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奶茶我一天灌两杯

1、第0章 明天又是新

　　“把药吃了，干点什么让你觉得开心的事。”护工表情淡漠，那双眼睛始终不看向她，把药放下就匆匆离开——至少三年前还会打开窗让她晒晒太阳。

　　“哦。”一如既往，江迟把药掐开，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埋在客厅里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里头，原本的土层被逐年垫高了大半。竟然还没死，她内心升起些由衷的敬佩，不动声色地把最上面一片叶子掐掉。

　　生命力真顽强，让人讨厌，她心想。这是生病的第三年，第一年，她还有兴趣把药吃掉，对着那盆绿萝说点小女生间的话题，被护工监视着出出门。但这段经历太过磨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否再见到外面的天空。第三年，伴随着身体的全面溃防：耳鸣，看东西重影，她希望枯萎——不知是在说那盆绿萝还是在说她自己。

　　【那盆植物还好吗？】附上一个可爱猫猫头表情。是当年毕业季，拉着她的手一同种下绿萝的人，为数不多还有联系的同学。

　　好什么？几个字在输入页面删删又改改，最后只吝啬地变成两个字。【还好】

　　【不好也没关系的，我可以给你送盆新的。】猫猫捂脸。

　　新的？别了吧。除非进化出一种植物只喜欢吃药。江迟自嘲一笑。【别了吧，它还活着。】

　　【那就好】

　　手机透出的光有些刺眼，反射在玻璃上变成一朵菊花。同学又发来了什么，只是她不太在意。在夜晚，在郊区，她能清晰地透过那单向玻璃看清她自己——神情疲惫，姿态懒散。

　　不多时，她的视线附上一层薄雾，一个与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女人站在窗外——在二十六楼。只是两方都不觉得诧异。

　　“你来了。”她欣赏着一个年轻，可爱的自己，嘴角不由得露出点放松的笑意。喜欢吗？很久不见的陌生情绪。她的手指微微蜷曲。“今晚我们来谈什么？谈谈你从前四处奔走的日子？”

　　窗外的江迟不说话，她只是温柔地看着她，是多年前江迟看救助的孤儿院孩子常带的眼神，慈悲，因与她无关而释放出来的善意。

　　江迟觉得恶心。

　　她的腹部一阵阵抽搐，酸水翻涌着冲上，要把她的喉咙和唇齿一并腐蚀，火辣的触感消融不掉。

　　她扶着病床的手抓紧，咽了回去，又后知后觉地嫌弃起自己来。

　　窗外的自己还是那么看着她，显得多可笑啊，连抬眼对视的精力都没有……她已经不配再站在自己眼前。心里闪过丝艳羡，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不知何时变成了呜咽，一阵阵地，哭都哭不爽快。

　　她倒下去，只能对今天的自己，说声晚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