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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老宅民宿(11) “后人动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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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的空洞拖拽声不疾不徐,隔着一层封坛石壁传来,闷得像裹了几层湿布,辨不清方位,也听不出远近。
整间石室的空气都像凝固了。
井水静静没过脚踝,凉意在四肢百骸里蔓延,却抵不过此刻无声对峙的紧绷寒意。
赵侦予抬手按住身侧的沈罗奚,低声用气音提醒:“别往前探,墙体是后封的,结构不稳,贸然触碰容易塌方。”
沈罗奚没动。
他垂着眼,手里的探测仪屏幕波纹跳动得极其诡异——不是常规空鼓、不是暗格空洞,而是分层虚实交替。
石壁表层是厚重封层,内里是空道,更深的地方还有回填压实的土层。
“不是简单夹层。”沈罗奚压着声音,终于收起了所有玩笑口吻,“这是一道封坛隔断墙,专门用来隔开前后两个空间。前面是露出来的石室祭坛,是给外人看的幌子,后面,才是真正压东西的地方。”
耳麦里传来陈驰沉稳的声音:“赵队,地面设备监测到井下有微弱空气对流,后方绝对是通的,有人在里面活动,谨慎推进。”
“好。”赵侦予应声,抬手打开腰间便携强光破拆灯,灯光聚焦打在石壁纹路之上,“逐层排查,找薄弱点,缓慢开孔。”
两人配合默契,没有粗暴破墙。
沈罗奚持探测仪定位墙体接缝、老裂痕与封层接口,赵侦予精准定点,一点点剔除松动的石渣与陈年灰浆。
石屑簌簌落在水里,激起细碎的涟漪。
三分钟后,石壁正中央裂开一道窄缝。
一股完全不同于井下潮湿腐朽的冷风,骤然灌了出来。
风里没有香灰、没有血腥,只有浓重的土霉味,混杂着一点极淡的草药苦气。
像是独属于这座民国老宅、封存了近百年的味道。
缝隙越扩越大,足够一人侧身通过。
头灯光束穿透黑暗,后方空间豁然开朗——不是窄道夹层,是一间比前室石室更大、更纵深的密闭暗室。
暗室地面干燥平整,没有积水、没有淤泥,显然经过人工夯实处理。
四周墙壁光秃秃的,没有任何漩涡纹图腾、没有祭坛摆设、没有献祭痕迹,干净得过分。
唯独靠墙正中,立着一方老旧石龛。
石龛空无一物,只在底座压着一本薄薄的线装旧册,纸页泛黄发脆,边角被水汽浸得发软,却完好保存至今。
而刚才的拖拽声,彻底消失了。
“跑了?”沈罗奚挑眉,光束扫遍暗室四角,没有藏身死角,“听动静还以为要跟我们僵持半天,结果这么干脆。”
“不是跑,是撤离。”赵侦予迈步踏入暗室,目光锐利扫视全场,“对方很熟这里的结构,知道我们破开封墙只需几分钟,没必要硬碰。他只需要确保我们晚一步接触真相。”
沈罗奚走到石龛前,戴上无菌手套,小心翼翼拾起那本线装册。
封面上没有题名,纸页粗糙,是民国最常见的民间记账纸。
内里字迹工整沉敛,横画偏斜,捺脚厚重,感觉,像是和之前厢房《斋醮纪要》里的批注以及老照片背面的题字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是教规、不是祭文,是宅坛纪事。
他快速翻页,赵侦予俯身并肩查看,头灯的光将两行百年字迹照得清晰无比。
里面的内容彻底推翻了所有传闻。
没有姨太太争风吃醋,没有羞愤投井的冤情,也没有自愿殉教的圣徒。
民国二十三年,张敬山生意崩盘,债台高筑。
彼时归墟教暗中蔓延,以“护财镇运、逆势翻盘”为饵,裹挟地方富商入教立坛。
张家这口古井,被教派定为江南分坛的压运水口。
而柳氏,是被选中的镇水人。
手记里写得直白冰冷:柳氏性怯、命阴,合坛位,迫其入井镇水口,封坛锁运,保张氏家财不散、基业不绝。
字字句句,皆是逼迫。
沈罗奚指尖轻轻抚过纸页,眼底最后一丝松动彻底敛尽。
果然。
之前他的推测没有错,柳氏从来不是自愿殉教。
那张照片里,她惨白的脸、空洞畏怯的眼神,根本不是所谓的清冷疏离,而是早已预知自己结局的恐惧与绝望。
她是被丈夫、被教派,活生生推进井底,当成镇坛器物,封存百年。
“所谓归墟南坛,根本不是什么修仙立教的圣地。”沈罗奚低声嗤笑,语气冷了下来,“就是归墟教帮富商敛运压财的私人法阵。”
烂尾楼是献祭生人、催运破煞的凶坛。
而老宅古井,是锁人镇财、封运守物的静坛。
赵侦予眼神沉沉:“所以张家百年传闻全是谎言。闹鬼、厉鬼索命、姨太太冤死,都是张敬山刻意编造的幌子,一来吓退讨债人、盗墓贼,二来掩盖自己献祭妻子、立坛敛运的肮脏事实。”
“不止。”
沈罗奚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极潦草的批注,字迹慌乱潦草,和前文工整的笔迹判若两人,像是临死前仓促写下。
——“坛成运聚,水困柳魂,墟开必泄,后人动坛,祸必反噬。”
沈罗奚眸光一凝:“这就是关键。”
归墟教这处南坛,不靠献祭活人作恶,它的核心是困魂锁运。
以柳氏一人之困,锁井底气场,镇住张家聚集的暗财与教派秘物,长久封存、日积月累,养坛聚运。
一旦有人破坛、开井、取物,困住的气场外泄,就是所谓的“反噬”,也是这阵子老宅怪事频发、路人无故中招、产生幻觉心悸的根源。
之前巷口路人莫名中招、被黄符影响失神,根本不是简单心理暗示,是坛气外泄的连锁反应。
“丰达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赵侦予瞬间想通所有关节,“他们不是瞎挖,是刻意破坛。”
百年静坛,安稳封存,一旦破开,聚敛多年的气场与秘物全部现世。
归墟教沉寂多年的残余势力,就是要借拆迁之名,破坛取物、释墟重启。
沈罗奚合上书册,装进证物袋,抬眼看向空空如也的石龛:“可惜,最关键的东西,已经被带走了。”
石龛底座干净无痕,近期有精准取放痕迹,绝非陈贵这种粗人能干出来的活。
是不是那个黑夹克?
他昨晚故意留符造势、故意让陈贵落网、故意在暗处观望,就是为了拖住警方脚步,给自己争取时间,在最后关头取走坛心秘物。
“他没走远。”赵侦予忽然开口,转头看向暗室后方一道狭窄的通气暗道,“这里有出路。”
暗道极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通道出口直通老宅外侧的废弃巷弄,完美避开所有监控与布控。
这也是对方能屡次现身、屡次消失、来去自如的真正原因。
沈罗奚看着漆黑的暗道,忽然轻笑一声:“玩地道战是吧?行,这回我看他往哪儿跑。”
赵侦予立刻对着耳麦下令:“李昊,立刻带人封锁老宅西侧后巷废弃通道!陈驰守住井口出口,全员戒备,嫌疑人刚脱离井下暗道,绝对没跑远!”
耳麦那头瞬间响起整齐急促的应答声,地面警力迅速合围收网。
暗室之中,灯火坚定,黑暗退散。
后巷的夜风裹着尘土卷过废弃院墙,碎砖头与烂木板堆在巷口,堵得只剩半人宽的通道。
李昊带人刚冲到巷口,就听见墙头“哗啦”一声脆响,一道瘦高黑影踩着墙垛翻了过去,动作利落得像只夜行的猫,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追!”李昊低喝一声就要往前冲,陈驰却伸手拦了他一把,眉头紧锁:“别分散,这边岔路多,死胡同密,他熟地形,贸然散开只会被牵着绕圈子。”
他抬手对着对讲机快速部署:“一组绕南出口堵截,二组沿主巷推进,重点盯两侧院墙和屋顶,对方擅长走高空,别只盯着地面找。”
指令传下去,几道手电光束立刻在巷子里散开,刺破浓稠的夜色,却只照见空荡荡的巷道与翻飞的废纸。
黑夹克像是彻底融进了暗里,连脚步声都没留下半分。
地面警力合围扑空的同时,井下暗道里,沈罗奚与赵侦予正侧身往前挪。
暗道窄得离谱,石壁上积着厚厚的陈年尘土,唯独中间一道痕迹干净新鲜,是刚蹭出来的通路。
沈罗奚走在后面,头灯光束打在赵侦予后背,嘴里还不忘碎碎念:“我说张家是属老鼠的吧,地上挖夹层,井里修暗室,连逃跑地道都提前预制好了。合着当年建宅子的时候就没安好心,随时准备卷款跑路是吧?”
“少说两句,注意脚下。”赵侦予声音压得很低,脚步却没停,“对方比我们熟地形,出去别贸然追,先和地面汇合。”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沈罗奚撇撇嘴,指尖无意间蹭过石壁边缘的划痕。
“不对。”忽然说:“这暗道不止百年。你看这凿痕,比石室里的新,是近几年重新打磨拓宽过的。”
赵侦予也停步,指尖抚过石壁表层。
果然,边缘石碴还带着新鲜毛茬,是近期用电动工具修整过的痕迹。
“丰达早就摸透了这里的全部结构。”赵侦予语气沉了几分,“他们不是临时起意挖井,是从项目立项开始就做足了功课,连逃跑路线都提前铺好了。”
这场拆迁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策划周密的局。
暗道出口藏在巷尾一处废弃院墙后,被枯枝败叶盖得严严实实,隐蔽到极致。
两人掀开枝叶钻出来时,正好撞见折返的李昊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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