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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赵家的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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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赵家的目光
赵成海在得意楼被林星晚当面拒绝后的第三天，赵家主宅的书房里亮了一夜灯。
不是赵成海一个人。赵家三房的账房先生、护卫队长、还有两个从城外据点调回来的管事，在书房里从傍晚待到凌晨。桌上摊着星晚培育馆的全部公开资料——开业以来的接诊记录、客户构成、方寒和烈焰之刃的关联、以及最近刚签的那份军部合同。资料不多，但每一页都被人反复翻过，边角起了毛。
“两个月。”赵成海把最上面那张纸拈起来，纸页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从贫民区一个废弃小院，到军部指定合作单位。你们告诉我，哪个培育师能做到？”
没有人回答。
“而且她姓林。”赵成海把纸拍回桌上，“林国安的林。也恰好是帝都林家的林。她治好了方寒的赤焰狮——那只狮子孙家的首席鉴定师判了死刑，她不但治好了，还让它进化成S级。三大培育世家做不到的事，一个十八岁的丫头做到了。”
账房先生斟酌着开口：“会不会是林家当年那个——”
“有可能。”赵成海打断他，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想过不止一遍，“当年林傲城的兄嫂确实有个女儿，灭门那晚被忠仆抱走，下落不明。年龄对得上，姓氏对得上，连做事的路数都跟林家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林家祖上就是靠辅助系异能起家的。”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桂花树被夜风吹过，带进一缕极淡的花香，与室内的烟味混在一起。账房先生把账本往前翻了几页，用毛笔杆点着其中一行数字：“如果她真是林家遗孤，那赵家就危险了。林傲城灭林家满门，赵家虽然不是元凶，但也脱不了干系。当年的妖兽材料采购合同，用的是赵家三房的章——虽然是林傲城指使的，但她不会管这个。她第一个杀的就是赵德才。”
“赵德才的事没有证据。”赵成海语气变冷，但不是反驳，而是一个已经接受事实的人在陈述现实，“但你说得对。她不会收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赵家主宅占地极广，从这扇窗往外望出去能看到整片赵家的产业——培育所、材料仓库、训练场，在夜色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但赵成海看到的不是这些。他看到的是更远处那片低矮灰暗的屋顶。贫民区。那个在他看来不过是廉价劳动力来源的地方，如今藏着一个可能掀翻整个赵家的定时炸弹。
“把她赶出这座城，”他说，“或者让她永远留在这座城。后者动静太大，军部已经盯上她了，顾临渊亲自签的合同。直接动手等于给军部递刀子。”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犹豫，只剩一层被磨薄的耐心，像一张被反复擦拭过多次的旧桌面。“先去试探她的底细。她的异能到底是什么类型？她的培育术到底是什么原理？把赵福从乡下叫回来——他见过林家大小姐小时候的样子。”
“赵福？”护卫队长迟疑了一下，“当年那个老仆？”
“就是他。让赵福以客户身份去一趟培育馆。只看一眼，什么都不用说。如果他确认了她是林家的种——”赵成海没有把话说完，他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三下，“那就不是我们一家的事了。林傲城在帝都蹲了十八年，不会想看到侄女突然活过来。”
第二天，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头出现在星晚培育馆门外。
老头穿了一身贫民区常见的灰布短褂，脚上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手里提着一只半死不活的D级火翎鸟。排队的时候他一直低着头，被后面的冒险者推搡了几下也没吭声，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老迈散人。
林星晚接诊的时候习惯先看妖兽再看人。她把火翎鸟接过来放在工作台上，翻开它的翅膀检查——羽根有寄生虫，不是什么大问题。她一边处理一边头也不抬地跟老头交代注意事项：“每天用艾草水泡一刻钟，泡完不要擦太干，让药液渗进羽根。连续一周。”
老头的目光却不在火翎鸟身上。他在看林星晚的脸。看她低头处理羽毛时的侧脸，看她开口说“下一个”时嘴角习惯性地微微抿一下，看她伸手去拿绷带时手指在空中停顿的那一瞬——那是林家辅助师祖传的动作，在施术之前会下意识地用指尖感应对方经络。这些细节旁人看不出来，但赵福看得出来。他在林家当了三十年仆人，给林家两代人端过茶递过药。
他看着她，嘴唇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那双眼睛——和林夫人的一模一样。不是形似，是神似。林家覆灭那天，林夫人把还是婴儿的林清雪塞进他怀里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不许他哭，不许他怕，只许他把孩子平安带出去。
他低下头，几乎是仓皇地离开了培育馆，连火翎鸟都忘了拿。
那只火翎鸟后来被林星晚治好了，在林向阳给它临时找的纸箱里窝了两天，没人来领。第三天，火翎鸟自己飞走了，在枣树枝上停了一下，偏头朝屋里看了一眼，然后往城东方向飞走了。林向阳追到巷口看了一眼，回来嘟囔了一句“连鸟都不要了”，然后把纸箱叠好收进杂物间。
赵福当晚回到赵家，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他反复强调自己不会看错，那是林夫人的眼睛，他这辈子都忘不了。赵成海听完沉默了一阵，然后叫来了赵家二房的一个管事。
“给帝都去信。加密。内容是——疑似目标出现，请指示。”
信使连夜出发。马蹄声在赵家院墙外渐渐远去，赵成海站在书房窗前往外看了最后一眼，桂花树的枝条被风吹断了半截，落在石板地上。他关上了窗。
第二天，消息以另一种方式传到了军部。顾临渊在帝都收到了副官周诚的报告，三行字简述了赵家近期的异动——城外人手回调，加密通讯频繁，疑似针对星晚培育馆。顾临渊看这份报告的时候正在军部食堂吃早饭，看完他把报告折了两折放进军装内侧口袋，站起来说了两个字。
“备车。”
“少将，今天下午有军区联勤会议——”
“推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