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散》栖夏枝

5、围观者 我就是。嫌

　　温昭雾回去后，周围许多人都已经趴在桌子上午休了，还有一些人把饭带回来吃，食堂座位有限，有些人就会带回教室吃。

　　季知柚也趴在桌子上，看到她回来，站起身，递给她一个盒子，小声说：“梁驰带的饭，都是一样的，你尝尝好不好吃呀。”
　　温昭雾接过饭，坐到座位上：“谢谢哦。”然后两个人轻轻打开盒子，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

　　盒里的卤汁裹着晶莹的米粒，焖得油润鲜亮，几块炖得酥烂的排骨卧在青菜旁，还冒着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热气。温昭雾捏着筷子挑了一小块肉，软烂的香气瞬间漫开，她弯起眼睛冲季知柚比了个赞：“食堂的饭这么好吃呀！比我之前的学校好太多了！！”季知柚笑着挑了下眉。
　　两人头挨着头小口刨饭，连咀嚼都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周围趴在桌上酣眠的人。

　　窗边的梧桐叶被风揉得沙沙轻响，细碎的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饭盒边缘镀上一层软金。前排同学忽然嘟囔着翻了个身，两人吓得同时顿住动作，对视一眼，捂着嘴悄无声息地笑开，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
　　午休过后，走廊里很是喧闹，尤其是温昭雾旁边的窗户外，许多人装作路过的样子，偷偷看着这个新来的的转学生。

　　经过一上午的发酵，许多外班的人也已经知道，高一（6）班来了个漂亮的转学生，都好奇的不行。温昭雾正做着英语习题，察觉到窗外的目光，有些不自在，还很吵。
　　梁驰凑到沈烬旁边：“哎，烬哥你记不记得，上学期你也是这么受欢迎，经常有人过来看你。”
　　“啧，这些人都这么有闲心的？一个转学生而已，吵死了。”沈烬皱着眉看着窗外。
　　“哎？什么叫转学生而已？！！”梁驰瞅了前面一眼，低声说：“她那个长相，引来这么多人很正常吧。”
　　沈烬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这是开学第一天啊，这么着急干什么，她又不是只转过来一天。”
　　“哎，这你就不懂了吧，你看啊，温昭雾她可没穿校服，就今天能看到，很珍贵的好不好？咱们校服多丑啊，又肥又丑，穿上指定会封印她至少五分之一的颜值，所以当然都想在今天看看啊！”梁驰一副很懂的样子。
　　“有这么夸张？她就那么好看？”沈烬脑海中浮现出温昭雾眉眼弯弯的样子。也就，还行吧。沈烬想着。

　　沈烬指尖顿了顿，无意识地在习题册上洇出一小团墨点。他顺着梁驰的目光抬眼，恰好温昭雾似是被窗外的动静扰得没法集中精神，正侧过身去关窗。
　　风掀动她垂在肩侧的碎发，露出后颈一小片莹白的皮肤，发梢别着的珍珠小夹子在阳光下晃了晃。
　　她关窗时手忙脚乱地碰掉了桌边的橡皮，弯腰去捡时恰好对上沈烬投来的视线，愣了愣后弯起眼睛，飞快地朝他递了个带着歉意的浅笑，像是在为这群打扰到班级的围观者表示不好意思。

　　沈烬耳尖莫名一热，别开脸踹了踹梁驰的椅子腿：“闲的，还不看题。”

　　梁驰：？

　　梁驰被他踹得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手里攥着的笔“啪嗒”掉在习题册上。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转过头，眼神在沈烬泛着薄红的耳尖上转了一圈，又瞟向刚直起身的温昭雾那边，嘴角瞬间扯出一抹笑：“我看题？行行行，我的错。”
　　沈烬没搭理梁驰的调侃，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斜前方飘——温昭雾已经把橡皮放回原位，指尖轻轻揉了揉刚才被窗框蹭到的手背，刚才别在发间的珍珠夹子不知何时滑了下来，被她攥在手心转了两圈，随后她看了看外面神色不自然的一群叽叽喳喳的同学，叹了口气。
　　有点吵。
　　沈烬也看了眼窗外，皱起眉，站起身走出去。
　　“都闲的？快上课了不知道？这点时间观念都没有？”

　　走廊好奇的同学大都看看就走了，不会过多逗留打扰，只有一小群男生围着走来走去，互相嬉闹着，眼睛瞟着靠窗的温昭雾。

　　沈烬在年级里还是比较出名的，这几个男生没想到他会出来，听到这话陪笑：“哎哎，这就走，烬哥。”然后互相推搡着走了。
　　梁驰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烬出去进来，在沈烬坐下后，他缓缓开口：“烬哥……你这是？你之前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这次怎么不一样，人也不是找你的呀。”
　　沈烬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管我？我嫌吵不行？之前那群人不是也没总呆着不走吗，他们这样我出去说两句不正常吗？”
　　沈烬转头，就看见温昭雾转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呀。”然后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没事，我就是嫌烦，跟你没关系。”沈烬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嗯。”温昭雾转回去继续做题。

　　梁驰：？。呵呵。……原来如此吗。

　　沈烬可没空理他，在温昭雾转过去后，他就在想：她为什么要给我说对不起？我就是嫌烦啊，这很正常吧，她不是也觉得很吵吗。她信了没有啊，她不会以为我是为了她吧，我就是，嫌烦。吧。哎呀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烬抓狂。
　　梁驰一脸一言难尽。

　　下午的课都很顺利，只是每次上新老师的课温昭雾都要像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自我介绍，别的都还好。

　　放学后，温昭雾骑着自行车和季知柚并排回家。

　　“雾雾回来啦，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温昭雾正在门口换鞋，何岚清听到声响过来询问。
　　“挺好的妈妈。”温昭雾笑着应。
　　“那就好。你爸去分公司了，还没回来，饭一会就好，你先去写会作业吧。”
　　“嗯嗯。”温昭雾说完往卧室走去。

　　温涛原先是一家纸品厂的行政主管，工作细心认真，总公司在原先居住的城市，正好在梧浔开设了分厂，温涛就向内部申请了调岗，可以直接延续原先的工作，不用重新找，工作琐碎安稳，上下班时间固定，几乎不加班，可以每天准时回家，在这样的小城，他的薪资算中等偏上，除去他们一家的日常开销，还能留存一些积蓄。温涛在厂里常年和纸张、书本、信纸打交道，有时也会带回一些纸张物料，于是温昭雾从小就喜欢看书，家里有很多温昭雾的书。

　　刚合上作业本，温昭雾就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是温涛回来了。他怀里抱着摞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信纸，边角还压着浅淡的木纹印，是厂里新出的试样款。
　　“猜猜爸爸今天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分厂里的和总厂还有些不一样。”温涛换着拖鞋朝卧室晃了晃手里的纸，眉眼弯得和温昭雾如出一辙。
　　温昭雾出来，看见信纸眼睛亮了亮。她有写日记的习惯，日记本是活页的，她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信纸，按喜欢程度分区。
　　她接过来，放到卧室书桌上，然后和爸爸一起去餐厅吃饭。

　　10：53
　　温昭雾完成了老师留的作业，开学第一天老师们留的作业都不是很多。
　　温昭雾整理好书本，拿出一个白色的笔记本，翻开，在温涛今天带回来的米白色信纸写下一行字：
　　2月16日，星期日，雾。交到了新朋友。季知柚，活泼开朗，很可爱。梁驰，性格鲜活有趣，和季知柚是欢喜冤家。
　　温昭雾写到这，停了一下，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人冷淡的眉眼。
　　接着她继续写：
　　还有一个，很奇怪的人。
　　日记写到这，她合上笔记本。
　　这里说很奇怪的人，是指会让她感觉很奇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写。
　　随后她关闭台灯，上床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