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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要知道他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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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陈,我再说一遍,柳白青她不要的东西,我也不会要。”
林先雪面对着江陈,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江陈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她那双通红的眼睛钉在了原地。
“对不起。”
这三个字落地的瞬间,林先雪的脑子一片空白,眼泪早在之前就在眼眶里打转,身体像是失去了知觉僵在原地。
Y市的冬天,风总是裹着刺骨的凉,刮在脸上像细针在扎。从衣领袖口钻进去,一寸一寸把体温蚕食干净。
“我们分手吧。
林先雪说完这句话,一阵风吹来,把她眼眶里打转的泪带了出来,同时也把记忆扯回到之前。
“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林先雪躺在地上,声音含着再明显不过的怒气抱怨道。
本来新学校开学就够让她烦的。
初三毕业那将近两个半月的暑假对她来说,根本就不够。远远不够。
她还没在家里属于她的“狗窝”里窝够,就被一张薄薄的分班通知书赶到了这所A市以严格著称的重点高中。
刚来没多久,心里烦躁的情绪好不容易通过心理安慰压下去了一点点,就被人撞了个四脚朝天。
“对不起!对不起!同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可能有点太着急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声音从她的头顶上传来,林先雪掌心撑在地板砖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正准备把自己怒火尽数朝对方扔过去,可头抬到一半就愣住了。
先看见了一只手,骨节分明,修长而干净,指节微微屈着,指甲也修得整齐,边缘圆润,指甲盖里透着一层淡淡的健康的粉色,像漫画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手。
她的视线顺着那只手往上移。
校服,没什么可看的,眼睛再往上移。
五官却清晰得不像话。皮肤很白,透着少年人独有的、薄薄的血色。
眉骨高而利落,眉形偏浓却不粗,眉峰处会有一个好看的弧度。
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流畅地延伸到鼻尖,侧脸的轮廓像被谁精心雕琢过。
深褐色的眼睛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她
刚才的怒火瞬间消失全无,想说的问候语也被生生地咽了下去,她现在脑子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这小子,长得不赖啊!”
“唉,同学,你没事吧。”
林先雪缓过神来,清了清嗓子,明显想把刚才那气势给找回来。
可气势这种东西,一旦泄了,就很难再聚起来。
“你是……呃……下次注意点哈。”
哈?这话说得连她自己都觉得够丢人的。
少年是松了一口气,眉眼间的紧张明显缓和了不少。
“你没事就好,那个同学,要是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我是高二……”
“什么意思啊,撞完人就想走?”还没听少年说完话,林先雪后背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
苏裴,那个声音就发自于她,林先雪的发小。
苏裴轻咳两声,手搭在林先雪的肩膀上,不过林先雪现在的表情明显带着点不自然,内心OS道:
“苏大小姐,你可千万别给我整幺蛾子。”
苏裴轻咳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棒棒糖,慢慢地撕开外包装,然后直直地对着少年。
“就你欺负我好闺蜜是吧!你不打听打听我们姐妹俩在初中的事,啊!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不……”
还没等苏裴说完,林先雪的手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唔!”苏裴瞪大眼睛,整个人被林先雪箍得动弹不得。
林先雪脸上挂着僵硬的笑,侧过身去对着苏裴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姑奶奶你闭嘴行不行!”
苏裴不服气地扒拉她的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林先雪你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他撞你了我帮你出气呢!”
林先雪有些无奈,她和苏裴是青梅中的青梅,发小中的发小。
初中时候她们两个是出了名的风评差,不是那种主动挑事的坏,而是那种“你最好别惹我”的横。
只要有人招惹其中一个人,就会被两个人轮流地“亲切问候”,到后面就连老师面对她们两个也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绝大部分人的评价都是:长得挺好看,学习也勉强说得过去,可惜就这性格,当女的可惜了。
近墨者黑,她苏裴就是墨,她林先雪也是。
少年面对这种事,先是一愣。他偏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后面可能是真的没忍住,噗的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这一阵阵笑声像是嘲讽一般似的传进苏裴的耳朵里,气得她想上去给她两拳。
可奈何自己嘴被林先雪死死地捂住,双手连同腰也被她用左手紧紧地捆在一起。
她斜着眼睛用眼神给林先雪发出信息:“你给我放开。”
“不可能。”林先雪轻轻一笑,同样用眼神给她回复信息。
苏裴没有办法,只能用一只脚稳住身体,另一只脚向前蹬,试着踢向对方。
可那少年早在她们拉扯的时候,应该是为了保护自己,身位往后移了几步,所以她那只脚根本就踢不到他。
看到此场景,少年的笑声根本停不下来。
那笑声清朗朗的,像夏天的风铃一阵一阵地往林先雪的耳朵里钻。
她真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姓江的,笑什么呢?你再墨迹下去,柳白青可就不等你了。”楼道里一个男生传来呵斥声。
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但他的眼神已经变了,慌乱。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甚至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然后飞奔似的从她的身边朝楼道跑过去。
身影很快就消失了,他的样子很急,具体是因为什么她不知道,但知道的是,他急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事情,而是那个叫柳白青的人。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叫柳白青的女孩,会成为他们两人感情上最大的鸿沟。
林先雪脑子里重复记住的已知信息:他姓江,长得好看,手也好看,还有他和柳白青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啊!”林先雪发出疼痛的叫声,刚才思考的时候,苏裴朝她手心上咬了一口,这一口生生地把她的思绪拉回到现实里。
林先雪看了看手心,不但有苏裴咬下的牙印,还有——口水!
她嫌弃似的把手心往旁边的墙上擦了擦,嘴里还喃喃地抱怨道:
“苏裴!你是狗吗?咬人,还流口水!”
挣脱束缚的苏裴没有理她,擦了口水,整理了一下衣服。
捡起刚才掉落下来的棒棒糖,扔到旁边班级里的垃圾桶里。
走到林先雪面前,标志性地清了清嗓子。然后一股脑地说道:
“林先雪!你忘恩负义,你见色起意,你不守情谊,你背信弃义,你不知恩图报,你还不感恩戴德,你还胳膊肘往外拐!你—好—意—思—吗?!”
林先雪被她这一长串成语砸得眼冒金星,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在背课文?”
“我在骂你!”苏裴叉着腰,气势汹汹,活像一只要炸毛的母鸡,“你刚才把我箍了多久你知道吗?我差点背过气去!你为了一个撞你的臭男人,居然对你好闺蜜下此毒手!林先雪,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林先雪看了看手背上那个还带着口水的牙印,坏笑地说:“狗没吃,狗咬我了。”
“你!”苏裴气呼呼地看向林先雪。
林先雪想了想刚才的所作所为,好像确实有一点过分,然后一脸笑意地走到苏裴身后,捏了捏苏裴的肩膀。
“苏大小姐,sorry了哈。”
苏裴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使点劲。”
“苏美女,我可没有忘恩负义啥啥的,我只是觉得新学校,新气象嘛,我们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样了。我们要当好学生。”说到这,林先雪还不忘做一个加油的手势。
听到这句话,苏裴的白眼翻得更白了。
“行了行了,”林先雪见没有打动苏裴,便拽了拽她的袖子,“难得服了一回软,我错了还不行吗?下次不捂你嘴了。”
苏裴哼了一声,斜眼看着她:“那下次你打算怎么办?”
“下次?”林先雪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下次我直接把你扛走。”
“滚吧你!”
苏裴气得脸都红了,伸手就要掐她。林先雪笑着往后躲,两个人又在走廊里打闹起来,刚才那点微妙的气氛被搅得七零八落,碎了一地。
可林先雪心里清楚,苏裴那串“忘恩负义”“见色起意”的成语里,起码有一半是真的。
见色起意。
她把这四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又羞耻又好笑。她对姓江的那位,可不就是见色起意吗?看见人家手好看,看见人家脸好看,看见人家笑得好听,心跳就不听话了。
“高一的新生请回到对应的班级,高一的新生请回到对应的班级。”校园喇叭声响了起来。
苏裴和林先雪对视了一眼。
林先雪尴尬地先开口道:“你先走吧,我来的时候忘记看我什么班了。”
“八班的,我帮你看了,咱俩一个班的,一天都不知道你在干啥。”苏裴没好气地说道,明显气还没完全消下去。
林先雪挽住苏裴的胳膊,左右轻轻摇动:“还是苏姐姐对我好。”
林先雪和苏裴并肩往教学楼里走,步子不快不慢,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八班教室里,座位只剩下最后一排最右侧的两个位置,她们两个就顺势坐了上去,这个位置是她们在初中的专属位置。
“哎,你说那个姓江的,是高二几班的?”苏裴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侧着脸看林先雪。
“不是你好奇这干嘛?”林先雪语气带着点疑惑。
“帮你把把关。”
“滚!”
“你确定不需要?我帮你打探一下信息。”苏裴一脸坏笑,手还不忘在林先雪脸颊上捏了一下。
“滚啊!”
“同学们好。”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我不用话筒也能让整栋楼听见”的穿透力。
林先雪抬起头。
讲台上站着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不高,微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Polo衫,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要不是发出声音,她们两个根本就不会发现讲台上还站着一个人。
“我叫周卫东,”男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端正,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是你们的班主任,教数学。”
周卫东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同学,手指在课桌上轻轻敲打,视线落在班级里一个头发偏棕色的男生身上,说:“你叫什么名字。”
“陈良。”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这个叫陈良的男生。头发确实不是纯黑的,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棕色。
陈良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有点无辜地说:“周老师,我营养不良,天生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笑出了声,笑声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来,嗡嗡地响成一片。
尤其是苏裴,笑得更大声,嘴里还嚷嚷着一句话:
“哈哈哈,陈良,营养不良,名字白起了。”
这一句话一出,班级里笑声更是消不下去,就连周卫东也没憋住。
“好了好了。”
周卫东笑着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但那笑意还挂在嘴角。
“那个陈良,你就算个特例。我原本想着是第一天给你们来个杀鸡儆猴的。
说到这,周卫东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老周果然不适合搞这套!”
林先雪用肩膀顶了一下苏裴,声音压低说道:
“这班主任看着还行哈。”
苏裴憋着笑,明显还没从调侃陈良的兴致里缓过来,跟着微微点头,同样用气音回她:
“何止还行,简直是心软好说话。刚才还以为遇上了老古板,结果一句营养不良直接给整破防了。”
“说正事。”周卫东拍了拍手,情绪一下回到原点。
“你们也能看得出来,我老周可能跟你们遇到的老师不太一样,我这人架子没多大点,也开得起玩笑。你们想叫我周老师、老周什么的都可以,起个外号也都行。
但是呢,不代表我没有规矩。”周卫东竖起手指。
“第一,学生就要有个学生样,具体什么样不用我多说了。
第二,你们都知道A市一中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学校很看重升学率,我也很看重。你们在这个班级,学习压力不会比别的班小很多。
第三,最重要的一点,我这个班级容不下任何一个坏学生。我不会用成绩来评判,你们要只是调皮,有什么特殊原因什么的,我会用足够的耐心来照顾每一个同学;但要是有些老鼠屎什么的,你要是单纯的坏,就爱欺负同学,搞什么校园暴力、语言暴力,不知悔改的,我劝你最好去别的地方混,别在我老周眼睛里蹦跶。”
说完这句话,周卫东停了一下,几根手指收了回去,双手撑在讲台上。
“这一点谁敢犯,那我会让你知道,老周这个人不光会笑,还会点别的。”
教室里安静得像没人一样。
林先雪没出声。她的目光落在周卫东脸上,那张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脸上有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东西。
是一种“我说的这句话是认真的,你别试探我”的笃定。
“还有什么问题没有?”周卫东的语气明显地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没了。”班级里的人齐刷刷地回答。
“马上到学校中午的饭点了,吃完饭后回到班级,我会安排几组同学去拿课本和校服。行,没什么事了。那就下课,记得都把中午饭给吃上。”
周卫东前脚刚走,教室里的安静就像被戳破的气球,噗的一下炸开了。
苏裴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弯里,耳朵尖还红着。林先雪拍了拍她的脑袋。
“起来了。”
“别动我,我在反思。”
“你反思什么了?”
“反思我刚才是不是有点过火了,我跟那个陈良又不认识,一上来就当全班面笑他,是不是就像老周说的校园暴力、语言暴力?”
林先雪没忍住笑了一下。苏裴抬起头来,脸上的红已经褪了大半,但表情比刚才认真了不少。
苏裴向来大大咧咧,难得服软,这几句话说没了平时咋咋呼呼的劲儿。
林先雪看她反倒觉得有点可爱。
“那怎么办,要不你去道个歉呗。”
“我看行!”说完苏裴很快地跑到陈良的座位旁手放到陈良的肩膀上。
陈良抬头瞥了她一眼,看到是苏裴,嘴角撇了撇,故意把头扭到一边,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苏裴愣了一下,望向林先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才笑的时候没觉得,这会儿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她戳了戳陈良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别扭又认真的样子:
“喂,陈良同学,刚才那事儿,我跟你道个歉啊!“
”我不该笑你营养不良,还瞎调侃你名字,是我不对。”
苏裴说完,还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递到他面前。
“赔你颗糖,咱们一笔勾销,以后还是同学,别记仇啊!”
陈良接过棒棒糖,嘴角微微上扬,开口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苏裴。”
陈良沉思了一会,站起身向苏裴说道:
“你叫苏裴,‘苏’跟‘酥’同音,‘裴’跟‘赔’同音。苏裴——酥赔。”
“你不应该给我糖,应该赔我一盒点心。不过哥比较大方,就勉强收下你这颗糖,原谅你了。”
这话一出,苏裴当场愣住了,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陈良绕着弯调侃了,当即抬手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瞪圆了眼睛:
“嘿!你这人怎么还得寸进尺了?给你道歉赔糖就不错了,还想讹我一盒点心?做梦呢!”
陈良露出浅浅的笑意,把玩着手里的草莓棒棒糖,一副悠哉又欠揍的模样:
“那可不行,你这名字天生自带赔礼buff,我不多要点都亏。”
“你少歪理!”苏裴气鼓鼓地叉着腰,却又忍不住被他这一本正经扯歪理的样子逗得想笑,最后只能哼了一声。
“算了算了,本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说完转身快步溜回林先雪身边,脸颊还有点发烫,小声跟林先雪吐槽:“这人看着老实,嘴还挺贫,真是低估他了。”
林先雪看着苏裴笑得肩膀都在抖,轻轻拍了拍她:“活该,谁让你一开始当众说人家的。”
吃完饭回到教室,周卫东安排了几个男生去领课本和校服。一摞一摞的新书搬回来,堆在讲台前面。
发书的时候整个教室乱成一锅粥,有人多拿了一本,有人少了一本,有人在喊“谁拿了我的英语书”,有人在传错的练习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先雪把新课本一本一本地摞好,指尖划过封面上的“高中”两个字,心里生出一点微妙的情绪。三年,她要在这里待三年。
她好像还挺喜欢这的。
下午的课排得不紧,各科老师轮番登场,自我介绍、发教学大纲、说这门课有多重要,来来回回都是差不多的套路。
林先雪听得昏昏沉沉,倒是苏裴在旁边睡得心安理得,口水都流到了新发的数学课本上。
等到最后一节班会课结束,周卫东拍了拍手,说了句“明天正式上课,都给我把精神头拿出来”,教室里响起一阵桌椅挪动的声响,走廊里很快挤满了往外走的学生。
开学第一天,结束了。
苏裴和她不住一个方向,两个人在校门口分开。苏裴的妈妈骑电动车来接她,远远地冲林先雪招手,喊了一声“小雪改天来家里吃饭”。
林先雪笑着挥了挥手,看着苏裴坐上后座,搂住她妈妈的腰,电动车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街角。
她放下手,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林先雪的父母一直在外市上班,很少回来。中考前一个星期,林妈妈黄谣请假回来陪着她中考。
她原本以为中考结束后没多久,黄谣就要回去上班了,可是并没有,连她爸爸林海都在开学前一个月回来了。
这个暑假,林先雪过得很开心。可她知道,她现在回去,那扇门后面不会有人等着她。
林先雪回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区和学校距离其实并不远,坐公交车也就五站路,可她今天并没有选择坐公交车,而是走路回家。
她在躲避,她不想回去。
打开门,门后空无一人的空间会让她感到很不适,她怕失落感一上来,会让压下去的情绪全都溢出来。
可没有办法,事情的走向和结果是不会因她的情绪发生变化的。
林先雪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的步梯房,外墙的白色瓷砖经年累月地泛了黄,楼下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亮得有气无力,把她走路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爬上五楼,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是黑的。
她伸手摸到玄关的开关,按下去,客厅的日光灯闪了两下才彻底亮起来。
林先雪看向房间的角角落落,发现自己的情绪没有原本想的那么糟糕,可能是这种情况她经历了太多了吧。
鞋柜上放着一张便签,是妈妈的字迹,压在钥匙下面。
“小雪,冰箱里有冻好的饺子,自己煮着吃。”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林先雪站在原地看了那张便签大概三秒钟,然后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烧了一锅水。
冰箱里的冻饺子硬邦邦的,倒进锅里砸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靠在厨房台面边上等水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苏裴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没?”
她回了个“到了”,然后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氤氲着往上飘,模糊了厨房那扇小小的窗户。
窗外是对面楼的灯火,一户一户地亮着,有炒菜的声音和电视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林先雪把煮好的饺子捞进碗里,倒了醋,端着碗坐到客厅的茶几前,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综艺节目。
电视里的人笑得很大声,她也跟着笑,笑完了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吃完饺子洗了碗,她把每个房间的灯都打开,然后又一间一间地关掉。
爸妈的卧室门关着,她路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推门。
洗漱完躺在床上,林先雪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渗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带。
她翻了身,又翻回来,把被子蒙到头顶,过了几秒又把被子蹬开。
睡不着。
她打开微信。朋友圈有新消息,是苏裴发的九宫格,配文是“开学第一天!”
九张图里有六张是苏裴的自拍,三张是和林先雪的照片,其中一张背景里有一盒点心——绿豆糕,包装盒上印着老字号的字样。
林先雪盯着这一张图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她在评论区打了一行字:“酥赔,你这点心看着不错啊。”
过了很久苏裴都没有回,大概是睡着了。
林先雪又笑了。这一次笑完之后,嘴角放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空了。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光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了很多事,一会儿是白天的教室,一会儿是周卫东敲黑板的手指,一会儿是苏裴在陈良课桌旁边的样子,一会儿又是那个男生跑开时的背影。
他跑得那么急,因为有人在喊“柳白青”三个字。
柳白青。
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林先雪一把抓起枕头边的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她在通讯录里找到苏裴,拨了过去。
大概过了五六秒,电话那头传来苏裴含混不清的声音:“大小姐,你要是想给我表白的话,你等明天行不行,你不看一下现在几点了吗?”
“苏裴,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信息。”
“谁?”苏裴传来疑惑的声音。
“早上那个男的。”
…………………
“林先雪!你大半夜不睡觉给我打电话,就为了这事儿?你今天中午让我滚的语气呢?你给我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