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开眼戒》一月三捷

2、午夜写字楼（2） 400舆

　　第二天早上八点，星汇写字楼的物业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什么？又失踪了一个？"物业经理孙旭东拍着桌子，脸色铁青，唾沫星子四处乱溅，"这是这个月第几个了？第三个！"

　　前台小张站在旁边，脸色蜡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吓着了："孙经理，我真的没骗你，昨天晚上真的很邪门，电梯自己乱跑，还有键盘声……"

　　"行了行了，别说了。"孙旭东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邪门不邪门的，都是封建迷信。”

　　他满是横肉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好一会儿，才问道：“那个失踪的叫什么来着？"

　　"叫陈默，是16层那家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旁边的保安小王接话："他同事说他昨天晚上留下来改bug，说改完就走，结果今天早上人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

　　"监控呢？查监控了吗？"

　　"查了。"小王的脸色有点难看，吞吞吐吐道："监控……监控里他昨天晚上十一点五十分进了电梯，按了16层，然后……然后就没有了。"

　　"什么叫没有了？"

　　"就是电梯到16楼之后，门开了，但是没人出来。"小王咽了口唾沫，眼底已有淡淡的恐惧："电梯门开了大概半分钟，又关上了，然后电梯就一直在16层停着，停了快一个小时，才自己下来。下来的时候是空的。"

　　孙旭东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电梯里的监控呢？"

　　"电梯里的监控……坏了。"

　　"坏了？什么时候坏的？"

　　"就……就昨天晚上坏的。"小王的声音越来越小，嘟囔道："明明之前还好好的......"

　　孙旭东沉默了。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什么怪事没见过，但像这么邪门的，还是头一回。

　　三年前第一个人失踪的时候，他以为是员工自己跑路了，没当回事。

　　第二个、第三个，他也都按失踪人口报了警，警方翻烂整栋楼监控、封死所有出入口、挖遍通风管道与地下机房，没有血腥、没有拖拽、没有挣扎、没有监控断点。

　　而且受害者全是身心健康、无抑郁史、社交正常的年轻白领，白天上班打卡、和家人朋友正常聊天，一切毫无异样，唯独非要拖到零点独自留在写字楼加班，然后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警方最后只得出一个无解结论：密闭空间内人员凭空蒸发。

　　当时恐慌像病毒一样扩散，各大入驻企业直接出台硬性规定，晚上十点全员强制清场，天大的项目也不准留人加班，宁可损失百万订单，也不敢碰午夜星汇中心的霉头。

　　大楼空置率断崖式暴跌，租金砍半都没人租，唯独闹鬼传闻，死死焊死在澜城都市怪谈榜首。

　　悬案压在澜城公安局档案室三年，硬生生催生出一套细节饱满的灵异传说，传得全网深信不疑。

　　现在只要一想起来这事，孙旭东就觉得自己血压蹭蹭的往上窜，这事过去这么久了，他本来还觉得时间能冲淡这些传言，可是这一次，一个月内连续失踪三个，再这么下去，这楼还租不租了？

　　"孙经理，要不……咱们还是请个人来看看吧？"小张小心翼翼地提议。

　　"看什么？看风水？"孙旭东瞪了她一眼，粗着脖颈道："我告诉你，少搞那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不是看风水，是……"小张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我姨父以前就是干警察的，我听他说过，市面上有机构能专门查这种……这种闹鬼的地方，说是能查出是不是人为的。"

　　“机构？”孙旭东显然不信：“什么机构？”

　　小张赶紧解释："就是专门帮人勘测所谓的'凶宅'啊'鬼楼'啊，然后出报告，证明都是人为的，不是真的闹鬼。好多楼盘出事了都找他们，出了报告之后，房价都能涨回来。"

　　孙旭东摸着下巴，有点心动。

　　他倒不是信什么鬼神，主要是现在这事儿越传越邪乎，再不想办法，这楼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如果真能有个什么专业机构出个报告，证明都是人为的或者是什么心理作用，好歹能压压舆论。

　　"那机构叫什么你先去查清楚。"孙旭东叹了口气，实在有点力不从心："完了之后去联系一下，让他们派人过来看看。记住，别声张，低调点。"

　　·

　　与此同时，澜城市区另一头。

　　400舆情勘测局虽然靠近市中心位置，可却隐藏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小路上，这里更像是党政机关办公区的后花园，被一片密林掩盖着。

　　门头又窄又小，却庄严肃穆，局长是个刻板守旧的环保主义老头，倡导所有员工低碳办公，上下班必须使用绿色环保交通工具，所以隐约能看到几辆自行车每天停在里面，连电车都鲜少出现。

　　不过一般路过的人没几个能注意到这边，即便是很多常驻居民，都没几个知道这里还有个办公的地方。

　　"沈罗奚！沈罗奚你人呢？"

　　李萍的大嗓门从办公室里传出来，震得整层楼都晃了晃。

　　何小藕端着咖啡杯，吓得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李、李主任，沈哥他……他还没来呢。"

　　"还没来？"李萍推了推眼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这都几点了？九点了！他当这是他家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何小藕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他是前段时间才来的实习生，早就听说过沈罗奚的大名——400的传奇人物，23岁的异闻勘测师，年纪不大，入行却早，经手的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从来没有失手过。

　　传说中，这人长了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什么装神弄鬼的把戏，在他面前都撑不过三秒。

　　当然，传说之外还有另外一面——这人嘴特别毒，脾气特别差，特别难伺候。

　　何小藕来这儿的这段时间，对此深有体会。

　　"他昨晚又熬夜了？"李萍问。

　　"嗯。"何小藕天真的点点头："沈哥昨天晚上在看一个什么老宅子的资料，说是什么……什么清代凶宅，他说要研究研究。"

　　"研究个屁！"李萍翻了个白眼，她今年都快四十五了，工作年限可以说是除了局长之外最久的人，可性格总是特别火爆，训起人来一点也不注意自己的形象。

　　"我看他就是闲的蛋疼。行了，等他来了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有活儿了。"

　　"好的李主任。"

　　李萍刚回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人晃悠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包子，边走边啃。

　　年轻人一头金色微长的卷发，右耳坠上挂着一枚银色的素圈耳环，穿了件白色衬衫扩版短袖，牛仔裤堆在束脚高帮帆布鞋上，可能是因为长得实在清俊秀气，原本应该吊儿郎当的装扮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和谐，他头发有点乱，眼睛半眯着，像是还没睡醒。

　　"沈哥！"何小藕赶紧打招呼，悄摸着跑到他跟前小声道："你可来了，李主任找你呢。"

　　"嗯。"沈罗奚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问他："找我干啥？又有活儿了？"

　　"好像是，说是星汇写字楼那边的。"

　　"星汇写字楼？"沈罗奚思索片刻，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是那个传说中加班加死人的地方？"

　　"对对对，就是那个！"何小藕眼睛一亮，"沈哥你也知道啊？"

　　"废话。"沈罗奚说。

　　澜城谁不知道这栋午夜零点后加班会被诅咒、陷入时间循环永远出不来的写字楼。

　　他说着，脸上挂起一丝戏谑："我早就想去了，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这么有创意，能想出这么损的招儿。"

　　何小藕："……"

　　他就知道，沈哥绝对不是因为害怕才关注的，他是因为好奇，或者说，兴奋。

　　每次有新案子，沈罗奚都是这副样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行了，我去李主任那儿看看。"沈罗奚说着，往李萍办公室走去。

　　走到门口，他也不敲门，直接推门就进。

　　"李姐，听说有活儿？"

　　李萍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本来是想睡到下午的，但是一想到您是如此的需要我，我就是爬也得爬到您跟前待命。"

　　李萍懒得搭理他那四六不着的话，沈罗奚拉了把椅子坐下，跷着二郎腿，问道："小藕说星汇写字楼？什么情况？"

　　"你自己看。"李萍把一份文件扔给他，"星汇写字楼的物业委托，说是最近又有人失踪了，想让我们去勘测一下，出份报告，证明不是闹鬼。"

　　沈罗奚拿起文件翻了翻，越看越有意思。

　　"一个月失踪三个？"他吹了声口哨，"可以啊，这效率。"

　　"你别不当回事。"李萍严肃地说，"这案子不简单，三年前就开始有人失踪了，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五六个了，警方查了好几次，什么都没查出来。"

　　"警方查不出来，不代表我查不出来。"沈罗奚笑了笑，把文件合上，"行，这活儿我接了。什么时候去？"

　　"越快越好，人家那边挺急的。"

　　"行，那我下午就过去。"沈罗奚站起身，"小藕呢？让他跟我一起去。"

　　"他是你助手，你不带他带谁。"李萍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你小心点，听说那楼里挺邪门的。"

　　"邪门？"沈罗奚嗤笑一声，"李姐，你干这行多少年了，还信这个？"

　　"我是说人邪门，不是说鬼邪门。"李萍白了他一眼，"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的人，能是善茬吗？你注意安全，别逞能。"

　　"知道了知道了。"沈罗奚摆摆手，推门出去了。

　　何小藕正在外面等着，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沈哥，怎么样？咱们什么时候去？"

　　"下午。"沈罗奚走到自己工位上，开始收拾东西，顺便叮嘱道："你去准备一下，把勘测用的东西都带上。"

　　所谓勘测的东西，就是一整套自制便携勘测黑科技：波段检测仪、气体采样分析仪、微光捕捉器、磁场校准仪、微型声波记录仪，全是市面买不到的私人定制款，是沈罗奚专门用来拆穿各类 “灵异异象”的物理外挂。

　　"好嘞！"何小藕兴奋的跑了。

　　沈罗奚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这年轻人就是年轻人，一点都沉不住气。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翻开，那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各种东西，有案件记录，有心得体会，还有一些……奇怪的标记。

　　他翻到某一页，停住了。

　　那一页上，只写了四个字：丰达地产。

　　旁边画了个大大的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