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前世幻境(一) 前世,红尘 ...
-
第二天,温瑶换上了一身大红嫁衣。
嫁衣是沈清辞用法术变的,红绸金线,凤冠霞帔,衬得温瑶那张明艳的脸多了几分新嫁娘的娇羞。
她站在铜镜前转了一圈,对自己的造型颇为满意。
“怎么样?”她回头问。
闻离别过脸去,耳尖微红:“……凑合。”
沈清辞真诚地赞了一句:“温瑶师姐很好看。”
陆继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温瑶“哼”了一声,心想这两个人一个嘴硬一个嘴甜,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按照计划,温瑶会坐着花轿在黄昏时分从镇东走到镇西,经过那片竹林。
闻离埋伏在竹林入口,沈清辞守在竹林深处,陆继清则在竹林尽头的土坡上——那是整个竹林的制高点,可以俯瞰全局。
楚忘之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但陆继清知道她一定在。
出发前,他特意上楼去敲了师尊的门。
“师尊,我们要动手了。”
门内传来楚忘之懒洋洋的声音:“知道了,小心点,死不了我就不出手。”
陆继清在门外站了一瞬,低下头看着腰间的剑穗,那颗淡蓝色的灵石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弟子不会让师尊出手的。”他说。
门内没有回应。
……
黄昏时分,花轿出发。
温瑶坐在轿子里,手里攥着沈清辞给的定身符,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不是害怕——作为主峰大师姐,她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干,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轿子晃晃悠悠地穿过镇子,出了镇口,上了竹林间的小路。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竹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模糊,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温瑶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声音。
闻离应该在左前方的位置,沈清辞在更深处,陆继清在尽头的土坡上——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花轿走了大约一刻钟,忽然停了。
轿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姑、姑娘……前面好像有人。”
温瑶掀开轿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竹林的尽头,站着一个身穿红色喜袍的男人。
他背对着花轿,身形颀长,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红色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温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她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谁?”她沉声问。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他的脸苍白如纸,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穿着大红喜袍,胸前还别着一朵红色的绢花,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来迎亲的新郎。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幽绿色的光。
“娘子……”他开口了,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空洞而缥缈,“我来接你了。”
话音刚落,竹林里的风忽然变大了。
竹叶被吹得漫天飞舞,遮住了月光,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昏暗中。
温瑶从轿子里冲出来,手中的定身符朝鬼新郎拍去!
符纸贴在他胸口的绢花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出一缕青烟。
鬼新郎低头看了看那张符纸,伸手轻轻揭下来,放在指尖看了看,然后笑了。
“修道之人啊……符纸对我没用的。”
他抬起手,轻轻一弹,那张符纸化作一团火焰,瞬间烧成了灰烬。
温瑶瞳孔一缩。
沈清辞的定身符,连金丹期的修士都能定住三息——这个人竟然连一息都没被定住!
“闻离!”她大喊一声。
一道剑光从竹林左侧劈来,闻离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出,长剑直刺鬼新郎的咽喉。
与此同时,陆继清从竹林尽头的土坡上飞掠而下,永夜无极出鞘,黑色的剑光划破夜空,从背后封住了鬼新郎的退路。
前后夹击。
鬼新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依然挂着那丝若有若无的笑。
剑锋刺入他身体的瞬间,闻离和陆继清同时感觉到不对——那不是刺入血肉的感觉,而是刺入了一团虚无,像是剑穿过了水中的倒影。
“假的。”陆继清低喝一声。
鬼新郎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下一秒,无数个红色的身影从竹林四面八方浮现出来,每个都穿着大红喜袍,每张脸都苍白如纸,每双眼睛都燃着幽绿色的光。
“你们……”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潮水般涌来,“都留下来陪我吧。”
竹林中的光线骤然暗了下去,暗到伸手不见五指。
四人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塌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们往下拽。
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们根本无力反抗。
沈清辞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是幻境!这不是普通的幻境,这是……”
声音戛然而止。
众人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陆继清感觉像是有人把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拽了出来,扔进了一条没有尽头的黑色河流。
河水冰冷刺骨,裹挟着他穿过无数破碎的画面,那些画面太快、太乱,他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一种铺天盖地的、不属于他的情绪在啃噬他的骨头。
那情绪里有恨,有爱,有疯狂,有一种要将什么东西揉碎了吞进肚子里的偏执。
然后,他落地了。
咚的一声,膝盖撞在冰冷的地面上。
疼痛是真实的,逼着他睁开眼。
他跪在一座大殿里。
殿很大,大得像一座坟墓。
四面没有窗,只有高高的穹顶上悬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落下来,勉强照亮了殿中央那张巨大的床榻。
床榻上铺着暗红色的锦被,床柱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那些符纹隐隐发光,是——囚禁类的符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沉的香味,不是花香,不是木香,是一种让人骨头酥软的、像要把人的意志一点点融化的味道。
——像催情香使用过的味道。
陆继清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受控制。
他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跪在原地,像一个被钉在座位上的看客。
然后他看见了师尊。
楚忘之蜷在床榻的最里侧,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膝盖蜷到胸前,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腿。
她穿着一件薄得近乎透明的白色寝衣,衣料像一层轻纱,根本遮不住什么。
长发散落在肩上,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那半张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平静,是空的。
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只剩下灰烬。
陆继清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喊师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像被锁在了原地。
他只能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殿门开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步,两步,三步。
不急不慢,像一头饱餐后的野兽在慵懒地踱步。
那个人走进昏黄的光线里。
红衣,黑发,赤足。
五官和陆继清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不是黑色的,是血一样的红。
红色的眼瞳里翻涌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情绪——是恨,是无边无际的恨。
还掺杂着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也不肯松手的、疯癫的、扭曲的爱。
幻境中的陆继清走到床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楚忘之。
他看她的眼神,像一个饥渴了千年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师尊,”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哑的、像是在压抑什么的笑意,“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看来是我昨夜还不够努力。”
楚忘之闻言浑身颤了一下,没有看他。
幻境中的陆继清弯下腰,一只手撑在床榻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捏住了楚忘之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
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陆继清终于看清了师尊的脸。
那张脸和他认识的师尊是同一张脸,但又完全不一样。
他认识的师尊是鲜活的、明亮的、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春天的风。
而眼前的师尊,脸色苍白消瘦,原本一双璨若星河的眼睛失去了光泽,那双眼睛里盈着无尽的绝望、悲戚和……复杂。
幻境中的陆继清看着那双眼睛,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笑得很好看,甚至可以说温柔,但那温柔像一把裹着蜜糖的刀,让人不寒而栗。
“师尊昨夜表现得很乖,”他轻声说,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巴,“所以,今日浮生远上下都被赏了一口吃的,当然还有其他仙宗的人……可惜师尊没能亲眼看见,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仙门宗主们为了一口吃喝有多么卑微,爬在地上像狗一样舔舐……不过师尊的三位师兄还是一口都不肯吃喝……”
楚忘之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瞪着他,呵斥道:“够了!”
幻境中的陆继清被师尊瞪着,不仅没有放开手,反而欺身上前,将楚忘之整个人罩在身下,一只手撑在她头顶,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离她很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不够,”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深情,“怎么会够了呢?既然师尊的三位师兄至今都没忏悔之意,自然是该加倍折磨的,还有那个江奉流,回到妖族继承皇位后,居然举起了反旗,说要讨伐本尊……师尊说,我要不要把他们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