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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凝血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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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凝血草
凝血草卖了五万联邦币。
不是林星晚主动去卖的。方寒那天来培育馆送赤焰狮的月度体检报告,看见她抽屉里露出一角油纸包裹的东西,随口问了句“那是什么”。林星晚犹豫了一瞬,把油纸打开给他看——残破的叶片,边缘有锯齿,暗红的药液早已渗入叶脉深处,整株草被压得变了形,但根茎保存得极其完整,挖草的人显然是个老手,知道这东西最值钱的是根。
方寒看了三秒。“凝血草?品相这么好的根,市面上至少五万起步。你放抽屉里落灰?”
“是我爸留下的。”林星晚把油纸重新叠好,动作很轻,像是叠的不是药草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方寒沉默了一会儿。他在烈焰之刃当了十年副队长,见过的死人比活人还多,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用再问。他只说了一句:“东区有个拍卖行,不收手续费。我认识那边的鉴定师,明天帮你去打个招呼。”
第二天傍晚,五万联邦币到账。
林星晚把银行短信看了两遍。第一遍看数字,第二遍看余额。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在妖兽材料处理厂一个月一千五,不吃不喝要攒三年。现在这笔钱就躺在她的账户里,是一株草换来的。是林国安用命换来的。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扣着。然后去厨房洗了把脸。水很凉,冲在脸上像细针扎了一下。她撑着水池边缘站了几秒钟,听见身后传来赤焰狮在院子里打喷嚏的声音——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它旁边,赤焰狮对狼毛过敏。
第一件事是买回春药剂。不是之前买不起的那种只能吊命的廉价替代品,是正经药房柜台里锁着的那一款——蓝标回春药剂,联邦药监局认证,器官衰竭逆转率67%,副作用仅限轻度嗜睡。一剂两万八。她眼睛都没眨就刷了卡。药剂师把那只银色密封盒推过柜台时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姑娘面生,不像能随手掏出这个数的人。她没解释,拿了药就走。
第二件事是给林向阳交学费。不是下个月的,是往后一整年的。她把钱打到学校账户上的时候,财务处的老师愣了一下,翻了翻系统确认了三遍。林星晚站在窗口外面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边沿,节奏稳而轻。收据从窗口递出来时她说了一声谢谢,把收据叠好放进包里,又抽出五百块零钱,去学校旁边的电子市场买了台二手光脑。林向阳那台旧的屏幕已经裂了两道,键盘磨得看不清字母,每次开机都要预热好一阵。新光脑是去年款,外壳有一道划痕所以便宜了两百块,但配置够他用三年。
第三件事是给林国安重新安葬。
贫民区的人死后大多葬在城外乱葬岗,草席一裹,挖个坑填上土,连块墓碑都没有。林星晚把父亲从乱葬岗迁了出来,在城郊的平民公墓买了一块最小的墓地。墓碑是青石的,刻字的老石匠问她写什么,她说就写“林国安”三个字,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夫,父”。刻一个字多加十块钱,老石匠收了钱也没多嘴,低头刻字的时候下巴压得很低。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掏出二十块让老石匠在最下方加了一行小字:“星晚与向阳的父亲”。
葬礼那天只有四个人。林星晚、林向阳、郑秀娥。还有一个不是人——小风趴在她身后的草地上,耳朵竖着,尾巴安静地压在爪子底下。林向阳在墓前烧纸,一张一张地把冥币铺开,火舌舔上来的时候他往后退了一步,烟灰飞起来落在他头发上,他没拍。郑秀娥坐在轮椅上,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把手里的糖炒栗子一颗一颗剥好放进墓前的碟子里。
“你爱吃这个。”她说,“那年晚晚发烧,你舍不得买药,走了一个小时的路去城外给她找草药。回来的时候兜里只剩五块钱,给我买了半斤糖炒栗子,说你别担心,孩子会好的。”
没人接话。风从公墓的松柏间穿过去,纸灰在风里打旋,林向阳伸手接住一片,灰在他掌心里碎了。
林星晚蹲在墓碑前,从怀里掏出那袋她那天傍晚买给父亲、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糖炒栗子。纸袋已经旧了,栗子早就不脆了,但焦糖的香气还在。她把那袋栗子放在墓碑前,和母亲剥的那碟放在一起。
“爸,东西我带来了。”
栗子在风中微微晃了一下,纸袋口碰到碟沿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她站起来。林向阳走到她身边,没有拉手,只是肩膀靠过来,和她并肩站着。少年的肩膀还不算宽,但已经比她高了。
“以后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咱们家了。”林向阳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说得很稳,稳得不像十五岁,像是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很久,今天才找到合适的时机放出来。
林星晚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了弟弟一眼。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哭的那种亮,是那种钉在什么东西上面就不会再移开的亮。
小风从草地上站起身,抖了抖毛,缓步走到林星晚脚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她脚面上。
当天晚上,林星晚失眠了。不是难过,是松。像是有什么一直绷着的弦忽然断了,整个人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放松。她从床上坐起来,打开系统面板,把最近的数据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看到小冰蝶面板上的那一行字时,手指停了。
【羁绊妖兽“小冰”亲密度:90/100】
小冰蝶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比小风还久。她还没有系统的时候,就在路边捡到了它。那时候它翅膀断了,趴在她掌心里发抖,小得让人不敢用力握。现在它已经是能独自执行侦察任务的成熟玄冰蝶了,冰蓝色的翅膀展开来比她手掌还大,飞行的时候翅膀边缘会洒下极细的冰晶碎屑。但它还是喜欢蹲在她肩上,晚上睡觉的时候会把翅膀收拢,贴着她的枕头边缘蜷成一团,尾巴上一小撮绒毛刚好扫过她的耳垂。
林星晚看着面板上的数字,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冰蝶的翅膀边缘。小冰蝶在睡梦中微微抖了一下翅膀,发出很小的一声鸣叫。黑暗里翅膀上的冰蓝纹路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面板上的数字没有变,还是九十。
她把手收回来,关了面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条窄窄的银白色光带。小风的尾巴在光带里扫了一下,又归于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