宁往回递假消息,老周的养子在锦衣卫里就危险了。
她必须把萧景琛的注意力从她身边的人身上引开。可引到哪里去?
这是一个问题。
傍晚时分,沈昭宁收到了一份意外的邀请。
不是帖子,是口信。传话的人是父亲身边的长随,表情有些古怪。顾太傅府上的顾家大小姐顾晚棠请沈大小姐明日过府一叙。可是——长随压低声音——顾府送口信的人说,顾小姐让沈大小姐多带几个丫鬟,说是府里最近人多眼杂。
沈昭宁的心微微动了一下。顾府人多眼杂,意味着顾府出了什么事。而顾府出事,意味着太傅顾松年也可能被卷进了朝堂党争。
她攥了攥袖子里的手。
没关系。兵来将挡。她这一世,谁也别想再动她身边的人。不管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