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岸》贰雍

5、第 5 章 我以为你会

　　晚七点的市区堵的那叫一个人神共愤，二人一路开着车走走停停。
　　黎逍看了眼一直沉默盯着窗外看的陆今，左手里还拿着刚才在学校操场上捡到的黄色乒乓球，有一下没一下的转着手腕把玩着。
　　这是陆今的一个习惯性动作，黎逍发现他似乎习惯手里把玩着东西，特别是发呆和思考的时候，有时候是纸团，有时候是笔，有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他也会右手揉捏左手，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
　　“在想什么？”黎逍等红灯的空档，忍不住问。
　　陆今像是走远的思绪突然被拉回神，回头也看了一眼他，淡淡道：“没什么。”
　　黎逍闻言撇嘴点了点头，那句‘我信你个鬼’差点就脱口而出，他硬是给咽了回去。转而又问：“你还是觉得刘星是凶手？”
　　陆今“嗯”了一声，直接、干脆。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黎逍发现他不是个擅长寒暄的人，甚至说他是个无比耿直的人。
　　不善交际、不懂迂回，做事和说话都直来直去，想说的和不想说的都毫不掩饰，有时候黎逍觉得他不是不会，他只是懒得掩饰。
　　“下午在观察室，你说你见过那种眼神，你说那是孤注一掷后的平静。”红灯变绿，黎逍轻踩油门，车子跟着车流缓缓前行：“你在什么地方见过？”
　　陆今眉心微动，转过头看他，淡淡开口：“我以为你会问点别的。”
　　黎逍笑着说：“我也可以听别的，前提是你得说。”
　　“说什么？”陆今不解。
　　“说什么都可以。”黎逍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补充到：“无论是什么，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听。”
　　陆今心脏微缩，平淡疏离的瞳孔深处，那一处早已习以为常的梦魇，以某种不可察觉的方式，正在发出同频的震动。
　　“你为何会先查学校？”陆今问。
　　黎逍想了想说：“两个人只做了一年的同学，然后转学，十年后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购同学多年辛苦创立起来的公司，你觉得她们关系会好到形影不离？”
　　……
　　沉默了片刻，陆今才淡淡的说：“我在想，刘星在李童转学的这些年里，她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李童回国以后，再次出现在刘星的生活里，刘星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黎逍没想到陆今的切入点竟然放在刘星的生活，他有些诧异。
　　“张华口中的那个李童喜欢的同届男生或许是关键。”多年的刑警经验和直觉是有它存在的道理的。
　　“嗯。”陆今看了看前面并不是他们来时的路问：“我们不回局里吗？”
　　“先找个地方吃饭。”
　　看着陆今投过来的眼神，黎逍接着说：“大哥，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根烤肠，看看您这张英俊的脸吧，都成什么样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队长苛待你呢。”
　　“你吃了3根。”
　　黎逍惊呆于他的关注点，被他突然而来的幽默哽住了。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黎逍笑得浑身颤动，随即道：“行，下次让你吃3根。”
　　陆今一脸无语的扫了他一眼，表示无聊。
　　“嘿，你看你，别总这么冷漠啊，开个玩笑嘛！”黎逍在一家小饭馆附近停好车，对陆今说：“我是真的饿了，这家馆子的牛肉面很好吃，你吃一次就知道了，保准你吃过还想来。”

　　刑警支队办公室
　　二人吃完饭回到市局已经是九点多钟了，大家忙活了一天，此时都聚在办公室将各自手中的线索做梳理整合。
　　黎逍将学校查到的刘星和李童的关系跟其他人同步告知。
　　“我们去了有风婚庆公司，据跟刘星关系比较好的同事说，刘星曾经有一个未婚夫叫李守堂，是个程序员，跟刘星上同一所大学，不同系。自从李童一年前收购公司后，经常见她们三个人同进同出，看起来关系很融洽。”
　　“但是，李守堂在半年前跳楼自杀了，听说是当时两人闹分手闹得很厉害，一时想不开。事情发生以后，李童经常到公司陪伴安慰刘星，也会带她出去散心。”
　　何西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通过走访我们了解到，刘星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听说她跟家里人关系很疏远，高中毕业以后，便很少回老家。”
　　“但她对员工很好，人也很和善，跟身边人的相处也一直都很好，平时除了去公司也没有其它的交际和消遣，跟他的男朋友也一直相处的很融洽，员工从没见过他们红过脸吵过架，两个人都是本分的老实人。”
　　“他们店的员工说，自从她未婚夫去世以后，刘星的状态一直都不是很好，特别是最近一个月看起来情绪特别的不好。但还是每天都来公司，只是上午在店里，下午几乎见不着人，也不知道去什么地方，同事们都以为她心情不好去散心了。”
　　说着将面前插着优盘的电脑投屏在大屏幕上按下播放键，继续说：“有一位员工说她大概一个月前偶然遇见过刘星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聊天，于是我们根据她说的找到了这家咖啡馆的监控。”
　　“他们大概聊了半个小时然后就各自走了，我们将照片拿给有风婚庆的员工看过，都说没见过这个人。目前这个男人的信息还没有查到。”
　　“刘星最近一个月频繁的独自上山，时间倒是跟她们员工说的一个月吻合，这个男人出现的时间点也过于巧合。”
　　“我们查了有风婚庆当天的工作车辆行车记录仪，从公司到福安山的路上并未有异常，时间也和景区到达的时间对得上。”
　　“十年前学生时期的李童霸凌刘星，而后李童突然转学，十年后李童回国，两人再次遇见，李童收购了刘星的公司，两人的关系就变好了？”李强提出心中疑惑。
　　“你会原谅曾经欺负你的同学吗？”何西胳膊肘戳了一下身边的方棉说。
　　方棉摇了摇头：“不会！”
　　“这个案子让我感觉不是很舒服，总觉得线索是一个一个的送到我们面前一样。”看着一旁白板上贴着的一张张照片，林风说。
　　方棉接着刚才的话说：“我们去了杨柯的公司，据他们同事讲述，杨柯为人轻佻浮夸，挥霍无度，身边经常出现不同的小姑娘，跟有风婚庆的员工对他的描述基本吻合，是个典型的富二代花花公子，在他父亲的公司里一直挂着闲职，很少出现在公司。”
　　“关于他的个人生活，也算是各类娱乐报社的常客，时不时的会爆出些花边新闻，他父母为了帮他拦截，每年也花了不少钱。目前了解到的就这些。”
　　“李童，据她的朋友所说，她目前除了有风婚庆以外，并没有其它的挂职，倒是她朋友口中的李童，和有风员工对她的评价，完全是两个人。”
　　“生活中的李童高调、跋扈，奢侈品名牌从不离身，是个十足的被父母宠坏的孩子。”
　　“经常一言不合就言语侮辱，若说她得罪过什么人、和谁有过节，恐怕身边到处都是，但大多都是口角之争，不至于杀人吧。”
　　“医院那边呢？”黎逍食指弯曲揉了揉太阳穴问。
　　“打电话过去确认过了，杨柯多处骨折，脑部淤血，目前正处于深度昏迷当中，现在还在ICU，情况不太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还能不能醒。”
　　“明天一早，各个媒体肯定会大肆报道宣扬，大家都做好应对准备，我希望大家口径一致，案件侦破过程中，任何案件细节不得透露一个字。”黎逍语气严肃。
　　“明白！”
　　“刘星到现在都一个字不说，我们最多也只能扣住24小时，明天一早就得放人。”林风说。
　　软的、硬的、磨的、泡的，什么招都使了，这姑娘愣是一个字不说，完全无视警察问询。
　　黎逍想了想说道：“其他人放了吧，刘星明早再放。”
　　“明早放人，万一被媒体堵个正着怎么办？”林风问。
　　“也许她要的就是这个，她不开口就是在等舆论把事情放大！我们一直扣着她也没用，不如看看她接下来想做什么。”黎逍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林风，明天你和强子盯着她。”
　　“好！”
　　“何西、方片儿，明天继续走访，查清楚咖啡店和刘星见面的男人，弄清楚他们的关系，还有刘星的未婚夫李守堂，搞清楚他们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尽量避开媒体记者。”黎逍吩咐道。
　　“还有杨柯和李童，查清楚他们最近一个月的行动轨迹，事无巨细。”
　　“是！”
　　“好了，都散了吧，一有消息立刻通报给我，今天都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继续！”
　　话完，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整理手中的资料。
　　看了眼手表，十点半……
　　黎逍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草！”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疯狗似的蹿了出去，经过陆今的时候还不忘说了句：“我有事，先走一步啊！明天再说！”
　　陆今望着他消失的背影，眨了眨眼皮。
　　下班前陆今跟林风去了关刘星的审讯室。
　　观察室里，林风看着陆今在刘星对面坐下，刘星依旧保持着刚进来时的模样，不说话、不抬头、不看人。
　　仿佛这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我们去过博望高中，见了你们当时的班主任，从她那里了解了当年的一些事。”陆今看着她淡淡的说，像是两个不相干的人叙说着不相干的事那样。
　　“你和李守堂是大学时候认识的吧，我对程序员这个职业并不了解，但是听说程序员大多都是技术宅，整天跟电脑打交道，不善言辞，不善交际。脑子里除了编程，大概就是可乐汉堡这些了，更别说谈恋爱追女孩子。”
　　说到这里陆今观察了下对面反应：“不过技术宅的执着和耐力确实比一般人要好，他追的你吧。”
　　陆今察觉到刘星眼神变化，接着说：“如果李童没回国，你跟李守堂会不会已经结婚了……”
　　刘星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她抬头望着陆今的眼睛里泪光闪烁，目光似乎穿过他看向某个地方。

　　“阿星，我们结婚吧，结婚以后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听说过一处靠海的小村子，那里每天都能看到日落，而且那里春暖花开、四季如春，家家户户都养花……”
　　柔和的海风跃过矮墙，穿过走廊，像是爱人温暖的手轻轻的安抚摩挲着她的脸庞……

　　看她的神情，陆今没有再多说什么，像是怕打扰到她一样，轻轻起身出去，顺手将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