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相》木易源

1、玉霞覆野，七墟初鸣 天降青玉霞

　　暮垂西山。
　　本该沉落的落日余晖，今日却被一层浅浅的青玉色霞光覆住。
　　整片天地静得异常。
　　村落炊烟袅袅，山野风声低哑，举目望去，从远山山脊到清溪村落，尽数被这层淡青色柔光笼罩，天地间连风的流动都慢了几分，静得近乎不真实。
　　大靖，永安三年，秋。
　　近半月来，世间异象丛生。
　　无人知晓霞光从何而起，始于哪座山川、哪片云海，只知道日落后的青天永久改色。朝野震动，民间流言四起，说书人奔走乡镇，将尘封百年的古老传闻重新翻出，一遍遍讲给惶恐不安的世人听。
　　“上古女娲熔石补天，余玉七枚，藏于世间七处绝境，名归墟秘境。”
　　“玉光现世，墟门大开，千年一启，藏万古秘辛。”
　　“秘境不出，天下安稳；秘境若开，世道必乱。”
　　流言愈演愈烈，从京城蔓延至乡野，从繁华州府飘入深山小村。
　　青溪村，依山傍水，世代安稳，百余年来从未遇过山精异兽、天灾地祸。村民质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一方薄田，度日安稳。可自玉霞垂落以来，村里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家家户户黄昏关门，无人敢在外逗留，孩童不许上山，樵夫不敢入林，连常年穿梭山间的猎户，也纷纷收了弓弩，闭户不出。
　　只因山变了。
　　往日苍翠绵延的青溪群山，近来总在暮色深处传出细碎空响，像是岩壁开裂，像是古石轻鸣，声音极轻，极远，却夜夜不绝。山林深处的雾气愈发厚重，寻常鸟兽绝迹，静谧得令人心底发寒。
　　村西，一间朴素木院。
　　高瑾和立在院前青石台阶上，抬眼望向遥远天幕。
　　少年身形清挺，眉目干净温和，肤色是常年山居晒出的浅白，一双眸子极亮，沉静如深潭。他年方十七，自幼居于青溪村，父母早逝，独自守着老屋，性情内敛安静，比同龄人沉稳太多。
　　此刻晚风拂过他衣角，带起一丝微凉秋意。
　　漫天青玉霞光落进他眼底，寻常人只觉霞光好看、诡异，却看不出分毫异常。唯有他，自半月前霞光初现那日起，每一次抬眼，都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霞光是活的。
　　细碎如玉屑般的光点悬浮在空中，缓缓流转、浮沉，顺着山河脉络游走，渗入群山岩骨，钻入地底深土。那些光点极淡、极细，隐在漫天柔光里，凡人肉眼全然无法分辨。
　　唯独他可以。
　　心口位置，有一片极淡极暖的温热感缓缓升腾。
　　不烫，不痒，只是恒久温润，像是体内藏着一枚沉睡千年的暖玉，每当天际玉光盛起，便会随之轻轻共鸣、缓缓苏醒。
　　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秘密。
　　自幼年记事起，他便比旁人敏锐，能闻山中之灵，能辨草木气息，能感知风雨将至的先兆。只是年少懵懂，只当自己感官灵敏，从未深思。直到半月前天地异变，漫天玉霞降临，他才真正知晓，自己的身体，从一开始就异于常人。
　　村里老人闲聊时偶尔提过，高家祖上，曾有与上古秘境结缘的先人，身带灵墟血脉，能通山川玉气，感天地异动。
　　从前他只当是乡野传说，嗤之荒唐。
　　直到此刻，心口玉暖共鸣，眼底玉点流转，他终于不得不信。
　　灵墟血脉，真实存在。
　　而这场席卷天下的青玉霞光，正是冲着他血脉深处沉睡的东西而来。
　　“瑾和，还不进屋？天都暗透了。”
　　隔壁院门传来老村长的声音，带着担忧。
　　老者拄着木杖，抬头望了眼诡异青天，眉头紧锁，满脸忧虑：“这霞光连着半月不散，山里越发古怪，最近几座邻村都有人进山失踪了，别在外面久站，不安全。”
　　高瑾和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声音清和：“知道了李伯，我马上进屋。”
　　老村长叹一口气，絮絮叮嘱：“最近千万别进山，山里不对劲，那些古老传闻，说不定是真的。”
　　话音落，老者转身回院，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些许晚风。
　　院外重归寂静。
　　高瑾和垂眸，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指尖。
　　方才随风浮动的玉光点，在他抬手的瞬间，竟微微向他掌心靠拢，亲昵盘旋，迟迟不散。
　　山川玉气，随他而动。
　　他低声轻喃：“七墟初鸣……真的要开了吗？”
　　天下流言人人皆知，七座归墟秘境，藏七枚补天古玉。
　　霞光为引，墟门为启。
　　可世人只知秘境开启恐生动乱，却无人知晓，这场异变究竟是谁引动，谁开启，谁在山河深处，搅动了沉睡万年的上古封印。
　　近半月，不止青溪群山异动。
　　大靖境内，东西南北七处荒古绝境，陆续出现岩壁裂隙。裂隙透光，霞气蒸腾，无人敢靠近。官府派兵探查，将士入山深处，尽数失联，无一人归来。
　　朝野恐慌，人心惶惶。
　　而这一切动乱的源头，并非天道异变，而是——有人在寻玉。
　　一个独来独往、无人看透、无人摸清根底的神秘人。
　　玄寂。
　　这个名字，近半月悄然在江湖与朝野间隐秘流传。
　　无人知其年岁，无人知其出身，无人知其修为根底。只知此人孤身行走天下秘境，踏遍荒古绝境，凭一己之力，撬动万古封印，引动漫天玉霞，逼得沉睡万年的归墟裂隙，重临人间。
　　世人不知其目的，只知他所过之处，山川震颤，秘境苏醒，天下异象丛生。
　　有人说他是乱世妖魔，意图颠覆人间安稳。
　　有人说他是上古遗民，身负万古秘辛，归来寻物。
　　有人说他所求为宝，欲夺补天古玉，逆天改命。
　　众说纷纭，无人定论。
　　唯一确定的是——此人极强，亦极神秘。
　　此刻，青溪群山深处。
　　层林叠嶂，古木参天，暮色幽深。
　　山林最僻静的绝境崖壁前，立着一道孤峭身影。
　　玄寂着一身素色长衫，衣袂被山间晚风轻轻拂动，身姿挺拔孤冷，立于万丈崖边，俯瞰群山暮色。他面容清俊冷淡，眉眼极淡，无半分情绪，眸光沉沉望向崖壁中央那道新生的狭长裂隙。
　　裂隙幽深，内里溢出淡淡玉光，与天际霞光同源同质，温柔却古老厚重。
　　这是青溪山归墟秘境的第一道裂口。
　　也是他亲手引动的封印裂痕。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崖壁裂纹，指腹触碰到万古冰凉的岩骨，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浅、极淡的执念微光。
　　万年封印，层层沉锁。
　　女娲补天，七玉封墟，镇万古安稳，掩万古缺憾。
　　世人以为的盛世安稳、万古太平，从来都只是封印未破、秘辛未现的假象。
　　他寻七玉，不为权势，不为长生，不为天下至宝。
　　只为一个沉埋万古、无人记得的故人残影。
　　“第一墟，已醒。”
　　他低声开口，声音清冷，散入山间晚风，无人听闻。
　　“慢慢来。”
　　“七玉皆出，封印尽破，我终会寻回你。”
　　话音落，他身形微晃，如同融于暮色晚风，瞬间消散在幽深山林，不留半点气息，不留半分踪迹。
　　只留崖壁裂隙玉光流转，静静沉睡在群山深处，等待来日有人踏破山林，窥见上古真相。夜色渐深，星月隐于霞光之后，天地一片青玉朦胧。
　　高瑾和熄灯独坐窗前。
　　木窗半开，晚风携着山间微凉气息涌入，拂动桌案上薄薄书卷。他指尖抵着心口，感受着体内绵延不绝的温润共鸣，脑海反复回想村中代代流传的古籍碎闻。
　　七墟藏七玉，一墟封一世。
　　上古补天之后，世间再无天裂之灾，再无苍穹倾覆，万民安居，世代太平。世人感念女娲功德，代代供奉，将补天传说奉为万古正统。
　　可为何？
　　为何安稳万古的封印，会在今日松动？
　　为何沉寂万年的秘境，会骤然苏醒？
　　为何偏偏是他的血脉，能与天地玉气共鸣？
　　太多疑问盘旋心底，无解，无答。
　　他自幼比旁人敏锐，感知草木山川，共情天地气息，从小到大，无数次怀疑自己的不同，却始终找不到根源。直到这场玉霞天降，血脉共鸣苏醒，他终于明白，自己生来便不属于这片平凡山野，生来便背负着与上古秘境牵连的宿命。
　　今夜，山中异响更甚往日。
　　窗外山林深处，隐约传来岩层细碎开裂之音，极轻极远，却逃不过他敏锐的听觉。整片群山的玉气愈发躁动，流转急促，隐隐有破土而出之势。
　　高瑾和抬眸望向漆黑山林，眼底清光微动。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
　　秘境已醒，裂隙已开，天下异动已成定局。今日只是霞光异响、山林震动，来日必然风波四起，山河动荡。青溪村地处秘境山脚，首当其冲，躲无可躲。
　　若永远闭门避祸，只能坐以待毙。
　　与其惶恐等待祸事降临，不如亲自进山一探，弄清真相。
　　他要亲眼看看，那苏醒的归墟秘境，究竟藏着什么。
　　他要亲自探明，那搅动天下的玄寂，究竟所求为何。
　　他要亲自溯源，自己身上沉睡百年的灵墟血脉，究竟背负着什么宿命。
　　心念既定，少年眼底尘埃落定，只剩一片沉静坚定。
　　翌日，天刚微亮。
　　青溪村晨雾缭绕，远山朦胧，青玉霞光彻夜未散，天光始终淡淡的青，不见纯白朝曦。
　　村民依旧闭门不出，整座村落安静得近乎死寂。
　　高瑾和简单收拾行装。
　　一袭素色布衣，背上简单布囊，装着干粮、水囊、一把常年劈柴护身的短刃。他关好院门，回望生养自己十七年的小小村落，眸光沉静，转身踏入山间晨雾。
　　山路湿滑，草木幽深。
　　往日熟悉的山林，今日彻底变了模样。
　　草木灵气浓郁得近乎粘稠，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玉光，随呼吸入体，温和滋养经脉。山林静谧死寂，寻常飞鸟虫兽尽数绝迹，整片大山安静得可怕。
　　越往深处走，玉气越盛。
　　地面青石、岩壁古石，都隐隐透出淡淡青光，岩层开裂的细碎声响越来越清晰。
　　高瑾和步履沉稳，缓步深入。
　　血脉共鸣愈发强烈，心口温热不息，像是在指引前路，朝着秘境裂隙的方向缓缓靠近。
　　行至半山，林间小径分叉，雾气骤然浓稠。
　　就在此时，前方林间忽然传来轻微脚步声，极轻极稳，不似山村猎户，也不似寻常路人。
　　高瑾和脚步微顿，眸光微凝，抬眼望去。
　　浓雾深处，缓缓走出一道素衣女子身影。
　　女子身着素雅白衫，身姿清瘦挺拔，青丝束起，眉眼清冷安静，怀中紧紧抱着一卷陈旧泛黄的古朴竹简，步履从容，目光审慎地打量四周山林气息。
　　她周身气质清冷疏离，不沾山野烟火，一看便知并非此地村民。
　　苏清辞也在同时望见了前方山道中的少年。
　　她脚步微停，清冷眸光落在高瑾和身上，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与了然。
　　山川玉气紊乱，山野灵气躁动，整座山林的气息驳杂不稳，唯独眼前少年身上气息干净澄澈，温润如玉，与漫天秘境玉气同源共生，浑然一体。
　　灵墟血脉。
　　她一眼便看透根底。
　　苏家世代传承古籍竹简，记载上古秘闻、归墟典故、血脉源流，她自小熟读万卷古记，认得这世间最罕见的灵墟共鸣之相。
　　沉寂万年，灵墟血脉现世。
　　苏清辞心底震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颔首：“这位兄台，也是进山探查异象？”
　　高瑾和收眸，温和颔首：“正是。姑娘并非本地人？”
　　“非也。”苏清辞声音清冷悦耳，“我自江南而来，遍历各州山川，查证秘境异动之源。近日七墟齐醒，天下玉光覆野，青溪山乃是第一处苏醒的归墟秘境。”
　　她抬手，轻拂怀中竹简，目光望向幽深山雾：“天下人只知秘境开启恐生祸乱，却不知，万古封印从不是自然松动。”
　　高瑾和眸光微深：“有人为之？”
　　“是。”苏清辞点头，字字清晰，“一人，踏遍七境，撬动墟封，引玉光现世，唤万古秘境。此人，名玄寂。”
　　这是高瑾和第一次，真正从旁人口中听闻这个名字，听闻这场天下异变的真正根源。
　　苏清辞望着远山雾深处，轻声道：“世人皆惧秘境出世，惧乱世将至，可无人知晓，玄寂寻玉，已独行百年。他不夺江山，不掠世间珍宝，不害苍生百姓，却偏偏要破万古安稳，动天下根基。”
　　“无人知晓，他到底想要什么。”
　　山间风过，雾气流淌。
　　高瑾和心口温热微震，忽然明白。
　　原来天下动乱，不是天变，是人动。
　　原来万古安稳，不是永恒，只是未破。
　　二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已然同道。
　　“结伴同行？”苏清辞主动开口。
　　“好。”高瑾和应声。
　　两人并肩，继续向山林深处前行。
　　越靠近秘境核心，岩层震动越明显，地面细微震颤不断，空气里的玉光愈发浓郁。行至山谷隘口，前路狭窄险峻，两侧岩壁高耸，古木遮天。
　　忽然，山林右侧传来一声低沉兽吼！
　　吼声粗犷狂躁，带着被玉气惊扰的暴戾，震得树叶簌簌落尽。两三头体型壮硕的山兽从浓雾中猛地窜出，双目泛红，气息狂乱，朝着山路二人猛扑而来。
　　玉气浸润山林，扰动兽性，寻常野兽尽数失了温顺，变得凶戾异常。
　　苏清辞脚步一撤，身形轻盈后退，怀中竹简乃是祖传至宝，不可磕碰，她不擅近身搏杀，瞬时被兽势逼退半步。
　　就在山兽扑至身前的刹那，一道魁梧身影骤然从旁侧林间冲出！
　　“小心！”
　　粗朗吼声落下，黑影铁拳破空，不躲不避，一拳狠狠砸在为首山兽头颅之上！
　　砰——！
　　沉重闷响震彻山谷。
　　壮硕山兽应声倒地，挣扎两下，彻底失去动静。
　　来人身材高大魁梧，肩宽背厚，一身短打劲装，肌肉线条紧实流畅，体魄强悍至极，面容憨厚正直，眼神明亮坦荡，浑身带着悍然无畏的力量感。
　　陆免拍了拍掌心尘土，转头咧嘴一笑：“这山里野兽都疯了，你们俩读书人小心点，别往前闯。”
　　他天生神力，肉身强横，行走江湖，随性洒脱，听闻青溪山秘境异动，特意赶来一探，没想刚入山谷就撞见二人遇险。
　　高瑾和微微拱手：“多谢兄台相救。”
　　“小事一桩！”陆免摆手，爽朗大气，“我叫陆免，就是个走路看热闹的！你们也来查这山里的怪事？”
　　短暂交谈，三人顺势结伴。
　　山谷前路愈发幽深，岩壁裂隙透出的玉光愈发刺眼，地底震动渐渐明显。行至山谷中段，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平整崖台出现在眼前。
　　崖台空旷开阔，中央立着一道丈余宽的狭长秘境裂口。
　　裂隙深处青光灼灼，古老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万古沉寂的荒古气息缓缓外泄，压得人心底发沉。
　　崖台边缘，立着一道白衣静立的挺拔身影。
　　那人衣袍整洁素雅，身姿端正清贵，手持一柄细长玉尺，指尖轻捏阵诀，地面排布着细密整齐的浅淡阵纹，纹路顺着地脉延伸，牢牢锁住整片崖台地息。
　　陈道司。
　　大靖皇朝阵道司专职官士，精通天下阵法、地脉、封印、禁制，奉命巡查天下秘境异动，驻守青溪山墟口，勘测裂隙封印变化。
　　他眉目清俊冷淡，气质端正肃穆，自带朝堂规整之气，眸光沉静细致，正俯身细细观察阵纹流动，记录墟口封印波动。
　　听见脚步声，陈道司抬眸看来，目光冷静审慎：“此处乃是秘境危地，未得官府准许，不可靠近，诸位请回。”
　　陆免挠头：“官爷，这山都乱成这样了，我们也想看看究竟咋回事！”
　　苏清辞上前一步，语气平和：“陈大人，天下七墟齐醒，非一方官府可拦。封印异动根源不在山野，而在人为，避无可避，拦无可拦。”
　　陈道司眸光微动，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身为皇朝阵道专精之人，熟读阵道地脉古籍，自然知晓七墟传说，也知晓近日异动诡异至极，绝非寻常山险。
　　就在四人对峙片刻、话音未落之际！
　　崖台地底忽然猛地一震！
　　轰——！
　　低沉震颤从地底深处炸开，整片山崖剧烈摇晃，碎石簌簌滚落，地面阵纹骤然亮起刺眼青光，随即猛地紊乱扭曲！
　　陈道司脸色微变，迅速捏诀稳固阵基：“封印波动加剧！有人在隔空引动墟底玉气！”
　　裂隙深处青光暴涨，一股浩荡古老的气息轰然冲出！
　　与此同时，崖台最隐蔽的崖壁阴影处，一道极淡的黑影缓缓站直身形。
　　那人一直隐匿暗处，不言不动，气息微弱近乎无痕，无人察觉。
　　他身形清瘦修长，一身黑衣融入阴影，眉眼淡漠锐利，眸光扫视四人，眼底带着看透世事的闲散与疏离。
　　刘琮皓。
　　江湖独行诡道游侠，擅潜行、窥秘、探幽、追踪。
　　他一路尾随探查墟口动静，静观官府布阵，静待来人现身，此刻终于缓缓走出阴影。
　　“不是有人隔空引动。”
　　刘琮皓声音轻淡散漫，带着看透内情的平静：
　　“是那位寻玉之人，来过了。”
　　一语落地，崖台风声骤停。
　　高瑾和心口玉暖骤然高涨，眼底玉光流转，直直望向幽深裂隙。
　　五人，五方，五般身世，五般道途。
　　山村长大的灵墟血脉少年高瑾和、身怀古卷的江南传人苏清辞、天生强横的肉身战魁陆免、守律持阵的皇朝官士陈道司、游走暗处的江湖游侠刘琮皓。
　　今日，因一场天降玉霞，一座初醒墟境，彻底汇聚于青溪山第一墟之前。
　　五人立在崖台四方，望着前方吞吐青光的万古裂隙。
　　风停、雾静、山宁。
　　漫天青玉霞光覆于头顶，万古秘境沉睡于身前。
　　苏清辞轻声开口，字字落于风间：
　　“第一墟已开，六墟待醒。”
　　“万古秘辛，自此，现世。”
　　少年高瑾和望着幽深墟口，心底所有懵懂、迟疑、惶惑尽数褪去。
　　他知道。
　　从今日踏山这一刻起，他平凡的山居岁月，彻底终结。
　　属于七玉、七墟、万古秘辛、执念宿命的长路，自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