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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莹净沙可数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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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交错之时,郑乘云使出一招灵蛇吐信,指尖直点元泽肋下。元泽不闪不避,手腕翻转,竟似慢实快地搭上了她的手腕内侧。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动作都是一滞。
郑乘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和掌心传来的温热力量,那热度仿佛顺着血脉直抵心间。
她抬眸,撞进元泽深邃的眼瞳里,那里清晰地映着她微红的脸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的眼神不再是幼年纯粹的不服输,而是沉淀了太多她此刻还无法完全解读的、幽暗而滚烫的情绪。
元泽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并未用力扣住,只是指尖在她腕脉上轻轻一压,带着某种提醒和难以言喻的亲昵。随即他手腕一抖,一股巧劲送出,郑乘云只觉身体一轻,竟被他顺势送了出去,稳稳落在几步开外另一根高桩之上。
“分心了。”元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收回手,负于身后。
指尖那细腻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在,让他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
而郑乘云站在高桩上,胸口微微起伏,脸颊的热度被凉风一吹,更显分明。
她有些懊恼,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定了定神,她轻叱一声:“再来!”
这一次,她攻势更急,将正一符法中行云流水的意境融入身法,身形飘忽不定,指掌间气机牵引,带起落叶翻飞。元泽也收起所有杂念,认真应对。
他步法如行云,身法似流水,偶尔与郑乘云的手掌、手臂相碰,那短暂的接触在激烈的攻防中,却比刻意的触碰更撩人心弦。
每一次气息的交缠,每一次眼神的短暂交汇,都在这疏影横斜的桩阵间,无声地发酵着一种名为暧昧的醇酒。
阳光偏移,树影拉长。郑乘云在一次凌空旋身追击时,脚下踩到一根湿滑的旧桩边缘,身形微微一晃!“小心!”元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
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防守的姿态,身形如电般斜插过来,长臂一伸,稳稳地揽住了郑乘云堪堪失衡的腰身!另一只手则迅速托住了她的手臂。
郑乘云整个人落入他怀中,后背紧贴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
练功服单薄的布料阻隔不了体温的传递,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隔着脊背清晰地传来,擂鼓般敲击着她的感知。
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量强大而稳固,那热度透过布料灼烧着她的皮肤。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松木气息和一丝运动后的汗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桩阵间,疏影婆娑,暗香浮动。两人维持着这亲密的姿势,谁都没有立刻动作。郑乘云甚至能感觉到元泽揽在她腰上的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以及他低头看她时,那灼热目光落在她发顶的重量。
“我……”郑乘云想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和颤抖。
元泽仿佛被她的声音惊醒,眸中翻涌的暗色瞬间被强行压下。他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扶着她稳稳站好,同时后退半步,拉开了那过于灼人的距离。动作快得有些仓促,耳根却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桩老了,有些湿滑。”他别开视线,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气息还有些不稳,“今日……就到这儿吧。”他率先跃下梅花桩,背对着她,整理着其实并未凌乱的衣袖,似乎想掩饰什么。
郑乘云站在桩上,看着他挺拔却略显僵硬的背影,腰间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印记,心跳快得无法平息。脸颊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脖颈。
秋风拂过,卷起几片金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
郑乘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也轻盈地跃下桩来。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点点光斑,落在两人身上,也落在无声流淌的、比拳脚更缠绵的心事里。
不久,郑乘云又回到维港继续学业。这里的夜色依旧璀璨如星河倒悬,但太平山顶别墅的书房里,郑乘云却无暇欣赏这价值亿万的无敌夜景。
宽大的红木书桌上,左边摊开的是港大商学院厚厚的《国际金融与风险管理》教材和写满复杂公式的习题集,右边则铺着明黄色的符纸、研磨细腻的朱砂和一支浸润了灵气的习微笔。电脑屏幕上,是份董娇船务集团旗下子公司拟收购东南亚某港口股权的详尽评估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条款看得人眼晕。
这一学期的课业的繁重程度呈几何级数增长。
商科的逻辑、模型、案例分析需要耗费大量脑力。而玄门修行,尤其是符箓一道,随着她根基渐深,张玉师伯的要求也愈发严苛,每一笔每一划都需牵引天地气机,耗费心神。
再加上董娇有意照顾,让她提前进入公司核心部门投资部观摩学习,接触真实的商海博弈,这份信任与压力,同样沉甸甸。
郑乘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味道让她精神微微一振。她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是深夜十一点。
就在这时,放在书桌一角的平板电脑屏幕自动亮起,跳出了视频通话请求的界面、
是元泽。
郑乘云眼底瞬间染上一抹暖色,指尖轻点接通。
屏幕亮起,映出千里之外首都某间办公室的景象。他身后的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厚重的典籍和文件夹,如山岳一般压人。
元泽显然也还在工作。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深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点锁骨,袖子照例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他正低头审阅着一份文件,侧脸在台灯暖黄的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冷峻,眉心微微蹙起,似乎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还没睡?”元泽头也没抬,低沉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工作后的沙哑,却无比自然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快了,就差最后几笔符。”郑乘云也习惯性地没看他,目光重新落回符纸上,符笔饱蘸朱砂,屏息凝神,指尖气机流转,在黄纸上勾勒出一道繁复而蕴含生机的安宅宁神符。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符成瞬间,淡淡的灵光一闪而逝。
她这才松了口气,放下符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抬眼看向屏幕:“你呢?战略处的大案子?”
“嗯,西北地区异常气象的后续评估报告,涉及几个敏感边界问题,得字斟句酌。”元泽终于抬起头,揉了揉眉心,深邃的目光隔着屏幕看向她。看到她眼底淡淡的青影和桌上堆积如山的书本文件,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压力很大?”
郑乘云耸耸肩,露出一抹带着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笑容:“还好。商科的模型烧脑,师伯的符箓费神,董娇姐的并购案刺激……痛并快乐着吧。”她拿起那份港口报告晃了晃,“今天刚开完分析会,华尔街那帮秃鹫嗅觉真灵敏,想浑水摸鱼压价,董娇差点拍桌子。”
元泽低笑一声,想象着董家大小姐在谈判桌上火力全开的样子:“她是有这个魄力。你呢?看出什么门道了?”
“用玄门的眼光看,那港口的位置在水龙回旋处,聚财藏风,但煞气暗生,像是被人动过手脚。不过明面上我可从商业数据里找支撑点,证明他们故意夸大环保治理成本……”郑乘云侃侃而谈,将玄门感知与商业分析糅合在一起,思路清晰,眼神熠熠生辉。
元泽安静地听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那份案牍劳形仿佛被她的活力驱散几分。
他偶尔插一两句,或从政策角度提示风险,或从玄门角度肯定她的判断,始终是那么精准而默契。
聊完手头的项目,话题自然而然滑向了生活琐碎。
“港岛这天气,”郑乘云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着屏幕那头抱怨,“朱砂潮得厉害,画符时总凝不住,晕开一片。” 她顺手将旁边一小碟受潮的朱砂推近镜头些,那色泽确实不如往日鲜亮润泽。
元泽刚从一份报告中抬起头,闻言唇角微弯。
“北边今年倒春寒短,”他声音里带着刚结束专注工作的些微沙哑,“爷爷院角那株老玉兰,往年总要等到清明后才见花苞,今年才三月初,就已经满树皆白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你若在,定要拉着我去画下来。”
没有刻意的情话,也不似后来隔着电话线事无巨细地分享日常,像冬日里共围一炉火,不需多言,暖意自在空气中流淌。
不过,他们更多时候是沉默的。
视频连通着,两头皆是书房灯下的一隅天地。
郑乘云面对的是铺满桌面的图表与数据,荧光屏上数字跳跃,她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停下,用笔在草稿纸上划下长长的算式,眉头微蹙。
屏幕另一端,元泽埋首于厚重的文件与闪着红绿标记的军用地图,指尖划过密麻文字,留下简洁的批注,神情是惯常的冷峻专注。
于是,空间里便只剩下她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那里偶尔响起的、沉稳的键盘敲击声,间或夹杂着彼此不经意翻动书页,或端起手边杯盏的细微声响。
那杯中的茶,或咖啡,总在他们各自忘我时悄悄变凉。
有时,郑乘云会被一道复杂的衍生品定价模型困住,推演数次不得其解,心浮气躁地抬手抓了抓头发,发丝略显凌乱。她无意识地抬眼,望向屏幕。
恰巧,元泽也正从一堆报告中抬起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牵引。他的目光穿过遥远的距离落过来,深邃,沉静。他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挑了一下眉梢,唇角牵起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疑问,只有全然的懂得,与一种无声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