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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嫌疑 "所以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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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南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陈妄坐在会议室角落,面前摊着一摞材料。那材料是复印的,纸张很薄,边缘有些卷曲,像某种被反复翻阅过的证据。投影仪的光打在他脸上,蓝白色的,像一层冷霜,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除了陈妄,还有刑警队长周正、两个年轻刑警、一个负责记录的女警。空气里有一股烟味和咖啡味混合的气息,像某种被长期浸泡过的环境。
"所以,"刑警队长周正用手指敲了敲桌面,那敲击声很清脆,像某种被敲响的警钟,"你的意思是,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
"是交通事故,但不是意外。"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指着一张照片——凤竹路口的监控截图。凌晨两点二十三分,一辆电动车闯红灯,撞上一辆正在过马路的黑色轿车。电动车骑手戴着头盔,脸被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下巴和嘴,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全,男,47岁,骑手。"陈妄说,"笔录里说,他闯红灯,全责。愿意赔偿八十万,分期。"
"有问题?"
"有问题。"陈妄切换到另一张照片,是周全蹲在马路牙子上的特写,"他的右手,攥着一张诊断报告。南市第一人民医院,肿瘤内科,王秀芬——他的妻子。"
周队皱了皱眉,那皱纹像某种被刻进皮肤的痕迹:"所以他是为了筹医药费?"
"筹医药费需要撞人吗?"陈妄反问,那反问里有一种被压抑的愤怒,像某种被强行维持的平静,"而且,他名下没房没车,平台不缴社保,对方凭什么相信他能还上八十万分期?"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继续。"
陈妄切换到第三张照片——姚美华站在医院走廊里,香奈儿套装,手里攥着保单。照片是偷拍的,角度有些歪斜,但姚美的脸很清晰,妆容精致,嘴角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哀伤。
"姚美华,32岁,姚建国的长女。姚建国,也就是被撞的'受害者',南市有名的企业家,名下有三套房产,两家工厂。"陈妄顿了顿,停顿里有一种被压抑的愤怒,"姚建国在事发前三天,买了一份意外险,保额八十万,受益人是姚美华。"
"巧合?"周正问。
"还有更巧的。"陈妄调出一份转账记录,那记录是银行流水,密密麻麻的数字,"事发前一周,姚美华的账户向周全的账户转了五万块。备注:借款。"
周队的眼睛眯起来,像某种正在聚焦的镜头。
"但这还不够。"陈妄切换到一段视频,画质模糊,但能看清轮廓。
"凤竹路口东侧,一家五金店的行车记录仪。凌晨两点十八分,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从奔驰车上下来,走进了巷子里。两点二十二分,周全的电动车从同一个巷口出来。两点二十三分,事故发生。"
"那个男人是谁?"
"赵振。"陈妄说。那名字说得很轻,像某种被刻意压低的秘密,"南市赵氏企业的独子,姚美华的丈夫。”
周队盯着屏幕,沉默了很长时间。
"陈律师,"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这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意外'。赵振把姚建国骗出去,周全负责撞人,姚美华负责拿保险金。而周全之所以愿意顶罪,是因为他的妻子王秀芬——"
他调出最后一张照片,王秀芬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照片是病房里拍的,背景是白色的墙壁和蓝色的窗帘,像某种被漂洗过的记忆。王秀芬的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某种被抽干了血色的面具。
"——姚美华用她的医药费做交换。”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证据链还不够完整,"伴随着周队的一声叹息,"但方向是对的。我们会立案调查。"
陈妄他拉开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
下午三点,凤竹路口。
温书意骑着电动车,慢吞吞地往家走。她今天没去便利店,美院附中旁边有个复读班咨询点,她绕了三圈,没进去。那咨询点在一个写字楼的底层,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大字:复读提分,名师一对一。
红灯亮了。她停在斑马线尽头,看着对面的广告牌。复读班,提分奇迹,名师一对一。红色大字在太阳底下晃眼,像某种被放大的焦虑,像某种被刻意维持的期待。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有铅笔茧,指腹有颜料渍。这双手能画出很好看的骨骼,却写不出及格的数学卷子。
绿灯亮了。她没动。
身后有人按喇叭。那声音很尖锐,像某种被触发的警报。她猛地抬头,看见对面斑马线上走过来一个人。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陈妄。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不是便利店的纸杯,是某家精品咖啡店的玻璃杯,杯身上印着某个她不认识的外文logo。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没注意到她。
温书意想低下头,假装没看见。但陈妄忽然抬起头,目光越过车流,直直地看过来。
他举起手里的咖啡,朝她点了点头。
像是一种无声的招呼。像在说:我记得你。
温书意没笑,也没点头。但她没低下头。
绿灯开始闪烁。陈妄已经走到马路这边,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慢了一瞬。
"下午好,骨骼正的人。"他说,声音很轻,像一阵风,像某种被风吹散的叹息。
然后他就走过去了,步伐不疾不徐,深灰色西装在人群里一闪,拐进了旁边的写字楼。
温书意站在原地,绿灯变成了红灯。身后又有人按喇叭,她猛地回过神,拧动电门冲了出去。
风灌进耳朵里,嗡嗡作响。她想起他说的"骨骼正的人",想起他说"还没学会相信自己",想起他点头时眼底的笑意。那些记忆像某种被意外收集的碎片,在脑海里排列,像某种未完成的拼图。
电动车拐进巷口,她忽然刹住车,掏出手机,搜索:南市复读班,美术生。屏幕上的字跳出来的时候,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紧张,是某种被点燃的东西,像一根火柴划亮在黑暗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往家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