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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玩笑话   芙洛狄 ...

  •   芙洛狄星,如此繁华,却小巧。
      地表寸土寸金,人们便奔向天空,却发现天空的成本更高,于是只得把视线放在脚下。
      阳光打着转,落入仿古的甜品店内,被杯盏盛住,瓷器溶了光,在指下微微挪移。
      “呃呃,是这样的,本来我二十六岁,贷款有了个凑合的工作跟凑合的小家。但一天我被查出患了病,生病需要钱治疗,又恰好,我工作的地方被抢劫了。
      先是两个人举着家伙将一切弄得一团糟,又来了一群人趁乱加入了这一切,枪指着我,我被威胁着,眼睁睁看着这场仅仅防备我的狂欢。
      走火后,从一个无法呼吸的水域来到一个可以呼吸的水域,我以为我死了,实则不然,我出生了。
      没错我重生了。
      倘若我有无限的生命,不死的肉//体,那很好,给我一千年一万年,我就算打工也能积攒让人满意的财富。但事与愿违,这是个循环,日升月落,我只能不断的死亡跟不断的出生。
      智者曾言,把每一天当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来过。与我而言,这意味着打不完的工饿不完的肚子。是贫穷勒住了我,不让我离开。”
      “……”
      一桌之隔,一身精英打扮的男人看着我,面色凝重。
      就在刚才不久,我了解到他的名字叫虞因,他的性别是beta,他正处于青年期。
      以及他的三围,他空白的感情史,他对未来婚姻的规划及要求…许多许多。
      当然,以上这些并非是他亲口相告。
      为了这场相亲,他早已将自己的信息总结出来,做成了一个档案,方便我逐一阅览……
      虽说是相亲,但到底是跟谁在一起,家族里的人早有内定。
      在所谓人道主义下,现代人已将政治联姻视作一种非正当的结合形式,为规避道德指摘,家族采用了一套仪式化的掩饰策略。
      先是冠冕堂皇地安排当事双方各自,与三名高度脸谱化的对象进行象征性相亲,刷新一下我们的下限,才最终允许二人相见。起到一个亮眼的作用。
      才应付完一个土豆脑袋大Alpha主义alpha、一个让我背诵他家戒律的古风alpha、一个同性恋alpha(这个还真看上我了)……
      如今我都快恐A了,给我碰到一个beta,空气都快清新了起来。
      不过,我虽然没有面对过“正常的”相亲,但毫无疑问,眼前这位绝对属于事多的那一类人。
      可惜,我完全不符合他对伴侣的硬性要求。
      因为他在档案的第一页就写上了,他人生的另一半可以是beta,可以是omega,但绝不能是alpha。
      这不巧了嘛,我也是。
      “埃瑟林顿小姐,你所说的这一切是真的吗?”
      他问我,我讪讪垂眸,瞥见他桌下指尖,若有似无摩擦着随声报警按钮。
      “骗你的。”我抱起双臂,将身一靠,沙发无比柔软,一下就陷了进去,“但其中,有件事我没有骗你。”
      男人交换了下翘起的腿,拢在胸前的黑发幕布一样随肩滑落,他举起一杯咖啡,凑到唇边,“什么事。”
      “我很穷。”我道,“跟我在一起,你一千年一万年,也付不起这里一杯咖啡的钱。”
      闻言,虞因放下杯盏,趣我一眼,轻笑了声。
      他可能真的很无奈吧。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所包含的情绪,从不满转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爱怜。简而言之,他用看傻子的目光看我。
      作为一个Alpha,在闻不出信息素的情况下,我丝毫没有其他Alpha与生俱来的那种侵略性,相反的,我的长相很温和,从行为举止上,也分辨不出性别特征。
      因此,我们没有一见面就散伙。
      从这场“相亲”开始以来,我一句有效信息都没说出,反而在一个劲地看时间,说怪话。
      他完全不再指望能跟我有进一步的发展了。
      我面无表情,桌下的脚尖磨蹭着地面,有只手按上我的肩,扭头看去,一个满脸胡茬的保镖蹲在我的椅旁。
      对方西装下的身躯庞大,我透过他脸上漆黑墨镜的反光,看出今天的我依旧容光焕发。
      屏住呼吸,我缓缓起身,说:“失陪了。”
      保镖跟我手牵手离开餐厅,外面的天空水里的冰,我幻想自己是一根吸管,顶天立地,却捞不住东西,于是保镖出手了。
      为了确保这场相亲可以体面地结束,他将我送到车前,又往我手里塞了一条丝巾。还以为上层人入座之前要擦屁股呢。
      门合上,悬浮车启动着,我微微晃荡,展开那条丝巾。里面没有什么钱财,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随身物品,甚至都没有什么奢侈品的logo。
      司机问我去哪,我张口,犹豫着要不要随便报一个地点应付一下,窗户的玻璃恰被敲响,车窗降下,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花清染!”
      听到这三个字,我看也不看,又立刻关上了车窗。
      “嘿!清染,你干嘛,我是安戈啊,你关窗干什么,清染,花清染!”
      玻璃合上的一瞬间,男声被彻底隔绝,前座的司机瞥了我一眼,我们的目光在后视镜中相对。
      先不管他在想什么,我忧郁地敛眸,单手撑着下巴,凝望着降下车窗的按钮。
      “快开车吧。”我催促道。
      “去哪?”
      “回家……”
      司机翻了个白眼,“抱歉,我的雇主并没有告诉我你的家在哪。请给出详细地址。”
      *
      下车后,我绕了很远,这双鞋子不合脚,我走了段路就受不了了,忍着不适向前,走得像个僵尸,最终停在一座电梯前。
      周围没什么人,我脱掉鞋子,很快,电梯门展开,我走了进去,充盈的金属味瞬间将我裹住。
      这趟电梯很少被使用,坐电梯上来的人本不怎么多,坐电梯下去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我并不是芙洛狄星本地人,奢靡地界的语言我听不懂,但我看得懂数字,所以我按下了向下的电梯按钮。
      在这个时代,越是繁荣,星球的表面就越是单薄。芙洛狄的地面薄得像纸,它被从内到外分成无数层。每一层都住着人,大家被按照金钱跟血统隔离开来,次序分明。
      下层人不能到不属于自己的层数,有些地方或许是能放放水的,但显然,越高的层数,监管的越是严格。据说下层人擅自来到第一层,几乎连刚会抓握的孩童都有亲自处决他们的权利。
      这道电梯是法律允许的经过上下层的唯一途径。至于我,一个居于十七层的血统不纯之人,究竟怎么合法使用这个电梯?
      问就是人脉。
      齿轮咔咔作响,世界向上,我向下。头发被压得扁平,贴上头皮,我扒拉了一下,也不知道成了什么样,便打开光脑,用漆黑的屏幕照起自己。
      明明是同一张脸,出门的时候看着,在餐厅里看着,跟此时看着,却大有不同。不论是多好看的面容,一旦到了地下,都会暗淡无光。
      手中这个低配版光脑没电得很快,尤其是联网后,又烫又卡,我只好关掉娱乐设备。
      电梯,或者说这个铁皮盒子一点风也透不进来,没有观光的玻璃,我像是沉浸式体验了一把货物被运送的视角。
      许久后,层数到了,坠落的电梯被猛然收住,头发回弹了去,我将鞋子往地上一丢,脚踏进去。鞋子依旧不合脚。
      *
      门敞开,到家了,不算厚重的门板反复碰撞着墙面。一片漆黑中,我摸索着,总算找到灯的开关,食指上下一挑,灯亮的同时,我的手被电了一下。
      伴随着关门的声响,我迈出一步,单手扶着鞋柜,微微弯腰,想着换鞋,却在地板的角落,看到一丝亮眼的红。
      无措的感觉涌上心头,身躯微顿,我转而去触碰那红,用着被电得发麻的那只指头。干掉的红色是抹不开的,我只好用指头扣掉,颜色卡在了我的指缝里。
      抓握的手帕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目光越过手指,我看见地上小河一般蜿蜒着一条红色长线,细长又醒目,像是手腕的血管。
      顺着它走去,迈入一片五颜六色,我穿过家中各式各样的摆件,穿过塑料瓶串在一起制作而成的装饰灯,穿过整面墙的照片。险些迷失在葳蕤之中。
      照片中的内容大多为风景照。偶尔,边缘处会露出一只修长的手,是拿着相机的人的手,是春潮的手,第一人称的。
      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个年轻又神秘的omega,即便跟我相拥而眠,也从未告诉我他的真名。
      在认识春潮的第一日,我了解到他很喜欢旅游,他说他跑过芙洛狄星的每一阶层,不忘在每个角落处留下自己的信物。
      我问他在十七层留下了什么,他说一份思念。很文青的说法,但那实际上只是一间出租屋,而我顺理成章的住了进来。
      红线的终点站,是家中浴室。背靠繁复,即便浴室一片漆黑,没有开灯,但我就是感觉到里面有人。
      我于是想要敲门,手顿在半空,门却无风自动,水流淅沥的声音传出,一滴未至,一滴又来。
      “…春潮?”
      沉默片刻,我呼唤道,“你在撒尿吗?”
      声音在墙壁上来回碰撞几遍,没人回应我。
      生怕浪费太多水,我立刻进入浴室,漆黑捂住我的眼睛。脚下黏黏糊糊的,我忽然忘了如何吞咽唾液,只觉恶心、强忍着掏出光脑,我打开手电筒。
      光在墙上一晃,我借此看到零星几点红漆。
      好吧,都这个时候了,承认吧花清染,那是飞溅的血液吧。
      幽幽间,我一个激灵,手微抖,终端落在地上,弹了几下,背面朝上,手电筒那道微弱的光散了开来。
      如此昏暗的光亮,足以让我看清浴缸里满满的水波,以及内里花朵样的玫红色。一具苍白的肉//体没于其中,灰色的长发散在水内,左右摆动着,纠缠彼此。
      少年趴在浴缸里,带着凝滞的味道,发丝头发一绺绺黏在脸颊,他双眸垂垂,白臂交叠,所有的颜色以及气息都攀附着他,争先恐后在他身上留下印记。
      手在外无力耷拉着,掌中剪刀半已脱手,要落不落,他的小指上有颗小痣,而红痕盖在痣上,那是红色长线的末端。
      这不是春潮还能是谁?
      我下意识后退几步,移开视线,不敢多看春潮赤裸的身躯,接着又反应过来,自己疑似身处命案现场……
      于是上前,我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触上他垂下的手腕,滑腻的肌肤像是剥了鳞片的鱼,我仔细又轻巧地描摹来去,寻找着脉搏,不愿让其晃动半分。
      “怎么样,还活着么?”
      清凌凌的话音在我耳畔响起,春潮醒了,抬起头,暗淡的环境下只能看见他的轮廓,但我似能见他噙起浅笑。
      我动作微顿,转而将他的手握住,扭转着托起,肌肤之间的触碰响起滑腻的声音,咕叽咕叽,两只指头搭上他细腕时,听到他轻笑一声。
      我故作样子道:“唔,好像是喜脉。”
      “啊,”春潮抽回手,水波因动作而晃荡,看着自己的手腕,他抹开一个微笑,说:“清染,这个玩笑可不好笑啊。”
      我不解,他何时变得如此敏感。
      “为什么?”
      他冰凉的手指点上我的鼻子,一下一下,“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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