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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虽然清贫 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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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日子虽然清贫,却也格外充实。
休息日阎青墨会推着小推车去路边摆摊卖程奶奶种的水果,许尽欢会抱着她的小粉被子跟着,写完作业之后就乖觉地把小毯子铺开,裹住自己也裹住哥哥,把脸埋进他怀里,睡得香甜。
每到这个时候阎青墨的表情总是会变得很温柔,他会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许尽欢,像是要用这种方法告诉她:别怕,哥哥在。
那条街上很多人都能够见到他们,只要一见到这两个相依为命的小家伙,不知脑补到了什么,他们的眼神都很奇怪。
所以当阎青墨听到背后大家都说他们两个可怜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好笑。
有什么好可怜的?
阎青墨有许尽欢,许尽欢也有阎青墨。
这还不够吗?
他们才不可怜。
甚至还有一个纹着花臂的社会大哥听说了他们俩的事,装模作样地去摊位逛了逛,趁着俩人都没反应过来扔下来两百块钱掉头就跑。
阎青墨追了两条街都没追上,只能哭笑不得地把钱交给派出所的人,让他们帮忙找找失主。
回家的路上,阎青墨拉着许尽欢的手,一粉一黑的两个书包全都挂在他一个人身上,可他却不觉得沉。
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但他也不是永远都可靠,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记得有一次,他因为长时间熬夜和吹冷风,生病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整个人脆弱得可怕。
许尽欢担心得不行,一直用自己的脸去贴他的额头,因为她的体温要较常人低很多,总觉得这样做能降温。
阎青墨当时的表情很不对劲,把许尽欢吓坏了,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才有的新家人就这么没了,小手紧紧搂着他哭着求他不要死。
好在虚惊一场,他醒来看着哭得皱巴巴的许尽欢,发了好久的呆,说不上来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只是想着,生死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小事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生病的时候有人陪在他身边。
说实话,那感觉其实并不差。
“我在发烧。”
许尽欢正要给护士姐姐打电话让她来家里给他扎针,闻言愣了愣,“嗯,我知道。”
阎青墨不想打针,再加上生病弄得整个人心理防线坍塌,在许尽欢错愕的目光中,他眼泪汪汪地破防了,“药箱在抽屉里,你找。”
许尽欢反应慢半拍,去抽屉那边扒拉两下,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什么,眼睛骤然瞪得溜圆。
怕打针!
他竟然怕打针!
他说你把电话放下。
许尽欢担心地摇头。
他说我真没事。
许尽欢愤怒地摇头。
阎青墨无话可说,闭眼,躺在床上装死。
她还是叫来了护士给他扎针。
阎青墨全程闭着眼,生怕看到那可怕的场景自己会哭出声来。
身边还有小孩呢,不能太丢人。
打过点滴的人都知道,你越是要求自己别看,有时候就越想看。
阎青墨烧得脸通红,把眼睛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去偷瞄,一面痛骂自己没出息,另一面却又生怕那个护士姐姐下手太轻或太重。
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手覆在了他的眼皮上。
微凉的,软软的,他再熟悉不过的。
阎青墨僵在原地。
许尽欢声音软糯,小声重复着,颇有些执拗的意味,“乖。”
“乖,你乖。咱不看哈。”
那一刻,他突然就有点想哭。
尽管第二天阎青墨就能活蹦乱跳了,可许尽欢还是要求他在打工的地方请了一个月的假。
阎青墨想耍赖,许尽欢小嘴一瘪就要掉眼泪。
他没招了,只能随便她。
也就是这次,许尽欢发现,他所谓的打工竟然是打黑拳。
在旁人似有若无的打量下,在只言片语的拼凑中,她终于得知了阎青墨的过去。
那是一段怎样的过往呢?
十五岁的阎青墨撑着一口气,孤人一身来到了广州,在城中村租了一个月租四百的隔断间,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
想着不能坐吃山空,他找了一份工,在酒吧当服务员,端盘子,洗杯子,一个月一千八,包一顿饭。
他干了两个月,直到有一天,酒吧里有人闹事。
忘了那天究竟有几个人了。
三个?
四个?
又或者是五个?
大男人们围着一个小姑娘,拽她的头发,掀她的裙子,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些什么。
酒吧的保安站在旁边,屁都不敢放一个。
因为那几个人是常客,据说挺有背景。
按理说,这事怎么也轮不到阎青墨一个毛头小子来管。
他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的。
可有些事不是所谓的“我觉得”、“他觉得”能解释得了的。
阎青墨端着托盘站在吧台后面看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的,把托盘放下,走了过去。
他拍了拍其中一个男人的肩膀,语调不急不缓:“哥,差不多得了。”
那男人回头,看见是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瞅着没多大,顿时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你他/妈/谁?”
阎青墨不说话,给那女孩使了个眼色让她快跑,女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拔腿就跑。
男人气急,一拳砸了过来。
阎青墨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拳风擦过他的颧骨,带来一阵不甚明显的刺痛感。
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冰冷,条件反射地一脚踹在那个男人的膝盖侧面。
然后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另外三个人扑上来,他终究寡不敌众。
阎青墨被摁在地上,挨了十几拳,鼻血流了一脸,但他死死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不松手。
那个人的腿被他掰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惨叫声不绝于耳。
最后是酒吧老板出来了才把人拉开。
那四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也不忘指着阎青墨放狠话:“你等着。”
阎青墨坐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是害怕吗?
是恐惧吗?
是,但是又不完全是。
更多的像是一种因为激动而感到的战栗。
他发现,只有在打人的时候,他脑子是最清醒的。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活下去。
那天晚上,酒吧里一个常客找到了他。
那人三十来岁,穿一件黑色夹克,脖子上有一道疤,抽的是万宝路。
他递给阎青墨一张名片,不知道是在哪印刷的,信息不太全,只有一个电话号码,没有名字。
他说:“小子,你打架不要命。要不要去打拳?”
“有钱的。”
阎青墨看了他一眼,几乎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就接住了这只这条橄榄枝。
他需要钱,也需要有东西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是还活着的。
那地方在郊区一个废弃的厂房里,外面看起来就是个破仓库,里面用铁皮隔出了一个空间,中间放着一个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擂台。
与其说是擂台,倒不如说是笼子,字面意义上的那种笼子。
三面是网,一面是死墙,顶上压着铁板。
没有围绳,没有角落,没有裁判。就放两个人在里面打,打到其中一方站不起来为止。
阎青墨的第一个对手是一个二十八岁的广西人,打了八年黑拳,胸口纹着一只下山虎,眼睛是红的,看着怪吓人,跟他比起来,只有薄薄一层肌肉的阎青墨简直像个小鸡崽子。
他赤脚踩在铁板地面上,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上面黏黏的,像一层胶。
不知那血迹究竟是干了多少层。
被一拳砸在脸上的时候,阎青墨顶了顶腮帮子,尝到了一股子很浓的铁锈味。
顿了顿,他的嘴角却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他想,也许他天生就适合待在这里。
然后,狠狠地一拳砸了回去。
那一拳打在了对方的太阳穴上。
对方踉跄了一下,退了半步,看向他的视线里多了两分忌惮。
阎青墨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扑上去,用肘,用膝,用额头,用一切能用的地方,一下一下地砸。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打赢。
赢了才有钱。
有钱才能活。
那场他赢了,只用了两分四十秒。
出场费:三千块。
他拿着那三千块,回到出租屋,洗了澡,对着镜子看自己脸上的伤。
伤得不算特别严重,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真正的伤筋动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刚才是他第一次赌命,也是人生中第一次赢。
阎青墨莫名觉得好笑。
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他笑得灿烂,不知怎的就想起阎鹤洲书房里挂的那幅字:“鹤立霜雪,非为忍也,其志在九霄。”
他想,他不像那个人。
他不是鹤,他是笼子里的野狗。
但野狗有野狗的活法。
那之后,阎青墨在笼子里打了两年多,从十五岁打到十七岁,打了多少场,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三十多场?
又或者是将近四十场?
有输有赢,但他活下来了。
他的打法越来越凶,越来越不要命。
一开始是被动,后来变成了主动。
因为他发现:越不要命的人,越不容易死。
只要你够狠,对手看见你的眼神,就会怕。怕了就会犹豫,犹豫就会慢半拍,慢半拍就会挨拳。
可现在,许尽欢来了,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
听着那个经理的话,她沉默了很久,把“以后阎青墨再也不来了”这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她没资格说这种话。
再也不打了,那以后两个人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她沉默地背着书包回家,路过菜市场还偷了人家两块肉,回家给他熬汤喝。
阎青墨发现她不对劲,问她怎么了。
以往敢指着棉花娃娃和他说这是他外孙的小姑娘如今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哪怕阎青墨掀起娃娃的发片说她娃是秃子也没有任何反应。
许尽欢沉默半晌,才抹着眼睛啪嗒啪嗒掉眼泪,说我心疼你。
阎青墨愣住了。
从小到大,从没有过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父母让他别和弟弟争,私教让他做得更好一点才不会丢先生和夫人的脸。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直白地告诉他:我心疼你。
心疼你的遭遇,心疼你挨过的打,受过的伤。
我不想你那么痛苦。
阎青墨深吸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别多想,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不是为了你。”
许尽欢哽咽了一下,没反驳也没支持,沉默地收拾着碗筷去洗碗,给他掖了掖被角,让他好好睡。
阎青墨却又一次失眠,透过纸壳子上的洞口去看许尽欢。
那孩子今天应该是真被吓着了,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的皱着,像是睡得很不安稳。
他大梦初醒,对自己这些年来的选择产生了质疑。
他要一辈子这样下去吗?
当条狗?
当个任人践踏的畜/生?
那许尽欢怎么办?
被人知道有这样的哥哥,会被人戳脊梁骨的吧?
阎青墨把被子拉高,遮住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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