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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雨多还自晴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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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维港的夏阳透过静斋内室高窗的薄纱,暖融融地洒在郑乘云身上、
她已在师伯张玉的强制休养下,安安稳稳地睡了三个昼夜。
药香、灵力、还有那份被长辈守护的安心感,如同最温柔的溪流,涤净了她经络肺腑间残留的怨秽与疲惫。
内室外,气氛却有些不同。
张玉端坐在茶席前,磐石般的面容沉静无波,正慢条斯理地温着紫砂壶。
他对面,坐着一位风尘仆仆却依旧难掩贵气的青年。
元泽。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眉宇间比少年时更加深邃沉稳,那份从权力场和玄门秘事中淬炼出的气场已颇具威仪。然而此刻,他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焦灼,尽管他的姿态依旧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数。
“张师伯,”元泽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对长辈的敬重,“晚辈元泽,冒昧打扰。听闻乘云师妹前日……耗神过度,身体微恙,晚辈心中实在难安。特带了些佛门固本调息的法子,以及几味大昭寺秘制的药材,或对师妹恢复有益。”他奉上个古朴雅致的紫檀木盒。
张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元泽,又落在那紫檀木盒上。他自然看得出这青年风尘仆仆下的急切,也嗅到了那木盒中逸散出的、极其精纯的佛门药香,价值不菲。更让他留意的是元泽那句“心中实在难安”背后,那份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关切与占有欲。
“有心了。”张玉微微颔首,声音听不出喜怒,“乘云确已无大碍,只是耗神过甚,需静养几日。此刻尚在安睡。”
“师伯,”元泽微微倾身,语气恳切,“晚辈……可否进去看她一眼?只看一眼,绝不敢惊扰师妹休息。”他的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收紧,泄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自从接到华南分部调令加急批复的消息后,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安顿好一切,第一时间飞抵维港,刚一落地就听说她斗法之事,如何能不心焦。
张玉深邃的目光在元泽脸上停留片刻,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最终,他端起茶杯,轻轻啜饮一口,才缓缓道:“她睡在内室。脚步放轻些。”
“多谢师伯!”元泽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起身郑重一礼,随即放轻脚步,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推开了内室的门。
内室的光线比外间柔和许多。药草的清冽香气混合着安神香宁和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宽大藤椅里的郑乘云。
她身上盖着柔软的米白色毛毯,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靠枕上,那缕粉红樱桃色发丝俏皮地翘起几根。
她睡得极沉,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唇瓣微微嘟着,泛着自然的粉色,呼吸均匀绵长。整个人褪去了清醒时的聪慧与锋芒,像一只毫无防备、沉浸在黑甜梦乡里的小猫,纯净而脆弱。
元泽的脚步顿在原地,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眼前的景象,与他千万次午夜梦回中勾勒的画面重叠,却又比梦境更加真实、更加美好,美好得让他心头发颤,甚至生出一丝不敢触碰的恍惚感。
就在这时,睡梦中的郑乘云似乎感知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发出极其微弱的、带着奶音般的哼唧,像小猫撒娇的不满,身体还在毛毯下轻轻蹭蹭,似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这一声微弱的哼唧,如同羽毛般轻轻搔刮在元泽的心尖上。他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随即又被温热的暖流浸泡、融化。
那股从千里之外奔袭而来的焦灼、不安、占有欲,在这一刻,竟奇异地被眼前这毫无防备的睡颜抚平了大半,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想要守护眼前这份宁静的柔软。
他看得几乎痴了,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沉睡的眉眼,连时间都仿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力彻底化开,也许是那专注的目光带着温度。
郑乘云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如同蝶翼轻扇,缓缓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眸子还带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迷茫地眨了眨,有些失焦地望着天花板。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软绵绵的,像是泡在温泉水里,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新生的活力,舒服得忍不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手臂高高举起,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然而,懒腰伸到一半,手臂僵在了半空。
因为她那还带着惺忪睡意的视线里,闯入了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一个穿着挺括西装、身形颀长、面容英俊深刻得过分、眼神复杂得让她一时无法解读的青年男子,正站在几步之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郑乘云愣住了,伸懒腰的动作定格,眼睛瞪得溜圆,粉唇微张。睡意瞬间跑了大半,脑子里一片空白。
元泽?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我还在做梦?梦见这家伙了?
就在她懵懂地以为自己仍在梦境中时,元泽动了。他几步走到藤椅边,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热而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按上了她因为伸懒腰而微微发酸的右臂关节处。
“唔!”一股恰到好处的、带着指压技巧的酸胀刺痛感瞬间传来!
这真实的触感和微痛,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郑乘云混沌的思绪!
不是梦!是真的!
她猛地抽回手臂,像受惊的小鹿般彻底清醒过来。
她迅速坐直身体,裹紧身上的毛毯,一双清亮的眸子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骤然清醒的惊诧,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阔别多年、已然脱胎换骨的旧相识。
长高了,肩膀更宽了,轮廓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变得深邃而硬朗。眉宇间沉淀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锋锐。
而眼神……
眼神里的东西太复杂,她一时看不懂,只觉得像幽深的漩涡,要把人吸进去。
“你……”郑乘云刚开口,声音还有些睡后的微哑。
她下意识地抬手,胡乱地扒拉了几下自己睡得乱蓬蓬的头发,试图把那缕翘起的粉红按下去,脸上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懊恼和嗔怪。
“你怎么在这儿?”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软糯,却又努力想绷出点距离感,听起来反而更像撒娇。
“还有,谁让你进来了!” 她说着,还带着点小脾气似的,裹着毯子,不轻不重地推了元泽一下,仿佛要把他推离自己的安全范围。
元泽被她这刚睡醒、迷迷糊糊又带着点小性子的模样推得微微一晃,非但不恼,眼底那幽深的漩涡反而翻涌起更浓烈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光。
他看着她手忙脚乱整理头发的样子,看着她微红着脸颊嗔怪自己的模样,只觉得心口被一种从未有过的、饱胀的暖意和酸涩填满。
她终于真真切切地,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元泽的到来,像一颗投入郑乘云规律生活的石子。
尽管他礼数周全,甚至得到了师伯张玉的默许,郑乘云也本着“地主之谊”,带他尝了王姨的煎饺、逛了维港的夜景、甚至去福满楼感受了姑姑郑明迅八面玲珑的早茶战场。
然而,这总让郑乘云感到一丝挥之不去的不自在。
元泽的目光太专注,像一张无形的网,时刻笼罩着她。
她看书时,他在一旁安静地处理文件,但那份存在感却异常强烈,她和师伯讨论道医解卦时,他虽不插话,但凝神倾听的姿态让她莫名觉得被审视,就连她在地铁上戴着耳机听歌,他坐在旁边,那份沉寂陪伴也让她觉得空气有些粘稠。
他的温柔体贴下,是深不见底的城府和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而她,是立志要自己开拓一片天地的郑乘云。这份来自旧识的、过于浓烈且带着占有意味的关切,像一件不合身却名贵的华服,穿着别扭,脱了又显得不识好歹。
元泽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疏离和那点微妙的抗拒。
他心中那份阴暗的占有欲如同藤蔓般悄然收紧,带来一丝刺痛和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焦灼。
他试图用更温和的方式靠近,分享他带来的佛门调息,讲些京中趣闻,甚至笨拙地提起儿时月台寺的趣事。
然而,郑乘云的反应总是礼貌而克制,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壁。
这种微妙的拉锯持续了数日。直到一封来自维港影业的烫金请柬,打破了僵局。
维港影业,维港乃至整个华语影坛的传奇巨头,即将迎来其辉煌的五十周年庆典。庆典前夕,公司特意在历史悠久的清水湾片场举行盛大的祭天祝祷仪式,祈求祖师爷保佑,未来星途璀璨,票房长红。
作为维港玄门泰斗张玉道长的高徒,郑乘云的名字赫然在列,这是对她身份和能力的认可,也是拓展人脉、实践玄商理念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