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许变法》温年年年温

5、白棠 宋辞沅想送

　　宋辞沅想送林雾竹回学校，但林雾竹没让，宋辞沅没办法只好同意。
　　“小竹你自己可以吗？”宋辞沅还是但心，但林雾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哥哥，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别但心。”他晃了晃哥哥的手。
　　宋辞沅扶了扶眼睛只好答应。
　　晨雾还未彻底散开。
　　人行小道上种着很多树，风一吹便落下来，落下时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
　　路面映着疏淡的树影，斑驳错落，安静得近乎寂寥。

　　林雾竹走在最偏的人行道上。

　　校服袖口规整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调莹白的腕骨，脊背挺得很直，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清孤。

　　沉寂了小半月的校园，依旧是老样子。

　　人声喧嚣，走廊奔忙，少年少女肆意的笑闹声层层叠叠，填满了整片教学楼。

　　出门前，宋辞沅替他理好了衣领，指尖轻轻擦过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声音是经年不变的温沉克制。

　　“今天好好上课，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没有多余的叮嘱，却字字稳妥，像一张无形的网，稳稳兜住了他所有。

　　林雾竹轻轻点头，没说话。

　　他缓步踏进教室，早读的预备铃刚刚响过。

　　班里大半同学已经到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小声的闲谈、桌椅挪动的轻响，揉成一团温热的人间烟火。

　　林雾竹目光淡淡扫过教室，最终落在自己靠窗的位置。

　　他的座位永远干净，永远规整。桌面一尘不染，书本按大小依次排开，钢笔端正搁在书页侧边，是他多年不变的习惯。

　　而他身侧那个空置了大半个学期的同桌位，此刻不再空旷。

　　椅子被轻轻拉出些许，桌面上摆着崭新的课本，一本摊开的练习册随意斜放，字迹张扬潦草，和整间教室工整规整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雾竹的脚步，在距离课桌半步的位置，无声顿住。

　　心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诧异，淡得几乎捕捉不到。

　　这个座位空了太久。

　　从前不是没有老师安排过人，只是所有人都撑不过三天。
　　他性子内向，沉默寡言，总是会被别人亲切的称为“清冷美人”
　　周身萦绕的疏离感厚重又真切，像是一层终年不散的雾，把所有试图靠近的人都轻轻挡在外面。

　　林雾竹垂着眼，缓步走过去，放下肩上的书包。

　　还未等他落座，身侧忽然传来一声慵懒散漫的少年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清冽又张扬，瞬间撞碎了窗边长久的沉寂。

　　“新同桌，早。”

　　声音很近，就在耳畔。

　　林雾竹微微侧眸，抬眼望去。

　　少年支着一侧下颌，懒懒靠在椅背上，坐姿随意不羁，完全没有在校生的拘谨规矩。黑色校服外套没有拉拉链，松松垮垮搭在肩头，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利落的脖颈线条。

　　眉眼生得极其锋利，眉骨偏高，眼尾微挑，不笑的时候带着几分桀骜冷淡，笑起来时，眼底又落着细碎的肆意温柔。

　　是很抓人眼球的痞帅长相。
　　可惜没有哥哥好看，林雾竹在心中想 。

　　不规整，不温顺，鲜活热烈，像穿堂而过的野风，和林雾竹骨子里的清冷安静，是全然相反的两种模样。

　　少年皮肤是偏冷的白，却不病态，眉眼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唇角噙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目光直直落在林雾竹脸上，坦荡又直白，没有半分躲闪。

　　“我叫白棠，今天刚转来的。”

　　白棠。

　　林雾竹在心底轻轻记下这个名字，澄澈的眸子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颔首，声线清浅平淡又带了几分软糯：“林雾竹。”

　　短短三个字，克制又疏离，是他对待所有人的常态。

　　白棠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艳，却不轻薄，只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眼前的少年太过干净。

　　眉眼清隽，肤色冷白，睫毛纤长浓密，垂眸时能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像雨后初竹，雾中月影，清冷、安静、不染尘埃。

　　和这喧闹浮躁的教室，格格不入。

　　“我知道你。”白棠挑眉，语气依旧散漫，“进校第一天就听人说了，咱们班靠窗的位置，坐着个不爱说话的好看同桌。”

　　他说话直白坦荡，没有刻意的客套疏离，也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坦荡得让人无从躲闪。

　　林雾竹没接话，低头拉开椅子坐下，指尖轻轻翻开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心思却悄然飘远。

　　他不习惯。
　　想哥哥。

　　不习惯身边突然多了这样一个鲜活张扬的人。

　　白棠身上带着肆意自由的气息，热烈、鲜活、无拘无束，像一束骤然刺破浓雾的光，硬生生闯进来他一成不变、安静寡淡的世界。

　　早读课开始。

　　朗朗的读书声充斥整间教室，整齐划一，规整肃穆。

　　所有人都低头跟读，唯独身侧的白棠，依旧懒懒靠着椅背，没有翻书，也没有开口，单手随意转着笔，目光闲散，大半时间都落在窗外，偶尔侧头，视线落在林雾竹的侧脸上。

　　目光不避讳，不遮掩，坦然又好奇。

　　林雾竹能清晰感知到身侧落来的视线，温和却有存在感，让他紧绷多年的习惯，悄然有了细微的裂痕。

　　他素来被宋辞沅护得太好。

　　从小到大，无人敢肆意打量他，无人敢这般毫无顾忌地靠近他。宋砚永远替他隔绝所有突兀的视线、贸然的亲近，替他守住一方安稳寂静的天地。

　　可现在，宋辞沅不在身边。

　　新来的同桌肆意张扬，带着一身未驯的野性，硬生生闯入了他的方寸之地。

　　第一节课下课，班里瞬间恢复喧闹。

　　不少同学悄悄往窗边张望，低声议论着新来的转校生。

　　“白棠也太帅了吧，和咱们班风格完全不一样。”
　　“看着好不好惹，痞帅痞帅的，听说之前是隔壁重点校的，脾气挺傲。”
　　“居然敢坐林雾竹旁边，真不怕冷场啊。”

　　细碎的议论声不大，却清晰落进耳里。

　　林雾竹充耳不闻，指尖捏着笔，安静地在书页空白处写着细碎的笔记，字迹清隽利落，一如他本人，干净规整。

　　白棠倒是听得有趣，低低笑了一声，侧头凑近些许，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们都说你冷。”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

　　距离骤然拉近，陌生的亲近感让林雾竹的指尖微微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极淡的一道墨痕。

　　他抬眸，目光清淡地看向对方：“没有……。”

　　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白棠看着他清冷无波的眉眼，唇角笑意更深：“我觉得还好。”

　　没有刻意讨好，没有刻意熟络，只是直白地说出自己的观感。

　　他见过太多刻意热闹、假意温柔的人，反倒觉得林雾竹这般纯粹的冷淡，干净又真实。

　　“以后同桌了，多关照。”白棠随意撑着下巴，姿态散漫，“我刚转来，什么都不熟，以后借你作业抄，借你座位蹭安静，不过分吧？”

　　少年语气带着点无赖式的随性，不逾矩，却足够亲昵。

　　林雾竹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嗯。”

　　依旧是寡言的应答，却算是应下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同桌缘分。

　　白棠像是摸清了他的性子，话不多，却格外有耐心，不再刻意多搭话，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偶尔翻书，偶尔看向窗外，偶尔目光落在身侧少年清瘦安静的侧影上。

　　靠窗的小小方寸，莫名生出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整个上午的课，都过得格外缓慢。

　　林雾竹素来听课专注，心思沉稳，可今天，总会下意识留意身侧的动静。

　　白棠听课并不认真，多数时候懒懒走神，偶尔低头玩手机，偶尔单手撑脸看黑板，散漫又肆意，全然不在意课堂规矩。

　　可偏偏这样散漫的人，偶尔老师点名提问，却总能精准答出答案，条理清晰，丝毫不慌乱。

　　聪明、桀骜、随性，又自带分寸。

　　和步步规整、岁岁安稳的自己，截然不同。

　　午休的时候，班里大半同学都出去吃饭、闲逛，教室里安静了大半。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铺在桌面，暖融融的，落在林雾竹纤长的指尖上。

　　他趴在桌上小憩，眉眼轻阖，长睫垂落，整个人透着一股温顺又脆弱的安静。

　　身侧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椅子挪动的轻响。

　　白棠没有出去，就坐在旁边，安静看着窗外的梧桐枝叶，许久才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说给他听：“你好像永远都这么安静。”

　　风吹过窗沿，卷起薄薄的书页。

　　林雾竹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像风：“习惯了。”

　　好烦林雾竹那心里面想，他一定要告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