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28、老宅民宿（3） 那影子的手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李昊满头大汗冲进院子，怀里抱着个鼓鼓的文件袋，身后还跟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警，是所里的实习生胡莹莹。

　　“赵队！东西全捋出来了！”

　　李昊把文件袋往石桌上一倒，摊开厚厚一沓打印纸，“全网舆情炸了，小红书三篇万赞亲历帖，本地论坛盖到三千多楼，抖音还有几十万播放的探店视频，评论区全是跟风说遇见过的，越传越邪乎。半个月七次报警，三次是客人吓哭了要退钱，两次是住户说半夜听见女人哭，还有两次说看见后院飘红光。”

　　胡莹莹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队长，我核对了发帖IP，有几个高频带节奏的号是新注册的，地址都在外地，明显是有人故意炒热度。但大部分发帖的都是真实游客，其中一个小姑娘吓出了急性焦虑症，现在还在医院做心理疏导，笔录我带来了。”

　　赵侦予拿起笔录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笔录里写得极细：半夜醒来看见窗边红衣女人脸贴玻璃，镜子里多出个歪头的人影，枕头边湿成手掌印，还有指甲刮墙的声音，和昨晚他们亲历的分毫不差，甚至更夸张——

　　小姑娘说那影子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半寸，指甲尖是黑的。

　　“典型的恐惧叠加效应。”

　　赵侦予指尖点了点笔录，“先是环境暗示，再是多重感官刺激，人在深度睡眠被惊醒时意识模糊，很容易把碎片画面脑补成完整恐怖场景。但能把细节做得这么统一，不是随便装装就行。”

　　沈罗奚拿起一张论坛截图，上面是网友拼的“西巷人家灵异时间线”，从半年前装修开始就有零星怪事，最近一个月集中爆发。

　　他指尖划过“半年前装修”几个字，抬眼看向赵侦予：“时间对得上。半年前进的装修队，一个月前闹鬼传闻炸锅。周明远那点小把戏撑不起这么大热度，有人在帮他炒。”

　　“丰达呗。”赵侦予合上笔录，“他们巴不得这宅子越邪乎越好，既方便逼周明远签字，也能掩护自己挖东西。”

　　俩人当场分了工。

　　赵侦予带李昊去周边住户家走访，顺便调巷口所有监控，排查近一个月深夜出入的生面孔，重点盯拆迁队的人。

　　沈罗奚留在老宅，用内窥镜把全屋夹层、暗道全走一遍，画完整结构图，顺便摸清楚除了红纱帘、滴水管还有没有别的机关。

　　胡莹莹留下来守前台，整理客人入住记录和失窃清单，小姑娘第一次进这种“凶宅”，攥着笔的手都有点发白，时不时往铜镜方向瞟。

　　“别怕。”沈罗奚拎着工具箱路过，看出了她的紧张，随口丢了句，“都是人装的，比鬼好对付。”

　　胡莹莹愣了愣，看着他淡定的背影。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和她一般大，胡莹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本来以为是局里来的新人，听李昊说了才知道，是什么400局的，前几天跟着赵队一起破星汇写字楼那个案子，虽然长得嫩，但绝对有两把刷子。

　　胡莹莹忽然就没那么担心了。

　　沈罗奚先从2号房的通风栅伸进内窥镜，细长的探头顺着夹层往里走，屏幕上慢慢映出昏暗的通道。

　　墙面上沾着蛛网和积灰，红纱帘卷在顶部滑轨上，旁边缠着细尼龙线，串着小石子，就是昨晚制造脚步声的机关。

　　他操控探头往深处走，夹层比预想的宽，不止连通三间客房，还顺着走廊绕到前院柴房，最后在靠近井壁的位置停住了——

　　尽头不是封死的砖墙，是一块被撬开的石板，后面露着黑糊糊的洞口，边缘的石碴都是新的，最多凿开不到两个月。

　　“还真挖到井里去了。”沈罗奚低声自语，按了快门拍了张照。

　　探头再往里伸，空间突然开阔，是个半人高的石洞，地上散落着施工手套、半截蜡烛，还有几张皱巴巴的黄符纸，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漩涡纹。

　　沈罗奚的指尖顿了顿。

　　这纹路，和烂尾楼祭坛墙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刚想把探头再往里送，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画面里飞快闪过一道红影，快得像错觉。

　　紧接着，内窥镜的信号断了，屏幕一片雪花。

　　沈罗奚忍不住皱眉，拽了拽线，探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拽不动。

　　“操？”

　　他盯着屏幕上最后定格的画面看了两秒——

　　通道还在往前延伸，方向冲着前院柴房，距离测算下来，刚好停在柴房正下方的位置。结合刚才画到一半的夹层结构图，三间客房的通道在走廊处汇合成主通道，一路往前院延伸，终点必然落在柴房。老建筑藏地下入口，最爱选柴房、库房这种堆杂物的偏僻地方，掩人耳目。

　　心里有了数，他起身往前院走。

　　柴房锁着挂锁，锁头是新的，但门缝里透着潮味，和夹层里的霉味一模一样。他找了根细铁丝拨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就开了。

　　推开门，一股积灰混着霉味扑出来。

　　柴房里堆着旧家具、干柴和破麻袋，看着久没人动过。

　　他顺着墙根敲了一圈，在西北角的灶台底下听到了空响——石板盖着，边缘积灰比别处薄，明显是经常被掀开的样子。

　　撬开石板，下面就是夹层入口，石阶往下延伸了五六级，黑糊糊的。

　　沈罗奚掏出头灯戴上，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潮得厉害，霉味混着香灰味往鼻子里钻，墙皮渗水，踩上去黏糊糊的。顺着通道走了三四分钟，就到了井壁洞口附近，内窥镜的线正缠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旁边的泥地上，留着半个新鲜的脚印，42码，胶鞋底纹，是工地常用的劳保鞋。

　　不是周明远的，也不是王芳的。

　　是第三拨人。

　　而且昨晚还来过。

　　沈罗奚蹲下来，指尖沾了点泥，还带着潮气。

　　脚印边缘很清晰，没被灰尘盖住，时间不超过十二个小时。

　　也就是说，昨晚他们在2号房拆机关的时候，有人就在这个夹层里，隔着一堵墙，和他们待了一整夜。

　　风从洞口灌进来，带着井底的腥气，吹得他后颈有点凉。

　　他没急着退出去，探头往洞口里看。

　　石洞往下倾斜，直通井底，黑糊糊的看不见底，里面隐隐传来“滴答”的水声，还有点极细的、像是呼吸的声音。

　　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响。

　　他猛地回头。

　　是只大老鼠，叼着半块烂布，窜进了夹层深处。

　　“......胆子挺大。”沈罗奚嗤了一声，心里那点异样散了。他拽出内窥镜，拍了拍身上的灰，从夹层里爬出来。

　　刚站定，就看见胡莹莹站在柴房门口，脸白得像纸：“沈、沈哥，你没事吧？我刚才听见里面有动静，还以为……”

　　“以为里面有鬼？”沈罗奚笑了下，拍了拍手上的泥，“有只老鼠，比鬼跑得快。”

　　胡莹莹松了口气，又赶紧说：“对了沈哥，刚才铜镜……刚才铜镜自己晃了一下，上面的水痕变多了，像有人在里面划。”

　　沈罗奚笑了笑没吭声，往后院走。

　　铜镜还好好嵌在墙上，镜面的薄雾比早上更重了，水痕确实多了几道，歪歪扭扭的，从镜面上方延伸到中间，真像指甲慢慢刮出来的。

　　但边框缝隙里，藏着极细的水珠，是从房梁渗下来的冷凝水，顺着镜框流到镜面上，看着像人为刮的。

　　“冷凝水。”他指尖点了点镜框上方，“老房子温差大，梁上结的水珠顺着缝流下来，不是镜子自己动的。”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留了个疑影。

　　房梁的滴水管是对准枕头的，怎么会渗到铜镜上方？

　　除非……有人动过水管的位置。

　　中午时分，赵侦予他们回来了。

　　李昊手里攥着监控U盘，脸色不太好看：“赵队，邪门了。近一个月深夜确实有生面孔出入，都是穿黑衣服戴口罩，但是一到巷口监控死角就没影了，像凭空消失的。还有，昨晚两点多，巷口监控又黑屏了三分钟，和民宿监控黑屏时间对得上。”

　　“不是凭空消失。”沈罗奚把结构图铺在石桌上，指尖点在柴房位置，“老宅有侧门，藏在夹墙后面，从巷口死角进来，直接进柴房夹层，监控拍不到。昨晚我们在2号房的时候，有人就在夹层里，还去了井底洞口。”

　　赵侦予的脸色瞬间沉了：“确定？”

　　“确定。”沈罗奚指着脚印照片，“42码劳保鞋，工地款，和拆迁队穿的一样。昨晚两点多监控黑屏那三分钟，就是他们进来的时候。”

　　胡莹莹小声补充：“我核对了入住记录，昨晚没有客人入住，除了我们，宅子里就周明远和王芳。周明远十点多就回前院了，再也没出来过。”

　　几个人对视一眼。

　　丰达的人，胆子比预想的还大，警察都住进来了，还敢半夜往里面钻。

　　“他们在找什么？”李昊挠头，“这破宅子，除了井就是老木头，有什么宝贝值得天天半夜来？”

　　“找井底的东西。”赵侦予指尖敲了敲结构图，“沈罗奚说夹层直通井壁，他们就是从这儿下井的。周明远装鬼是为了讹拆迁款，他们是借着闹鬼的掩护，挖井底的东西。两套班子，各干各的，互相打掩护。”

　　“甚至周明远都未必知道底下还有人。”沈罗奚戏谑一笑：“他那点机关都是入门级的，井底的洞口开凿得很专业，不是他那点预算能搞定的。”

　　一套明面上的装鬼讹钱，一套暗地里的挖井寻宝，两套鬼戏凑在同一栋宅子里，阴差阳错把灵异传闻炒得越来越真。

　　逻辑一下就通了。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很大的吵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