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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微光破晓
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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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出租屋的灯泡泛着昏黄的光。
林舟就着这盏灯，翻开了一本破旧的《电工基础》。书页边缘已经起毛，那是他上个月在旧书摊上淘来的。白天睡了四个小时，此刻的他，眼底虽有血丝，背脊却挺得笔直。
苏晚端着一碗热粥从狭小的厨房走出来，看着林舟专注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又一阵发暖。这间不足十平米的隔断房，因为有了这个男人的坚持，仿佛被点亮了一盏看不见的灯。
“先吃饭，再看。”苏晚把粥放在桌上，声音轻柔。
林舟合上书，揉了揉眉心，顺势将苏晚冰凉的手握进掌心。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很热。两种温度交融，像极了他们现在的生活——她在现实的寒凉里，他在努力燃起的温热里。
“晚晚，再过两个月，厂里要选拔内部电工了。”林舟吹了吹粥，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我看了通知，初中以上学历、熟悉电路基础就能报名。这本书，刚好够用。”
苏晚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你白天要睡觉，夜班那么累，哪来的精力复习？再说，全厂那么多人盯着那个名额……”
“别人盯着，是因为那是个体面的岗位，不用上夜班，工资还高。”林舟喝了一口粥，语气平静却笃定，“但他们只是盯着，我却是在准备。这世上最稳的捷径，就是把别人用来抱怨的时间，拿来磨刀。”
他顿了顿，看向苏晚：“而且，我不光能看书。我在线上报了个PLC编程的入门课，等电工资格证拿到手，我就学自动化控制。到时候，就不是在厂里拧螺丝，而是去调试设备。”
苏晚怔怔地看着他。
她眼中的林舟，似乎永远不知疲倦。在别人眼里，工厂是牢笼；在他眼里，工厂却是免费的实训基地。别人看到的是绝望的重复，他看到的是重复背后的规律和可乘之机。
“林舟，”苏晚轻轻唤他，“你会累吗？”
“会。”林舟坦诚地点头，指了指酸痛的脖颈，“昨夜最后两个小时，我站着都能睡着。但我一想到，如果我学会了这门手艺，以后你不用再起这么早给我做早餐，不用再为了省两块钱电费舍不得开灯，我就觉得，这点累，是甜的。”
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
她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把碗里的蛋黄夹到林舟碗里。那是她仅剩的温柔和崇拜。
上午九点，厂房再次喧嚣。
夜班虽然结束，但林舟利用白班休息的间隙，总爱往维修部跑。那里是工厂的“禁地”，普通操作工不能随意进出，但林舟总有办法。
他帮维修师傅递工具，打扫卫生，甚至自掏腰包买烟。一开始，老师傅们嫌他烦，觉得这个年轻人工地气太重，心眼太多。但林舟不在乎冷眼，他只关心那些错综复杂的线路，那些嗡嗡作响的电机。
“小林，把那个万用表拿来。”一个姓李的老师傅喊道。
林舟立刻递过去，顺便问了一句：“李师傅，刚才那段电路跳闸，是因为热继电器过载保护吧？我看电流值超过了额定范围。”
李师傅接过表，诧异地看了林舟一眼。这小子，居然看得懂参数？
“嗯，有点悟性。”李师傅难得夸了一句，“不过这玩意儿看着简单，真要上手，没个三五年摸不透。”
“我不怕摸，就怕没机会摸。”林舟笑了笑，眼神清澈。
这一幕，恰好被路过的车间主任看在眼里。
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在这个位置干了十年，什么鸟没见过。他停下脚步，多看了林舟两眼。这个年轻人，眼里有股不一样的劲儿。不像其他工人，要么麻木，要么浮躁。
“你，”主任指了指林舟，“叫什么名字？哪个车间的？”
“林舟，三车间夜班的。”林舟不卑不亢地回答。
“三车间？”主任挑了挑眉，“我记得你们车间那个品检老陈，前几天还跟我夸你，说你干活最稳，心也细。”
林舟心中一动，原来那个曾经刁难他的品检员，竟然在无形中成了他的背书。
“都是份内的事。”林舟低头回答。
“嗯。”主任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但他那意味深长的一瞥，让林舟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剩下的，就是等待发芽。
日子在黑白颠倒中飞逝。
林舟的生活像上了发条的钟，精准而紧凑。
夜班干活，白班睡觉，碎片时间看书、跑维修部、上网课。
阿杰看着林舟的变化，从一开始的好奇，变成了彻底的佩服，最后也跟着拿起了书本，虽然看不进去，但至少不再整天浑浑噩噩地打游戏。
这天下午，林舟刚睡醒，准备去上夜班。
房东突然敲门，递给他一封EMS快递。
林舟拆开一看，是一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深圳市初级电工资格证。
虽然只是初级，但对于一个高中肄业、在流水线挣扎的打工仔来说，这是一块沉甸甸的敲门砖。
他拿着证书，站在窗前。
窗外是密密麻麻的城中村握手楼，阳光很难直射进来，但风可以。
苏晚下班回来，看到林舟手中的红本本，愣住了。
“这……这是真的？”
“真的。”林舟把证书递给她，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意，“晚晚，这只是开始。等我把中级证考下来，我就去应聘技术员。到时候，我们就搬出这个鸽子笼。”
苏晚紧紧抱着证书，仿佛抱着全世界的重量。
她看着林舟，看着这个在泥泞中依然仰望星空的男人，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不是辛酸，而是骄傲。
当晚的夜班，林舟干活格外有力。
品检员老陈巡场时，发现林舟的工位旁多了一本红色的证书复印件，塑封得整整齐齐。
老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对着林舟的背影，低声说了一句：“后生可畏。”
林舟没有回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更加稳健。
他知道，流水线困住的只是□□，困不住渴望飞翔的灵魂。
而他，已经听到了翅膀振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