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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焚烧 晚香玉独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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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
细削的十指濒死般地收紧,死死按在奢华的洗手池上,骨节泛起了明显的青白。
浴室里晚香玉的气息似乎又浓郁了一些,厚腻腻的,像一场将落未落的雨。
檀也干呕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呕出来,脱力地打开通风扇,近乎怨毒地盯着镜子里面色潮红的自己。
他患有一种罕见的病症,这种病症只会在信息素等级极高的Omega身上出现。绝大部分时间他们和正常人无异,但每到发情期就苦不堪言,市面上几乎没有抑制剂可以完全控制。
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尽快被Alpha标记。
出于种种原因,檀也迟迟没有行动。随着时间推移,他体内的激素已经攀升到了一个相当危险的水平。
上次体检时,私人医生告诉檀也:他最多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
这之后,如果他依然没有被Alpha标记,这具身体将失去理智,走向崩坏,彻底沦为欲望的容器。
檀也心烦意乱地撕开一条抑制贴,深呼了口气,拧开水。
冷水将脸上涌起的血气压了下去,烧灼感也随着药物起效而慢慢淡却。镜子前的白发Omega逐渐回到了往日的矜贵优雅,贵族学院的定制校服熨帖笔挺,从黑袜、马甲、衬衫到袖扣无不一丝不苟,领巾用银线绣了象征檀家的蓟花。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恢复理智,慢慢朝镜子弯了下唇。
被媒体盛赞为帝国之花的容颜年轻光洁,弯起的唇瓣犹如水蜜桃翻开的果肉,挑不出半分瑕疵。
推开门,穿过长廊,始建于四个世纪前的特区官邸如油画般缓缓铺开。自檀也的父亲檀政宪借亡妻的托举高升以后,他成功击败政敌、入主于此,并在她离世后的第二个月将现任妻子、以及一个只比檀也小了三岁的Alpha男孩领了进来。
一家三口正围坐在长桌边吃早餐,檀政宪坐在主位,小拇指上戴着象征家主身份的尾戒。
身为元老院第二席,尽管年近五十,但由于保养得当,他的头发还和年轻人一样乌黑发亮,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优渥。
右手边上是他的妻子尹明珠,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真丝长裙,手腕缠着满钻手链,头发低低盘着,端庄华贵。
他俩的儿子檀则在她对面,神色桀骜,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龙虾班尼迪蛋。
檀则今年十五岁,身上具备了一切叛逆期Alpha的特质,中二,自以为是,染了一头奶奶灰还硬要说是妈生的,每周都去补染发根。
继母当年凭借这个Alpha男孩成功入主檀邸,对檀则极其重视,从小花大价钱培养他钢琴、绘画以及各种贵族运动。不过檀则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学习更是一窍不通,从小到大最大的爱好就是玩赛车。
“今天你们学校是不是开学了?”
檀政宪看见檀也,从报纸上抬起头,出声问。
檀也点了下头,听檀政宪严肃道:“好好学习,不要懈怠,绝对不能输给那些特招生。拿不到一等,我就当没有你这个孩子。”
檀也露出标准的假笑,顺从道:“我会努力的,父亲。”
“爸!”檀则不耐烦地换了个姿势,叫道,“能不能别在吃饭的时候聊学习,听着就想吐。”
“你这孩子,怎么和你爸说话呢?”继母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唇角,教训道,“小也去了全首都最好的学校,你也该跟着好好学一学。整天就知道玩,像什么样子。”
檀政宪看向小儿子,目光立刻柔和了些许:“我们Alpha男孩后劲足,现在正值叛逆期,调皮点没什么,过两年就好了。檀也申请文书写得不错,就让檀也给他写,你也别整天数落他,给他找个靠谱的补课老师才是正事。”
“已经联系好了。”继母叹息一声,嗔怪地看了檀则一眼,抚了抚胸口,“老师都说这孩子很聪明,怎么就是不爱学呢,整天就喜欢跟他那群狐朋狗友出去跑野赛,看着就觉得这心里慌得很。”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近几年也是年纪上来了。小则正是爱玩的时候,想跑就让他跑去,注意安全就行。”檀政宪爽朗道,拍拍檀则的肩,“学习也多上点心,有问题让檀也教你,等你申到皇家空军预备校,爸爸奖励你一台最新款跑车。”
慈父严母,一唱一和,好不和美。
檀也眉梢都没动一下,依旧盈着笑,不时应一声,从容不迫地吃面前的牛油果沙拉。他体型偏瘦,腰细腿长,很多Omega说他是吃不胖的体质,但事实上他每天的碳水摄入量都经过非常严格的控制,尽管檀也本人很喜欢甜食。
一盘沙拉见底,檀也放下叉子,拿起包准备离开。不想刚起身,檀政宪却忽然开口:
“对了,你进尔兰也有半年了吧?你知不知道斐斯万亲王的独孙也在尔兰?”
檀也唇角一直保持着的弧度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知道,”他缓缓道,“殿下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呢。”
对方名叫傅京泽,比他高一届,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风云人物。本人是王位第四继承人,为人斯文和善,学业成绩和履历都相当漂亮,校内外都有着很高的人气。
据说他还是尔兰校内某地下俱乐部的会长,众所周知的是,那里的每个成员都会拥有某些令人敬畏的特权——
檀也想起去年入学不久后,塞到他储物柜里的那封邀请信。只不过它已被他剪得粉碎,扔进了壁炉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关于对方的一切都相当完美,挑不出什么毛病。美中不足的是,听说此男的信息素有些缺陷,很淡,淡到社交距离几乎无法闻到。
作为一个Alpha,这跟ED几乎没区别,看了感觉真可怜。
“一定要和他打好关系,记住没有?”檀政宪叮嘱道,“斐斯万亲王和檀家的关系关乎着明年的换届,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用我多说。”
檀也娴静道:“这是当然的,父亲。”
檀政宪满意地颔首。他对这个Omega孩子没什么不满的地方,长相顶尖,性情温顺,成绩优异,举止得体,完美继承了他的优秀基因。
就连女王也格外偏爱这个孩子,逢年过节的赏赐都是最丰厚的那一档,信息素等级更是极品。
唯一让他略有不快的,大概就是这孩子总让他想起对方那个有精神病的母亲。
“你成绩好,爸爸很高兴,但说到底Omega读那么多书也没什么用,趁年轻挑个好Alpha才是最重要的。”
他和颜悦色地拍了拍檀也的肩,道,“爸爸也是尔兰毕业的,每年春季学期开学时尔兰都有开学舞会吧?去跟殿下跳支舞,现在的Alpha喜欢主动的Omega,哈哈哈。”
说完,他放声大笑,继母也跟着陪笑。唯一不满的就是檀则,垮起个脸,烦。鉴于他每天都垮着个脸,并不会引来任何人的在意。
今天是周一,不止檀也要上学,檀政宪也要出门开会。他边走边接起秘书打来的电话,管家恭敬地拉开铁艺的雕花大门,檀也和他一前一后走出去。
二月初,乍暖还寒,潮湿的冷空气扑面而来。门外是终年常绿的刺绣花坛,早晨刚被精心修剪过,蜿蜒的线条流畅华丽,散发出青草特有的清新气息。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门口,司机走下车,给檀也打开车门。而檀也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到后座上,而是在司机错愕的目光下坐上了驾驶位。
司机目瞪口呆。檀也平静地合上车门,将大脑明显过载的司机关在门外。然后他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冲向了檀政宪的车。
一声巨响,玻璃碴四溅,檀政宪的车头被撞得明显凹下去一截,前灯瞬间全碎了。
檀政宪的电话还没挂断,被撞得全身一震,早饭都差点飙出来,狂怒地暴吼:“姓邵的!你怎么开车的!”
话音刚落便看见邵司机气喘吁吁地朝这边跑,手里连比带划,听不清在说着什么。
檀政宪震怒又疑惑地望向对面的驾驶座,在看清开车的人是谁后勃然变色:“檀也!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檀也像没听见,继续倒车。
后视镜中,他坐姿端庄,腰背挺直,和他坐在餐桌边与人交流时没有任何区别,连唇角的弧度都没变,冷静中带着再明显不过的疯感。
车身一点一点往后推,发出危险的轰鸣,轮胎与地面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意识到檀也要做什么,檀政宪的脸惨白下去,吼声带了点明显的颤音:
“停下来!停下来!你这个疯子!你和你母亲一样,你……”
然而已经晚了。
檀也平淡地放开刹车,踩死油门。
顶配SUV搭载的发动机百公里加速只需三秒,车身在呼啸的风声中,直直地朝檀政宪所在的那一侧撞了上去。
砰——
撞击的一秒被无限拉长,伴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两辆车双双碾上绿篱,强大的冲击力将它们直接拧成了两团废铁,侧围和前脸分别严重下陷。顶级强度的立柱也经不住这个撞法,深深地弯折下去,怪异地扭曲着。
汽油被瞬间点燃,炽热的火焰吞没了车身。邵司机已经吓傻了,呆滞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在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大叫前,一切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开始倒退。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沙漏倒置,四溅的碎片严丝合缝地流回了车身。
一切的一切都回退到了两分钟前,对此还一无所知的邵司机刚给他打开车门,请他上车。
檀也轻轻将食指上的眼镜蛇银戒旋转归位,降下车窗,冲檀政宪挥了挥手,模样乖巧:“我去上学了,父亲,一路小心。”
檀政宪脸色惨白,止不住地颤抖。刚刚那一刹那,他浑身忽然传来极其强烈的痛楚,仔细感受时又好像是他的错觉。
而且、这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檀也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关上车窗。窗外的檀政宪正暴跳如雷地让秘书立刻联系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秘书面对突发恶疾的上司显然有些懵,不过在挨骂之前及时反应了过来,第一时间去给檀政宪约上了全身体检。
当然,什么也查不出来。
檀也从小冰箱里拿出一杯冰美式,看着暗灰的尖塔和深绿的雪杉林从窗外依次掠过。
忘记从哪天开始,他忽然发现他这枚戒指有个了不得的能力。
没有冷却限制,也不需要魔法小说里那种施法咒语,只要檀也想,随时随地可以将时间回退到过去24小时的区间里。
得到金手指的那天他可以拿它去炒股,炒汇,赌球,赛马,拿别人未现世的成果沽名钓誉。而最后他只点了一份炸鸡,一个人抱着被子看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cult片,然后看着指针回到下单前一秒。
他的做法一定程度上是对的,很多路一旦踏上就无法回头,而所有荣誉和利益都有代价与之对等,何况很多事本来就是这样逃无可逃。
比如他不可能回到二十年前那个命中注定的夜晚,叫檀政宪戴上婴儿阻断套。
檀也困倦地闭了会儿眼。抑制贴不光会阻碍发情,还会让意识发沉,咖啡杯在他手里只能起到一个时尚单品的作用。直到站在开学舞会的现场,置身斥巨资打造的舞会场地时,他还是感觉有点眩晕。
尔兰学院位于斯威登堡的近郊,依山而建,舞会设在半山上的露天花园。舞会的主题是“凯尔特人”,高大的山毛榉将场地切成不连续的小块,每个人都穿着符合宴会主题的服饰,就连侍应生都得背上精灵翅膀,端着一个个装满小食的托盘来回穿梭。
学校禁酒,但大型活动上会适度放松。檀也没有在全校人面前喝醉的打算,随便吃了点东西垫了垫。
环顾四周,90%以上是尔兰的学生,还有零星几个不认识,基本是本校学生从外校带进来的舞伴,或者新来的交换生。
尔兰实行小而美的精英教育,全校在校生不到一千人。檀也在认人上颇有天赋,来这里不到半年已经记了个七七八八,要是哪天檀家倒了,大概当交际花也很有前途。
比如那个正在小心翼翼摆放香槟塔的侍应生,檀也就记得他是去年秋天和他同一届入学的Tier4。
——在尔兰,学生被明确划分为Tier1/Tier2/Tier3/Tier4四个阶级,阶级之间等级森严。T4约占全校总人数的20%,大部分是免学费的特招生;T2和T3分别占了总人数的10%和70%左右,而位于金字塔尖的T1则屈指可数,其中有三人将在今年11月毕业。
再比如那个被侍应生一转身撞到的粉毛Omega,就是离金字塔尖尖只差一步之遥的T2。
Omega手里端着杯子,被杯子里的红酒泼了一身,气得跳脚,侍应生脸色苍白,显然觉得人生灰暗。檀也走过去,温声询问:“要帮忙吗?”
“小檀?”
对方名叫邬椿,和檀也早就认识。见到他,邬椿有些惊讶:“你也在啊,刚刚没看见你,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檀也温温柔柔道:“怎么会。开学舞会这么重要的场合,大家应该都不会缺席吧?”
“是啊是啊。听说今晚殿下也会来,不过一直没见到他人。这主题谁定的啊,乱七八糟的,破翅膀弄我一身酒,舞会刚开始就来这出,烦死了……”
邬椿暴躁地抱怨道。侍应生神色不安,一声不吭,不用想也知道邬椿身上的礼服价值不菲。
“刚好,我舞伴临时有事放了我鸽子,亏我还帮他准备了衣服和道具,”檀也安抚地拍拍侍应生的肩,示意不关他的事,对邬椿说,“是均码的,你应该能穿。”
“真的?”
邬椿惊喜不已,眼睛立刻亮了,马上跑去换。侍应生深深看了檀也一眼,走开。
而檀也已经别开了眼。
晚香玉独特的香气隐隐从皮肉里散发出来,比其他的花香多出点奶味,因而层次显得更丰富,更细腻,妩媚甜美中又多了一丝似有似无的冷感,显得若即若离。
但是嗅进肺里,就只剩一片空洞,半分回甘也无。
入学半年,檀也作为T1,又平易近人,在学校里人气颇高,他认识的人多,认识他的也多。虽然舞伴没来,但邀请他跳舞的人不在少数,一个接着一个。他像八音盒里的小人一样跟着音乐一圈一圈旋转,仿佛永远精力旺盛,永远不会露出疲色。
因为他,森林变成密到无法下脚的花海。
跳到快脱力,檀也身边的人总算空了空。他假笑着跟人道完别,朝花园附近的洗手间走去,打算再去换枚抑制贴。
转过最后一棵巨树,后面是一条掩映在□□的长廊。迈上台阶的前一秒,檀也忽然感到手腕被没轻没重地拉住——
“小美人,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