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掳走公主的恶龙 方涣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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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涣乾坤袋里的香料已经用完，几种常用草药的储备也见了底。
虽说这个世界植物倒是和昭华一样，只是这巢穴附近只有裸露的紫色水晶。
上次翻过了一座山头才找到几棵树，要去采草药的话，就要靠近村庄了。但这也意味着要离开洞穴，面对外面那些麻烦。
正盘算着这件事，忽然听到伊格尼斯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方涣抬起头，原本还在熟睡的伊格尼斯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脖子伸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洞口方向，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怎么了？”
伊格尼斯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咆哮声，前爪微微弯曲，身体绷紧，做出随时准备扑击的姿态。
方涣收起乾坤袋，打开小洞口的机关，借助岩壁的遮挡向外望去。
洞口外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缓慢移动。
那是一个老人，背着弓箭，手里拄着一根木棍，像是在头查看地上动物行动的痕迹。
伊格尼斯的咆哮声更响了，带着明显的攻击意图，迈开步子就要往外冲。
方涣伸手拦住它。
“我去谈。”
伊格尼斯低下头，金色的竖瞳盯着他，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它不相信人类，尤其是带着武器靠近它巢穴的人类。
方涣的语气很平静，“让我去，我能处理好。你若是再冲出去吓他，你恶龙的名声可就坐实了。”
伊格尼斯没有让步。它巨大的身躯挡在洞口，尾巴烦躁地拍打着地面，发出砰砰的闷响。
方涣抬头看着它，又说了一句：“你信我。”
这三个字让伊格尼斯的动作顿住了。它盯着方涣看了很久，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退后半步，让出一条窄缝。
方涣侧身挤过它庞大的身躯，朝洞口走去。
“别出来。”他头也不回地叮嘱了一句。
老猎人名叫巴洛，今年六十三岁，在这片山区打了大半辈子的猎。
他今早追踪一头受伤的麋鹿，沿着血迹一路深入，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这片从未踏足的禁忌区域。
当他意识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脚下的岩石逐渐变成裸露的魔晶矿脉时，心里已经隐隐感到不妙。
谁都知道这片山脉的最深处，是传说中恶龙的领地。
巴洛停下脚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正犹豫要不要继续追，忽然听到前方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抬头，握紧了手中的弓。
从洞口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白衣黑发，面容清俊，身上没有任何武器，步伐从容。
巴洛愣住了。他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老人家。”方涣在距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拱手为礼，“此处地势险峻，不宜深入，还请回吧。”
巴洛回过神来，警惕地打量着方涣：“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方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颗深褐色的药丸。一股清苦的药香飘散开来。
“我看老人家步履略有蹒跚，右膝承重时眉间微蹙，想是多年旧伤，每逢阴雨天便隐隐作痛。”方涣将布包递过去，“这是我亲手炼制的活血丹，早晚各服一粒，三日日为一个疗程，可缓解关节之痛。”
巴洛的脸色变了。他年轻时摔伤过右膝，确实留下了病根，每到变天就疼得厉害。这件事连他儿子都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年轻人怎么会一眼看出来？
他没有接那包药，反而后退了一步，握紧了弓柄：“你是医师公会的？”
“不是。”方涣收回手，语气依然平和，“我只是一个路过此处的外乡人，暂居于此。这片山域是我一位友人的住所，它不喜外人打扰。老人家若是卖我一个面子，就此折返，日后也不再踏入此地，这包药便算是在下的谢礼。”
巴洛盯着方涣看了很久。他的目光越过方涣的肩膀，看向那个幽深的洞口，隐约能看到洞中有巨大的暗影在移动。
他的脸色白了。
巴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起了山下流传的那些传闻。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在这多待。
巴洛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包药。
“多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我不会再往这边来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方涣，犹豫了一下，说道：“年轻人，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为什么住在这附近，我还是要提醒你，这里有条恶龙……”
“不必。”方涣打断了他，“我知道。”
巴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劝。他叹了口气，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对了，”他回过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你既然是外乡人，大概不知道那条龙的来历。”
方涣微微挑眉。
巴洛压低声音，用一种讲述古老传说的语气说道：“那条恶龙在这片山里盘踞了四百年。两百年前，它还曾飞过整片大陆，掳走过一位公主。”
“国王派出最精锐的骑士团前去营救，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后来那条龙就回到了这片山脉，再也没有离开过。”
方涣静静听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多谢告知。”
巴洛见他这反应，觉得这人大概是怕了，最后留下一个“保重”的眼神，转身离去，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林中。
方涣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然后转身走回洞穴。
洞穴深处，伊格尼斯正焦躁不安地踱步，犹豫要不要出去看看。
直到方涣平安回来，它才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绷紧了身体，竖起耳朵，警惕地望向洞口方向。
“他走了。”方涣说，“不会再来了。”
伊格尼斯放松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完全解除戒备。它绕着方涣走了一圈，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肩膀，确认他没有受伤，这才重新卧了下来。
方涣在火堆旁坐下，添了几根柴，火光重新明亮起来。他拿起已经凉掉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语气随意地问道：“你还掳走过公主？”
伊格尼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抬起头，金色的竖瞳中满是震惊和愤怒。
“我没有！”声音低沉而急促，尾巴开始剧烈地拍打地面，每一次都发出沉重的闷响，震得洞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是她自己非要跟我走的！”
方涣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伊格尼斯那张写满委屈和愤怒的龙脸，神情严肃，像是在审视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
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却真切地带着愉悦，从胸腔里溢出来，带着几分意外和不可思议。
他放下茶杯，用手背抵住嘴唇，试图收敛笑意，但眼角眉梢的弧度怎么也藏不住。
伊格尼斯愣住了。它原本准备好了一大堆辩解的说辞，准备向这个人类证明自己的清白，结果对方不但没有怀疑它，反而笑了。
这笑是什么意思？
它更急了，尾巴拍得更响，说话时连声音都带上了火星子，从喉咙里喷出来的细小火花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我说的是真的！那年冬天特别冷，我飞到南方去取暖，在一个城堡上空歇脚。那个公主看到我，就从塔楼上跳下来，落在我背上，抱着我的脖子不肯松手。她说她不想嫁给邻国的王子，说她宁愿跟一条龙走也不愿意被困在那个城堡里。我甩了她好几次都没甩掉，只好把她驮到另一个国家的修道院门口，她自己走进去的！”
它一口气说完，喘着粗气，瞪着方涣，等着他的反应。
方涣已经收敛了笑意，但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光。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我信你。”
伊格尼斯的所有动作都停住了。
“你就这么信了？”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你没有必要骗我。”方涣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与它对视，“况且，以你这几日表现出来的心性，掳走公主这种事，确实不像你能干出来的。”
伊格尼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这个人类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它，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它哼了一声，把脑袋搁在前爪上，不再说话了。
方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重新拿起茶杯，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两百年前的公主。
一个活了至少四百年的巨龙。
这片山脉深处埋藏的魔晶矿脉。
山下那些觊觎宝藏的冒险者和佣兵。
方涣喝了一口茶，将这些信息一一收好，放在心底。
目前看来，这些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借住在龙穴里的过客，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