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大摆钟 即便生 ...
-
即便生于著名的omega家族,十七岁那年,他仍以为自己会分化成普通的beta。
因为他不一样,他和身边的人都不一样。
茶与水的比例他总是无法拿捏,别人一天能学会的东西,他一个礼拜才能学会,对别人轻松的课业,他总需要加倍努力才能完成。
别人笑他熄灯得晚,是别人聪明吗?也不见得。是他笨吗,他不觉得。
他只觉得,他不一样,他跟别人都不一样。
所以他要更加努力。
被火车追赶的孩子,你必须快点跑,即使疲惫。
什么时候能停止呢,大概就是彻底被压扁的时候吧。
床边的八音盒总在放,十七岁啊,请命运的铡刀落下。
装饰的小人旋转着,哼唱,朵朵落下朵朵生。
让我失去色彩与气味,将我埋没于土壤深处,让我成为平庸却完整的山茶花。
直到春潮来临。
*
“虞因,既然我已经将那位所在之处告知了你,那你是不是能把我平安地放出去了?”
封闭的房间不算狭小,比我在下层的出租屋要大,这里设施完好,桌上还备好了营养液,数一数,够我吃三天的量。
然而没有窗户,即便有着良好的排风设施,我也觉着闷人,只好把椅子搬到门前,翘着腿坐下。
手中握着薄薄一片通讯设备,这个设备是屋子自带的,有固定线连在墙上。我猜这本来是用于主人使唤下人用的,而今却成了我骚扰虞因的唯一途径。
在阅读完报纸后,我就被下人带走,他们把我推了进来,门一关,就与世隔绝了。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叫天天不应的,我起先还有点慌张,怕虞因对我做什么,更怕春潮被抓住,反过来要对付我。
春潮的身份能跟虞因联姻,初步判断,都是大家族的后裔,在这两人面前,我就是个可以随意搓揉拿捏的面团。
如果在虞因的逼迫下,透露出春潮的信息,以我对春潮的了解,他那样一个小心眼的人,如果没有死在外面,回来后肯定会报复我的。
虞因就更不用说了,我如今可在他屋檐下,拒绝他的询问,他立刻拔枪射杀我都可以。
而且我能拒绝吗,都被戴狗项圈了,说假话会被电腺体。不说话吧,我的终端也在他手里,一拆,哎,没准有什么高科技直接恢复数据,把我的老底摸透。
在下只是位贫穷的底层alpha,怎能面对这两尊大佛的怒火……
我扭头,继续对着通讯设备说:
“虞因先生,求放生。”
“你好吵啊。”
虞因的声音自另外一边传出。
“呀,您真的在听,没想到你那么有闲心。”我捂住嘴,“我是个不会说话的人,没有说你很闲的意思。”
“啧。”
虞因蹙眉,将电话丢开。
日落,余晖从窗边洒入,落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离开桌前,桌椅碰撞时发出声响,他走到窗边,眺望着城市的远处。
现如今,人类如愿离开了地球,开辟了新的地界。
但现实跟理想是不一样的,不论是流行的仿古设计多不胜数,还是重新建造一对人工“太阳月亮”,都证明着大家的身体离开了家乡,灵魂却还落在了那儿。
况且,我们依旧没有抛弃语言。说的话与古人是一致的,思考的方式也并无不同。
虞因想着,褐色窗帘如提前设好的那般自动落下。
一旁的电话再度响起,虽然开了静音,然奈不过设备在桌上震动。
他回去,接起电话。
“说起来,虞因,你跟我的雇主从某种角度讲算不算未婚情侣。那我雇主是在逃婚咯。”
女alpha的声音平静,讲的却是不着调的话。
“……我刚接到消息,你那个层层加密的终端已然被破解了。”虞因冷笑了下,说:“也不知道你做过什么腌臜事,防得那么牢。”
拆解的人说,这个终端很诡异,看着破旧,却是市面上没有的型号,用的零件只是老,却不是破,可以看出设备本身做了非常严密的防范设计。
好在是五年前的设计,他们很快便想到了对应方案,但因为终端设计了强制开启会自动清空数据。
他们跟时间赛跑,一些内容损坏了,却还尽量地保存了其内的数据。
“你那位不怎么熟的雇主,好像说要跟你共进晚餐。”
虞因阴阳怪气地说。
“他只是客气客气而已。”花清染若有所思地说:“你知道的,这年头谁家里的桌子上真有晚餐啊。”
电话的那头有咯吱咯吱的声音,虞因猜对方正翘着椅子。
“可不是吗。alpha,omega,吃晚餐,听着就很客气呢。”他又道。
“哎,你什么意思,”花清染的话音慢了一些,“你是在暗示我跟你的未婚妻有染吗?”
虞因什么也没说,转眼就要挂掉电话。
花清染:“等等,你有绿帽癖?”
“哔——”
虞因不再听对方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啧啧,小气。”
我感叹。
椅子所靠的木门被忽然拉开,失重下,我连人带椅地向后倒去。
椅子不疼,它落在了地毯上,但我不一样了,我被椅背硌着尾椎,快死了,夸张地说,身体都像被折成了两半,胃也差点吐出来。
抬头,瞧见那个熟悉的司机小哥一手握着门把,面无表情,耷拉着眼看着我。
“啊嗨。”
我梗着脖子说,翻了个身想要爬起来,对方却先一步按住了我,从我手里拽出了那个通讯设备。
“喂,你!”
可能是玩接棒机的远古记忆觉醒了,我下意识想伸手去追回设备。
而小哥却迅速转身,用后背挡住我的动作,没法,我怕人要跑,只好先抓住他的腿。
“那个,小哥啊,是虞因让你进来的吗,你不开车了吗,跳槽当服务…”
我缓缓起身,嘴上没话找话,想要留下他,摸着对方小腿的手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的目光迅速从上到下扫过对方,别说,这个司机小哥还挺厉害,久坐,不但屁股不扁,竟还挺挺翘。还有这腿,蛮细,挺风韵犹存。
“怎么样,摸够了吗。”
小哥转身看我,他身上的制服也有些松松垮垮。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我连忙松开了手。
对方却不依不饶,扯下口罩的同时,朝我倾身,狡黠地笑着,“怎么样,清染,摸出我跟别人的区别是什么了吗。”
我看清他的脸,手脚并用地爬起身。
“春潮?你听我解释。”
“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摸过别人…不知道…”
我移开眼,转而又紧张道:“春潮,你怎么来了?是来救我走的吗?还是说你是过来…报复我的。”
话音越来越小,瞥了他一眼,又再瞥了一眼。春潮眯着眼睛,唇角弯弯,我始终无法从对方含笑的表情中分析出任何含义。
“真可惜。如果来的不是我,那你就能破戒,第一次摸到别人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将地上的椅子踹开,揩了揩我的衣衫。接着又朝我伸出手,食指勾勾,必须确认我是亲自将手搭上去的。
“先不说这些了,时间不早,快跟我走吧。”
我看着他的手,迟疑了下。
“怎么?”春潮敏锐地捕捉到这点,他飞快地说:“难不成你还想留下,再跟那个贱人告一次状,说我就在这里。”
他收回手,眉头抽搐了一下,整具身躯朝我靠来。
“你误会了…”
也不知道他口中的贱人是不是虞因。我后退,连忙解释,话语却堵在了喉头。
冰凉的手枪抵上了我的后背,轻压着我的肩膀,止住我的动作,迫使我向前,贴向春潮。
“花清染,你真觉得虞因会放过你?太可怜了,你真是太可怜了,被坏人蒙蔽了双眼。”
他两手捏着通讯设备,凑到我的眼前,讥诮道:“猜猜看。为什么你能多次打通他房间里的电话?”
没等我回答,春潮又笑起来,将设备捏进掌心,片刻,他将碎渣丢了开。
“当然就是为了现在,为了用我这把枪夺走你的命。清染,你的犹豫,我的疑心,就是他的目的。”
他说道:“你的存在,已然成为他最大的污点。他恨不得让你去死呢,真是太可恶了。清染,他太可恶,居然敢低估你我之间的情谊。也不想想,今晚跟你共度晚餐的是谁。”
我一边分神,嗯嗯地回答着他的话,一边不动声色地挪动着我的上身,试图将枪口的朝向对去非致命的位置。
等到对方一口气把话说完,我立即握住他空着的手。
“春潮,别想那些了。我只担心你的手痛不痛。”
“……”
春潮眉眼垂下,沉默片刻,他抽出手,随口说:“清染有心了。”
见他收枪,我松了口气,却有些不满,“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怎么没有被我撩到。
春潮没看我,说:“我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不是,你不可能是一个人来的啊。”
春潮:“我们走吧,人在等我。”
我:“……喂。”
*
春潮其实也没有在敷衍我,他这次来得的确很赶。
一路出逃,我们跑过一排排装饰性石雕,透过玻璃,我看到楼外暗沉的天幕中沉睡着一头撑天的巨兽。
细看,则是钟表大楼,其中钟表的指针是灯光照出的模样,转到哪里,哪里的数字就会被照亮。
通过上面的时间,我得知这才过了五个小时不到。坐电梯从下层到陆地都需要三个小时,他动身的时间几乎算得上是立刻了。
我们如今所在的位置是市中心的一座酒店里,顶楼几层被清空了,没有人。我猜这座酒店不是春潮家的就是虞因家的。
一个力道忽而将我拽去,我拐了个弯,一脚迈入楼梯间,视线也被牵动,看见扯着我衣袖奔跑的omega。
袖摆太长了,春潮便将其卷起,然而袖子还是不时下滑,只好不耐烦地一遍又一遍撸起。他漂亮的面容板着,呈现出一种认真。
我们小步小步地下台阶,月如钩,步伐噼里啪啦,在回声的扩散下,成了密集的雨点。
我很好奇,如果目标是离家出走,而想要救出我是建立在之后的突发奇想…
春潮这样一个柔弱的omega,到底是怎么敢赶到这里来的。
转着圈向下,路过窗扉,钟摆秒针如同一根摇摆的丝线,而时针的光像是一道三角,尖锐的一端朝向着八点,或者说朝向前方,朝向春潮。
“花清染,”春潮忽而转身,他按住我的腰,命令道:“快蹲下。”
听从他仿佛成了我的习惯,我立即照做。
下一刻,凉意划过我的头皮。
钟摆上,光结成的秒针凝成具象化的钢针,直朝我们这栋楼滑来,如剐蹭蛋糕面那些不平整的的奶油一般。
上层楼体仿佛陡然掀升,或是整栋大楼轰然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