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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电梯 “林警官, ...

  •   沈渡的伤好的比预期的快一些。

      陆晨风用棉球蘸了碘伏在初步愈合的伤口上轻轻擦了一圈,然后把镊子放回托盘,摘下手套。

      “恢复得很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满意,“伤口愈合程度超出预期,没有感染复发迹象,炎症指标也全部回落到正常范围。现阶段可以适当活动,出去晒晒太阳,对骨骼代谢和整体恢复都有好处。”

      他顿了顿,把病历夹合上,目光从沈渡身上移到林晚风身上。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的话。”

      这句话的潜台词在场的人都听得懂。沈渡目前仍是警方监控内的调查对象,能不能出病房、能去哪些区域、需要什么级别的看护,不是医嘱说了算。

      “谢谢陆医生。”林晚风点头。

      陆晨风微微颔首,浅笑道:“职责所在,林警官不必客气。”

      “对了,陆医生,”林晚风目光落在陆晨风垂在身侧的右臂上,“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陆晨风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臂,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没想到林警官还记挂着我。”

      沈渡坐在床沿,正低头系自己病号服的纽扣。

      听到陆晨风这句话,他动作停了一丝——只是极短的一瞬,指尖在纽扣上顿了不到半秒,然后继续往上,把领口那颗也系好了。

      陆晨风接着刚才的话头说下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对了,上次林警官教的鸡汤配方,我回去试了一下。按你说的,老母鸡焯水去浮沫,姜切片葱打结,山药红枣枸杞一起下锅。但熬出来总感觉和上次在医院喝到的差了点什么——汤是鲜的,就是没有你熬的那种厚度。”

      林晚风想了想:“可能是火候的问题。要小火,最小的火,汤面微微冒泡但不能滚。时间也得够——我那天是吊了整整一夜再加一上午,火稍微大一点汤就浑了。这个确实不太好掌控,多试几次就好了。”

      “小火。”陆晨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我再试试。谢谢林警官。”

      他冲林晚风温和一笑,转身走出了病房。

      沈渡从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往旁边拉了一掌宽。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照在他脸上。

      “林警官,”他说,“我想出去晒太阳,你允许吗?”

      “等一下。”林晚风掏出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打了几个字,给师父发了条微信:师父,陆医生说沈渡可以适当活动了,他想下楼晒晒太阳。我陪他去,跟您报备一下。

      老周回复:“同意。注意安全,别出医院大门。”

      “走吧。”林晚风收起手机。

      沈渡挑了挑眉,“你们这个时代的警察,出门晒太阳也需要请示上级?”

      林晚风认真道:“这不是请示,是报备,是必要的程序。”

      沈渡笑了笑,略显无奈。

      十月的深秋,天气微凉。

      林晚风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藏蓝色的警服大衣——是陈进之前留在病房的。

      她把大衣展开,递过去:“穿上,外面冷。”

      沈渡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警服,伸手接过来。

      他没多说什么,拎着衣领利落地一抖,把大衣套在病号服外面。

      他的肩膀本来就宽,军人的骨架撑得起制服,大衣一上身,肩线正好落在肩峰的位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领口从大衣领子里露出一道窄边,但整体看上去丝毫不显得违和——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下颌微收,配上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身藏蓝色警服大衣,倒真有几分警察的样子。

      林晚风上下打量了一眼,“还挺合身。”

      电梯间在走廊尽头,银灰色的金属门关着,旁边的数字面板上亮着红色的楼层数字。

      林晚风伸手按了下行键,面板上的按钮亮了一圈柔和的蓝光。

      等电梯的间隙,她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沈渡。

      他正打量着那扇紧闭的金属门,目光从门缝移到楼层显示屏上的跳动数字,表情里有一丝审视。

      “这是电梯,一种垂直运输设备。”林晚风放慢语速,像是在给一个刚到这个世界的访客做基础科普,“就相当于——一种用电驱动的升降机。人站进去,按下要去的楼层,它就会自动把人送到。不用走楼梯。”

      沈渡把目光从指示灯上收回来,落在林晚风脸上。

      叮。电梯门开了。

      “林警官,”他迈步走进电梯,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们民国,也有电梯。”

      电梯门合上,轿厢轻轻一震,开始匀速下降。

      林晚风站在他旁边,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她飞快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那段热情洋溢的科普——“用电驱动”“不用走楼梯”——然后闭上眼,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是吗。”她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耳根子开始发烫,但面上还维持着一个基层民警处变不惊的职业素养,“那你们那会儿的电梯,什么样?”

      “铁栅栏拉门,有专门的操作员,轿厢里铺地毯,四面是胡桃木镶板,墙上还挂一面圆镜。”沈渡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件很寻常的东西,“上海汇中饭店装的是奥的斯牌,外滩那边好几栋楼都有。南京路永安公司的电梯最大,能站十几个人。”

      林晚风沉默了。

      她刚才介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估计是那种“原始人初见现代科技”的画面。

      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从上海滩来的——不是哪个山沟沟里,是1937年的上海。

      他家境优渥,见惯了那个年代最先进的西洋玩意儿。

      电梯到了一楼。

      叮。门开了。

      林晚风率先走出来。

      沈渡跟在她身后,目光扫过门诊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坐在轮椅上被家属推着,有人在缴费窗那边排着长队,有个老人在导诊台前大声问科室怎么走。

      他一样一样看过去,脚步没停,目光很稳。

      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渡——他正看着门诊大厅侧面亮着屏幕的自助缴费机,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跟上她。

      ***

      医院的花园不大,几条石子小路绕着几排常青灌木蜿蜒开去,草坪刚修剪过,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叶清香。

      林晚风和沈渡沿着石子路走了一圈。

      沈渡走得不快,但步伐很稳,病号服外面套了警服大衣,穿在他身上意外地合身,从背后看几乎不像个病人。

      两人最后在一棵银杏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

      长椅正对着花园外侧的围栏,围栏外面就是马路,车流不息,对面是一排新建的高层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反射出一片明亮的银蓝色光芒。更远处还有几栋更高的楼,楼顶隐在淡灰色的薄霾里,轮廓若隐若现。

      沈渡的目光落在那些楼上。

      他看了很久。

      从写字楼看到高架桥上飞驰的车流,从车流看到路口那块巨大的LED广告屏——屏幕上正在轮播一则汽车广告,银白色的轿车在沿海公路上飞驰,画面切到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坐进驾驶舱,车门关上,发动机启动,整辆车像一颗子弹一样射出去。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声。

      一架客机从云层上方飞过,机身小小的,银白色的,在湛蓝的天幕上拖出一道细长的气流拉线,正午的阳光照在机翼上,反射出一点刺眼的白光。

      沈渡抬起头,目光追着那架飞机,直到它消失在云层后面。

      “民航客机,”林晚风顺着他的目光往天上看,“从虹桥机场起飞的,那个方向应该是往北京去的——你们那时候应该叫北平。你现在看到的这种飞机,一架能坐两三百人,几个钟头就能从上海飞到北京。”

      “我们那时候,”沈渡目光还落在飞机消失的方向,“中国几乎没有制空权。”

      “淞沪开战的时候,日本的飞机从出云号航母上起飞,飞过来炸闸北和虹口。我们的炮兵阵地,他们从空中看得一清二楚。飞机俯冲下来,机枪扫射,炸弹往下落,地上的人连躲的地方都没有。跑慢了,血肉模糊;跑快了,也快不过子弹。有的兵第一次见飞机,吓傻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跑,被老兵拽着衣领往弹坑里拖——弹坑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两发炮弹落在同一个点的概率极小。这是用人命堆出来的经验。”

      “后来我们打红了眼,用步枪朝天放。步枪子弹打飞机,听着像个笑话——但也不是没打下来过。有个班长姓赵,浙江人,抱着轻机枪站在阵地上等俯冲的敌机,机枪口朝天,枪身架在肩上,等飞机飞到最低点,他扣扳机,一梭子上去,飞机拖着黑烟栽进黄浦江。他自己被后坐力震得肩胛骨骨裂,半边脸烫得全是血泡,当场就昏过去了。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打下来没有。我说打下来了,他笑了一下,又昏过去了。”

      林晚风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那时飞行员的培养成本极高,航校的学生都是最拔尖的年轻人。这批人跟我们步兵不一样,步兵牺牲了还有千千万万的人继续往战壕里填。飞行员不一样——飞机没了可以再造,但每个能飞的飞行员,都是航校里百里挑一的人才。一个飞行员的价值,比飞机本身更宝贵。”

      他看着天空中飞机过云层留下的痕迹,目光沉沉的。

      “但这些人大部分也牺牲了,许多人投身空军时,都抱着必死的信念。我曾听一个飞行官说过一句话——‘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的兵舰阵地同归于尽。’”

      “那时候中国的空军力量太薄弱了,面对日军,他们每一次出击,几乎就是有去无回。”

      他说完,把目光从飞机消失的方向收回来,低下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在太阳底下格外明显。然后他把手翻过来搁在膝盖上。

      “你的时代不一样了。”他说,偏过头看着她,“现在,制空权该是中国的了吧。”

      林晚风点头,声音清晰又坚定,“现在,中国的空军已经是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空军之一。”

      “我们的战斗机、预警机、无人机,全部是自主研发。高架桥、高铁、跨海大桥——全世界最长的跨海大桥在中国,最快的高铁在中国,最大的射电望远镜也在中国。我们的海军有航母,有万吨级驱逐舰,再也不用靠堵在黄浦江口的小艇来挡别人的军舰。”

      她停了一下,目光掠过天空中飞机飞过的云层,声音更加清晰了几分。

      “现在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飞机敢随便飞到我们的领空来炸我们。一架都不会有。”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银杏叶的影子落在她脸上,她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

      “沈渡,你打的那些仗,没有白打。”林晚风转过头看他,语气缓和下来,“你说的那个用机枪打飞机的班长,如果看到现在的中国,一定会很高兴。”

      沈渡低下头,拇指又摩挲了一下虎口的老茧。

      “嗯。那就好。”

      林晚风把手机举到两人中间,“沈渡,你看看这个。”

      手机视频画面里是清晨的天安门广场。

      一排排受阅部队官兵站在方阵里,军装笔挺,帽檐下的脸年轻而刚毅,每个人的站姿都像一根钉子钉在地上。

      方阵前站着指挥官,手持军刀,目光直视前方。

      镜头切到方阵正前方的主席台。一个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分列式开始!”

      军乐声骤然嘹亮。

      沈渡看得很专注,像是在看某种他等了很久的东西。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那张年轻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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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存稿15w,日更。 唉jj的板凳好凉,想问下除了一路陪伴我的老粉,有新读者看见我的书吗? 有新读者的话请扣1,给我点写作动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