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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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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舟月是被周姐的笑声吵醒的。
"哟——这小伙子够早的啊。"
林舟月从枕头里抬起头,听见外面有马蹄踏在沙土地上的声音,还有周姐拖长了调子的说话声:"这姑娘还没起呢,你等会儿吧。要不进来喝碗奶茶?"
然后是阿穆尔的声音,带着笑:"不用了周姐,我就在外面等。"
林舟月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昨晚那件干透了的蒙古袍还搭在椅背上,冲锋衣挂在门口,她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手忙脚乱的,套反了一次又脱下来重新穿。
她钻出蒙古包的时候,阿穆尔正蹲在门口的桩子旁边,低头和一只牧羊犬说话。那狗是周姐养的,黄毛,耳朵耷拉着,一脸不乐意地被阿穆尔揉脑袋。
阿穆尔听见脚步声抬头,站起来,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和深色牛仔裤,头发半干不干的,像是刚冲过凉。
他身后拴着一匹马。栗色的,不是昨天骑的那匹,毛色浅一些,肚子上有一小块白色,像一片飘落的雪。
周姐靠在门框上看热闹,手里端着碗奶茶,笑得不怀好意:"我说怎么一大清早就听见马蹄声,原来阿穆尔是来接你的。"她用嘴努了努那匹马,"还专门挑了一匹最好看的。"
阿穆尔拍了拍马脖子,对林舟月说:"她叫月亮。"
林舟月愣了一下。
"月亮,"他重复了一遍,拍了拍马的颈侧,"因为你叫林舟月,所以我特意挑了这匹——"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摸了摸后脑勺,"不是,本来就叫月亮。你看她肚子那一块白的。不是我起的,早就叫这个。"
他说完耳朵尖泛了一点红,不明显,但太阳正好照在他侧面,她能看见那层薄薄的粉色从耳廓边缘洇开来。
"缘分吧。"他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周姐在后面"噗"地笑出了声,打趣的说到"舟月,你今天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这个缘分。"
林舟月笑了笑没说话。她走过去,站在那匹叫月亮的马面前。马低头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响鼻,热气喷在她手背上。
"走吧。"阿穆尔松开缰绳,"说好了今天教你骑马。"
他们并肩走着,阿穆尔把马牵到一片草地上,地势平坦,草是刚被雨水洗过的嫩绿色。他先自己示范了一下怎么靠近马,动作很自然——走到马的侧前方,手抬起来在马的视线里慢慢往前伸,放到脖子侧面,然后轻轻拍了两下。
"马能感觉到你的情绪。你怕它,它就怕你。"他回头看她,"你来试试。"
林舟月走过去,学着他在马的视线范围里伸手,手离马还有半尺的时候顿住了,她不确定要不要继续。
阿穆尔走到她身后,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从后面贴过来。他站到她身侧,偏过身,右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他的手比她的大一圈,干燥的,指腹粗糙,掌心很热。阿穆尔带着她的手,慢慢地放在了马脖子上。
马脖子的皮毛是温的,底下有脉搏在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林舟月的掌心里出了一层薄汗,不知道是因为马还是因为他。
"感受一下。"阿穆尔的声音就在她耳朵旁边,很近,近到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她在听你。"
林舟月的手贴着马脖子没有动,那只属于他的手还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他手心干燥的温度透过她的手背渗进来,和她掌心的湿热混在一起。
她感觉到马动了一下,换了个重心,四蹄踩了踩地面,她往后缩了缩手,阿穆尔才像刚想起来一样松开。
"好了。"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了平常那种带笑的调子,"上马。"
阿穆尔教她踩镫子。左脚踏进去,手抓着鞍桥借力,右腿从后面甩上去。林舟月第一次试的时候腿抬得不够高,脚尖磕在马屁股上,月亮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她赶紧缩回来,站在地上窘迫地看他。
阿穆尔没笑,他走过来扶住鞍桥,微微弯腰,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膝弯。
"再来。左脚踏牢,手抓紧,右腿——甩——"她照做了,这一次右腿顺利跨过了马背,整个人落在了鞍子上。林舟月还没来得及高兴,马往前动了一步,她身子一晃,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鞍桥边缘。
"别紧张。"阿穆尔仰头看着她,太阳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光,"你坐得很稳,比我第一次骑马强多了。"
她的手还攥着鞍桥,指节发白。"你第一次骑马是什么时候?"
阿穆尔想了想,认真地掰了掰手指:"大概三岁?我妈把我往马背上一扔,我就上去了。"
"你三岁就会骑马?"
"三岁会坐马背,五岁会自己控缰,八岁会策马跑。"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一切天经地义,"草原上的小孩都是这么长的。"
林舟月想象了一下一个三岁的小孩被扔上马背的样子,那个画面有点滑稽,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那个弯就变成了弧,弧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笑,露了牙齿的,眼尾挤出了细纹,是那种她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笑的、彻底的、放松的笑。
阿穆尔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她,愣了半秒。他看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像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忽然亮起来了。他弯起眼睛,嘴角翘得老高:"笑了。看来骑马有用。"
她这才发现自己笑了,赶紧收了收嘴角,但脸上的红晕已经藏不住了。
他不再逗她,退后两步,牵着缰绳带她走了几圈。林舟月开始慢慢适应马背上的晃动,两只手从紧攥着鞍桥变成攥着缰绳,腰背也从僵直变成了微微放松的弧度。
"现在你自己来。"阿穆尔松开缰绳,退到几步之外,"轻轻夹一下马肚子。别使劲,一点。"
林舟月照做了,月亮迈开了步子,一开始是走,步子慢慢加快,从小颠变成了小跑。林舟月坐在马背上,风从前面灌过来,她的头发被吹起来向后飞,视野在晃动,草地在她脚下后退,她的身体随着马的节奏一起一伏,一开始是别扭的、被动的,然后有一瞬间,她忽然找到了那个节奏——她顺着马背的起伏在动,不是被颠的,是跟上的。
马在跑,她也是。
"林舟月——"
阿穆尔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穿过风,穿过草原。
"你天生就该在草原上——"
她回头。他站在她身后几十米的地方,整个人被早晨的光打得很亮,笑得比身后那轮太阳还灿烂。他两只手拢在嘴边做喇叭状,又喊了一遍,声音大得能把远处吃草的羊都惊起来。
"林舟月——天生就该在草原上——"
她转回头,风把她的眼睛吹得有点潮。她把脸埋低了一点,假装是因为风太大。
林舟月又跑了两个来回,在阿穆尔的指挥下试着转向、减速、停下。月亮很乖,她轻轻一扯左缰绳就往左转,轻轻一夹肚子就提速。她觉得自己好像和这匹马建立起了一种奇怪的默契。
"好,下来吧,第一次骑太久明天腿会疼。"
她左脚踩镫子,右腿跨下来。但落地的时候左脚的镫子松了一下,她整个人重心一歪,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撑了一把泥土。
摔得不重,但狼狈。她跪在草地上,冲锋衣的袖口蹭了一块泥。
阿穆尔没有立刻冲过来。他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能不能自己站起来。那个停顿大概只有两秒钟,但她感觉到了——他不是不来扶,他是在等。等她确认自己没事,等她做那个"我需要帮助"的决定。
林舟月自己爬了起来。膝盖疼,但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站直了。
阿穆尔这才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他伸手把她冲锋衣的裤腿轻轻往上卷了一截,膝盖上擦破了一块皮,渗了血丝,周围红了一片。
他皱了一下眉。"回去给你上药。"
"不用,这点伤不算什么。"
阿穆尔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林舟月就站稳了。两个人在空气里多停了一瞬,阿穆尔指尖的温度残留了半秒,然后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转身去解马缰。
"上来。"
他翻身上马,朝林舟月伸出手。这次不是要扶她,是要拉她上去。林舟月握住他的手,借力坐到了他身后。然后阿穆尔把缰绳一抖,月亮小跑了起来。
回程的路很安静,风从林舟月耳边过去,她的脸贴着阿穆尔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冲锋衣的厚布料挡了一部分,但肩上被风灌进来的缝隙里,他的体温丝丝缕缕地渗过来。
"今天摔了。"他忽然开口,声音混在风声里,"明天会骑得更好。"
林舟月没说话。他把"明天"两个字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她明天一定会在,好像她不可能不来。
她想来的,不是因为骑马,是因为想听到他在身后喊她的名字。
林舟月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把脸往他背上又靠近了半寸。风太大,他不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