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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滴~ “年年跟我 ...

  •   姚静年是被胃里一阵翻涌的恶心感逼醒的。

      白无则一直没睡熟,始终吊着根神经给她,她一动,他就倏地睁开眼。

      姚静年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着。

      黑暗里白无则反应极快,长臂瞬间捞住她的腰,将人半托起来,另一只手摸过床边空置的木盆,稳稳凑到她身前。

      来不及言语,姚静年已经俯身呕了出来。

      温热的秽物尽数落进木盆,带着淡淡的酒气,不刺鼻,却看得人心头发涩。
      她本就是空腹喝酒,之后也不过喝了小半碗热汤,吐出来的除了液体,没有其他东西,吐完就止不住的痉挛,单薄的肩背剧烈颤抖着,手指攥着白无则的袖口,每干呕一下身子就往他怀里栽一分。

      白无则单膝跪在床沿上,一手端着木盆一手顺着她的背脊,从后颈到腰际,一下一下地、沉稳有力地捋着。

      窗外雨幕折射进来的微弱天光,堪堪勾勒出两人交叠的轮廓。

      姚静年吐得浑身脱力,眼眶泛红。
      呕意褪去后,她浑身发软,软软靠在白无则的臂弯里,气息微弱又滚烫,整个人蔫蔫的。

      白无则抬手,用干净的帕子细细擦干净她的唇角,又侧身将木盆挪到一边。

      “那个盆…”她还惦记着那个被自己吐脏掉的盆。

      “你别管了”,白无则皱眉看着她。
      他找出个箱子,在里面翻出胃药和感冒药递给姚静年,“把药吃了。”

      姚静年整个人昏沉沉的,仰头就着他的手把药吃了。

      感冒药里有导致嗜睡的成分,姚静年躺下没多久后就又睡着了。

      白无则收拾好回来,就看到姚静年在那散着头发睡,他过去把被又掖严实了些,然后手伸进被子里握了握她的脚,冰凉。
      白无则起身又把自己的那床被子也压了上去,随后自己也躺了进去,将姚静年拢在怀里,腿夹着她的脚。

      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热源,姚静年本能地往后蹭了蹭。
      白无则的胸膛贴上她后背的弧度,隔着两层薄薄的棉麻衣料,他能感觉到她脊背的骨骼轮廓。
      她整个人蜷起来的时候更显得格外小,缩在他怀里像一只淋了雨被人捡回来、还没来得及暖透的雏鸟。

      姚静年的手捂着胃,大概是吐过之后胃里空了,又受了寒,睡着了还在不舒服,手指无意识地抵在胃的位置。
      白无则拨开她的手,伸手放在她的肚子上,一下一下揉着,暖意慢慢漫开,姚静年眉心的褶皱松了些许,身体也没那么紧绷了,更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多久。
      不过半个小时,怀中人的温度悄然攀升,起初只是微微发烫,转瞬便滚烫入骨。
      白无则立刻探上她的额角、后颈。

      他翻身下床,重新点了盏油灯,摸出片退烧药,端着温水过来,“姚静年,醒醒。”

      姚静年人已经烧的迷糊,眼皮睁不开,眼尾烧的红红的。

      白无则眉心一沉,把水和药放一边。
      他把被子掀开一角,弯腰,将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托了起来,然后自己重新坐回床上,背靠着床头,双腿微微分开,把她面对面地抱进怀里,扯过被将她裹严实了。
      一只手托着她的腿,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另一只手环过她的后背,手掌按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
      她的两条腿分在他腰侧,膝盖抵着床板,整个人像一只被折起来的幼鸟,蜷进他怀里最深的那个凹陷里,额头贴着他的锁骨。

      白无则托着她的两腿轻轻往上颠了颠,他在姚静年耳边轻轻地喊,“年年,醒醒好不好,我们把药吃了。”

      姚静年没听过他这么叫自己,人病了更容易觉得委屈,她滚烫的泪水蹭在白无则的脖颈上。
      白无则耐心地一下一下颠着她,“年年?”

      被这么哄了好久,姚静年终于肯睁开眼,她抬起头迷蒙地看向白无则,叫他,“白无则……”

      “嗯”,白无则搂着她,应道,“我在呢,年年。”

      姚静年留着泪再次俯下身,靠在他的肩上,“白无则,你也不要我呢……”

      她显然是烧糊涂了,烧糊涂了说的话也烧人心,白无则痛苦地闭了闭眼睛,揉着她的后背,“你起来,我们把药吃了病就好了,听话”

      高烧烧得姚静年神志涣散,所有清醒时死死压在心底的委屈、怯懦与贪念,全都顺着滚烫的体温翻涌而出。
      她埋在白无则温热的肩窝,微微仰头,凭着本能,踮起发软的脖颈。

      下一瞬,柔软滚烫的唇瓣,轻轻吻上白无则的喉结。

      白无则的身体瞬间彻底僵住。

      姚静年没有就此放过他,她一下一下地蹭吻着他的肌肤,下颌、脸颊,然后是嘴唇。

      白无则四肢百骸的温度骤然褪去,浑身的血液像是一瞬凝固,托着她腰身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愈发收紧,“年年……”
      任由她亲了会,白无则才盯着她的脸,往后仰了仰。

      姚静年还要伸手去搂,窗外突然间电闪雷鸣,她被吓的一怔。

      白无则看看窗外,又看看她,伸手给她呼噜呼噜头发,又拎拎耳朵,“呼噜呼噜毛儿,吓不着,提溜提溜耳儿,吓一会,年年跟我回家吃饭了。”
      姚静年任由他动作,呆呆的,白无则轻轻拍了拍她的脸,“你说回来了。”
      姚静年学舌道:“回来了。”
      白无则又说了两遍,“年年跟我回家吃饭了”
      “回来了。”
      “年年跟我回家吃饭了。”
      姚静年又答:“回来了。”

      说完三遍,白无则伸手取了药和水,“把……”

      姚静年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依旧是不太清醒,她看起来很可怜,白无则叹了口气,深深吻了她额头一下,“嘴都能挂酱油瓶了,把药吃了。”

      她烧的严重,药效一时半会还没能起效用,白无则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姚静年烧的难受,整个鼻腔都像是被火燎了一遍,呼吸带着不舒服的喘息。

      白无则收紧双臂,将她完完整整、严严实实地将她妥帖拢在心口,腰背微微发力,轻轻、缓慢地前后晃荡。

      像哄稚童安睡,像救赎溺水之人,拍着她背哼唱道:“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蛐蛐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

      姚静年的手还无意识地攥住了他胸口的一小块衣襟,睫毛终于是不再颤了,再次昏睡过去之前,她喃喃道:“妈妈……”

      白无则呼吸一滞,环着她后背的手臂收得更紧,心口像是被山涧寒石狠狠碾过,密密麻麻地发疼。

      大雨接连下了几日,姚静年就病了几日。
      白无则日日这么抱着她,这样她只要烧起来白无则就能立马知道,她烧的浑身发疼,白无则就抱着她,叫她,“年年跟我回家吃饭了,年年跟我回家吃饭了……”
      姚静年嘴里泛着苦味,声音小小地回答他,“回来了……”

      连日的暴雨终于在拂晓时分收了尾,浓云裂开一道狭长的口子,浅金色天光顺着山坳淌进十翎庙的隔间。

      姚静年是被身上踏实的暖意唤醒的。
      她整个人窝在白无则怀里,不敢乱动,只悄悄抬眼往上望。

      白无则的睫毛很长,睡觉时低低地垂着,这可能是他浑身上下唯一显孩子气的一点。

      姚静年看着他,思绪回到了几年前,也是一场感冒。

      -

      那时她认识白无则有一阵了,她自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

      她没课也没接拍时就会去化肥店找白无则,有时带两碗凉面,有时带两杯凉虾。

      白无则进货她就坐店里看书,那时店里没有空调,还是老式的摇头风扇,把热风从一个方向移向另一个方向,聊胜于无。
      姚静年看着看着书就昏昏欲睡,白无则说了她几次,她不听也不回去,白无则没办法就把行军床摊开,移到角落里让她躺着。
      姚静年还觉得挺开心,躺在上面晃晃脚,吹着风扇睡着了。

      睡着了是挺美,醒来就坏菜了,热伤风了,鼻塞得只能用嘴呼吸,呼哧呼哧的。
      白无则抓着她就要送去校医院,姚静年以为他是要给自己送回宿舍,气的下了车没等他,等白无则停好车怎么都找不到她。

      “你在哪个宿舍?”白无则打过去电话问她,“几楼,几号,我——”
      姚静年没等他说完就挂了,她其实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但今天就是气儿不顺,睡了一觉醒来就让人给送回来了,这谁能乐呵?

      脑袋疼的要裂开,姚静年换了睡衣爬上床又昏睡过去,等被叫醒的时候就看到床边趴着的舍友的脸,她坐起来拍着胸脯,“你吓死我啦妙妙!”
      陈祈妙不好意思地笑笑,“那位说你感冒了”,她提起手中的袋子,“喏,这是他给你买的药。”

      白无则在他们学校也算是知名人物了,这人别说女朋友,就连朋友都没有,所以身边多个人,自然传的沸沸扬扬,都默认两人关系不一般。

      姚静年一骨碌坐起来,鼻子闷闷的,听着不开心,“他怎么给你的?”
      陈祈妙转身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我聚餐回来,在楼下碰到他的。”

      姚静年握着那袋药,低头看了看。
      塑料袋是最普通的那种透明袋子,里面装着一盒感冒灵、一盒退烧贴、一瓶止咳糖浆,还有一管薄荷脑鼻吸。

      “哎!你去哪?”陈祈妙一头雾水。
      姚静年踩着拖鞋往外跑,“我去找他。”
      “马上就要门禁了!”
      “那就不回了!”姚静年一刻都没有犹豫地往下跑。

      本来就发着烧,还一口气跑下六楼,姚静年觉得自己站在地面上时整个人都要浮起来了,额头两边的碎发跑的乱飞,有几根贴在脸上。

      “你是傻子吗?”姚静年喘着气看他。
      “挂你电话就是生气了!就是不想见你了!就是让你回去的意思!你是不是语文不及格啊?听不懂话也看不明白人的意思。”

      白无则蹲在路边,侧着身听她说完这一通,叹了口气,扶着路灯杆半站起来,“过来。”

      什么口吻,命令谁呢。
      姚静年挪过去。

      “怎么了?”
      姚静年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她走近发现白无则还是保持着那个半蹲半起的姿势。

      还差两步的距离,白无则突然扑在她身上,“我脚…麻了”
      这么一抱白无则才发现她浑身烧的这么烫。

      那边‘咔哒’一声——宿舍大门的门锁落了。
      姚静年侧着身子往那边看了看,宿管阿姨居然还没走,隔着玻璃门问,“这怎么还没回宿舍呢?不看看几点了?”

      白无则按着姚静年后背往自己怀里一扣,“我们不住宿舍”。
      姚静年抬手攥住他的衣服。

      宿管阿姨瞥了姚静年的后脑勺一眼,小声嘀咕,“那跑这来你侬我侬的……”

      宿管阿姨走了,白无则和她微微分开,皱着眉打量姚静年片刻,然后直接探手搭在姚静年额头上试了试体温。
      姚静年本就觉得有些发晕,这一举动更是搞得她连连后退几步,像是要摔倒。
      白无则一把薅住她,“你发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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