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失灵》俗人涧

3、你物理很厉害 上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迅速平息。打闹着的沈盼和秦燃也偃旗息鼓，各自归位。

　　班主任照例跳过所有前奏，直奔主题。转眼的功夫，黑板被密不透风的公式与图形填满。

　　秦燃见身旁的江之渡一动不动，目视前方却双目无神，便压低声问，“同学，你是不是听不懂啊？”

　　“不想听。”江之渡扫了一眼黑板，解题思路自动在脑海中出现，“而且，这道题也没必要听。”

　　“哎呦，你也这么觉得是吧，我也是。”秦燃一脸兴奋，“这么难，又不一定考，根本没必要听啊。”

　　“秦燃！”班主任的吼声与一截白色粉笔同时袭来，精准地击中了秦燃准备拍上江之渡的手。

　　“怎么了？老师。”秦燃装傻充愣，摸了摸后脑勺。全班一阵压抑的窃笑。

　　张惠眯了眯眼睛，反而笑了，“也没什么，你，把这道题解出来，我就对你刚刚的小动作既往不咎。”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全班，“其他人也别愣着，老规矩——谁先解出来，秦燃就答应谁一个条件。”

　　语毕，深藏功与名，自己也坐下翻开习题开始做。

　　“对了。”她抿了口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条件……也别太过分。”显然是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过往。

　　“老师，我错了！”秦燃瞬间蔫了下来。

　　“没得商量。”张惠轻描淡写地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水杯。

　　教室里又是一阵哄笑。

　　“明明每个字都能看懂，怎么合在一起就看不懂了？”秦燃双手插入发间，愁容满面，喃喃自语。

　　江之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抽过一张草稿纸，开始解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个教室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嘎吱——”

　　刺耳的椅子移动声划破了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声音发源地——江之渡。又是一阵窃窃私语。而秦燃则是被惊讶占据。

　　在全班人的注视下，江之渡拿起了手中的草稿向讲台走去。

　　张惠接过草稿，粗略扫了几眼，眼中含着赞许，“给老师讲讲你的思路吧。”

　　江之渡伏案娓娓道来。

　　“他是真会啊？”齐昊宇对身边的张景和说道。

　　“应该是真会。不然班主任可不会让他讲自己的思路。”张景和思考后回复道。

　　“原来我才是小丑，只有我一个人受伤的境界达到了。”一旁的秦燃插了进去。

　　“江之渡很厉害，枫中的学生果然名不虚传。”这是宋卿云的第一个念头。她没在继续纠结，而是重新看向题目。

　　“哇塞，江之渡好厉害啊。”沈盼双手捧脸，眼中冒着星星，“怎么会有人又帅，又聪明，人还好啊。”

　　“你怎么知道他人好？”简欢童深知自己写不出这道题，索性搁了笔，听到沈盼的感叹后问道。

　　“相由心生，你懂不懂啊？”沈盼继续犯着花痴。

　　简欢童又仔细看了看讲台上的江之渡，扯了扯嘴角，“这也就，一般吧。”

　　“那是你要求太高了啊，童童。”沈盼解释道，“不过你长得那么好看，要求高也正常。”

　　“可能吧。”简欢童撩了撩刘海。

　　“下面的人都安静！”张惠摆手示意江之渡暂停，提高生意，“再吵，一个人领两套试卷。我这儿，库存还挺多的。”

　　话音刚落，教室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纱帘，轻拍窗户的微响。

　　笑话，眼看着就周末了，谁会给自己找不自在？有这时间，多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放松一下，不好吗？毕竟张惠向来说到做到。

　　在她刚接手十六班的时候，秦燃不信邪，“知法犯法”，然后喜提两套试卷。自此，再没人觉得她的话只是开玩笑。

　　“你向同学们讲一下你的思路。”张惠对江之渡说完，转向全班，“你们好好学习一下江同学的思路。”

　　她将讲台让给了江之渡，自己坐在了一旁。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听了之后，大多数人都豁然开朗。于是，“江之渡物理好”成了班里的共识。

　　“你还真会啊！你有什么愿望，尽管提！”秦燃倚在江之渡的桌角，吹着口哨，“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小爷我也给你摘下来。”

　　江之渡将他撑在桌角的手挪开，“给我买瓶水吧。”

　　秦燃一个趔趄，“……就这？”

　　“喂，秦燃，你是被折腾上瘾了吧？条件简单还不好？”沈盼转过身，面色古怪的看着秦燃。

　　“要你管！

　　“我就管！”

　　“你管不着！”

　　“我管得着！”

　　一来二去的，两人又斗起了嘴。

　　“班长又在写物理呢？”江渡朝宋卿云那边看去，发现她正在与一道物理题苦苦斗争。

　　宋卿云回过头，笑了笑，“是啊，我物理不好，勤能补拙。”

　　“那不是巧了吗，我物理还不错，我帮你看看？”江之渡指了指宋卿云桌上的物理题。

　　宋卿云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将那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物理试卷放在了江之渡的桌子上。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

　　江之渡垂眼看了一下被红笔圈起的题目，没说话。

　　宋卿云只是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看着他修长的手把玩着那只笔，笔杆在指尖翻转，停顿，然后落在试卷上，圈出第一个关键信息，第二个，第三个……

　　笔停了。

　　江之渡突然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宋卿云像被烫到一样，慌乱的把目光错开。

　　江之渡轻轻笑了一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

　　“怎，怎么了？”宋卿云别了别额角的碎发，不自在的看了一眼江之渡。

　　“你坐着吧，我站着讲题目更方便一些。”江之渡为他的行为做出了解释。

　　“坐下吧，难道你嫌弃我的座位不干净？”江之渡看出了宋卿云的犹豫，打趣的问道。

　　“没有”宋卿云急忙否认，为了避免江之渡的怀疑坐了下去。

　　从桌上随手抽了一张草稿纸，江之渡边写边讲，时不时还问宋卿云这一步是否能听懂。慢慢的，宋卿云完全将自己投入题目之中 。

　　直到题目讲完，她才从题目中抽离，但突然意识到她和江之渡之间的距离好像有点太近了，近到阳光撒在他脸上时，她能清晰地看到江之渡脸上的绒毛，近到她能感受到江之渡的呼吸声。

　　“怎么了？”江之渡在收拾他的草稿，察觉到宋卿云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宋卿云来不及收回自己的目光，措不及防的撞进了他的眼镜，江之渡的瞳孔中还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宋卿云的眼睛像是一块石子被掷如湖中，漾起了丝丝涟漪。

　　“没什么，谢谢你。”宋卿云狼狈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用谢，以后不会的题都可以来问我。”江之渡的语气中带着从容的自信。

　　宋卿云愣了一下，“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的。”江之渡看到了她眼中的犹豫，“而且你以为我是无偿的吗？我要收费的。”

　　宋卿云松了口气，“那你，想要什么。”

　　“我就要，那个”江之渡的眼睛转了转，突然看到了宋卿云书包上的挂件，一朵茉莉花。

　　顺着江之渡的手指，宋卿云看到了自己亲手织的茉莉花，“这朵是我很早之前织的，已经旧了，我给你再织一朵新的吧。”

　　“没事，这个就行。”江之渡并不在乎挂件的新旧。

　　看出了江之渡的不介意，宋卿云小心翼翼的吧挂件从自己书包上取下，递到了他的手上，“有时间我再给你织一个吧。”

　　“行。”那朵小小的茉莉花落在了他的手心，江之渡还在不停的拨弄着。

　　上课铃响了。

　　教室里逐渐安静下来，原本喧闹的声音被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取代。时间无声的流淌，空白的试题被笔墨填满，将无形的时间留在了纸上。

　　沈盼盯着眼前的题目看了又看，最终叹了一口气，把笔放下。

　　她侧着身体，手撑着脑袋抬头看着窗外。天空之中，有寥寥几只飞鸟掠过，白云慢慢地挪动位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一首催眠曲。

　　她的目光逐渐涣散。

　　头越来越低，越来越低，迫切的想要和桌面进行一场亲密接触。她挣扎的抵抗了几秒——眼睛闭上，又努力睁开；闭上，再睁开。

　　最后一秒，她完败。

　　睡意席卷而来，沈盼彻底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