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邀请 你也挺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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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言从前没抱过小孩。
到家后小孩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沈涸就在客厅辅导孩子做作业。
昏黄暖光下小孩和大人的身影如此和谐。季言的世界里，沈涸是洁白的，小孩是彩色的，只有他是沉闷的黑色，与这样的幸福格格不入。
季言靠在角落的墙壁站了很久，然后悄悄离开了。
他注定是只雨燕，漫无目地居无定所，他没有名为家的港湾，只有死亡才能让他落地。
他靠在电梯栏杆上，他想喝酒想抽烟，尽管他没有那样的习惯。如果不是易感期……
如果不是易感期他连出现在沈涸面前的勇气都没有。
电梯来到23楼，季言烦躁地扯松领带。开门后他的屋子死一般的寂静，就像他的生活一直如此。
在国外时季言想过养猫养狗，反正找点什么活物让他和这个世界建立锚点。最开始两年住宿舍没办法，后面出去租房住又忙忘了。每天学习社交创业偶尔自己做饭买菜，他的生活很少有属于自己的时间。霍矜常说他活得像个设置好程序的机器，没有私人感情。
他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周围人无论是谁恋爱他也只是远远地望去。有时他也会迷茫，为什么要复仇？是因为欺骗和背叛吗？
季言也分不清自己的情绪，辩不明自己的动机。他甚至没有掌握全部证据，只像管中窥豹一般得知了当年的一角。他没有意义，他不是季言，他是由宿命牵引的怪物。
怪物无比后悔他今天的冲动。
家里已经被物业保洁打扫干净。柜子里摆了一排巴卡拉的水晶杯。他随手拿下一个玻璃杯接直饮机的水，然后坐在皮质沙发上。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一部许久未用的手机，充电开机后积攒多年的红点如雨后春笋冒出来。季言打开弃用多年的社交媒体，昔日旧友关心的话还躺在对话栏。
当年季言走的匆忙，在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下一刻就踏上飞机。他甚至没有个像样的告别宴，连告别的消息都是他到达帝国后发的。
翻出过往消息，他与沈涸的共同好友不多。但当年恋爱除了家长他们没有刻意瞒过谁。
最开始到帝国那年季言还会和朋友互道祝福。只是有次他和大学社团成员出去踏青，手机充电线不知怎么搞丢了，他也不想买新的线，而是买了个新手机。
旧手机被他放了起来，就好像放下了过去。
生活在新的环境遇上新的人事物，他对于过去的记忆逐渐消散。这些年季言对婺城唯一的印象还是时不时上热搜的沈涸的花边新闻。
如今回到熟悉的地方触景生情，季言才知道他并没有忘记旧时记忆，它们只是被放在了脑海深处。现在反而是帝国落雪的冬天在回忆里变得模糊。
2020年1月1号。
顾芜：我去你和沈涸吵架了？
季言：嗯。
顾芜：为什么啊？你惹他生气了？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要不你去认个错？
季言：我们分手了。他说他喜欢Omega，不想和Alpha谈恋爱了。
顾芜：牛。
2020年3月20日。
季言：我到帝国了。
顾芜：你和我开玩笑吗？
季言：【图片】
顾芜：这么大的事情你都没告诉兄弟我？我高低去机场送你好吧。
季言：我怕你们来了我舍不得走。
顾芜：那你玩六个月吧，我还得学三个月，一点也不羡慕你。
2020年4月27号。
顾芜：沈涸刚出国了你知不知道？
2020年7月14日。
季言：【转发一则娱乐新闻。】
季言：他不喜欢我了。
2020年12月25日。
顾芜：平安夜了，虽然你那是圣诞节。你今年还回来不？
季言：不回来了。
顾芜：你准备啥时候回来？真不敢见面了？
季言：以后都不回了。
顾芜：一门双骄，你两都挺奇葩。
季言：……
顾芜：我就说少和罗誉他们玩好吧？不像我老顾家家风正。我连小O的手都没摸过，我要为我未来的老婆守身如玉。
季言：你也挺骄。
2021年8月5日。
顾芜：兄弟你家被偷了。沈涸带回来一个婴儿你知不知道？
顾芜：可惜沈老头子大怒！坚决不让私生子进门。但亲子鉴定书写的明明白白，我看没戏。
顾芜：我偷偷告诉你的，老头子不让人往外说，毕竟沈涸到底没结婚。
2021年8月6日。
顾芜：哥们你人呢？不会被气跑了吧？你还不回来吗？
顾芜：到底是哪个O，沈涸把消息瞒得死死的。连我也不知道，但我总感觉罗誉他们知道，他们和我打马虎眼。
2021年10月30日。
顾芜：沈涸搬出祖宅了。据说沈老头子搬出家法、让沈涸跪祠堂，但他就要把孩子带身边。
2025年7月19日。
顾芜：恭喜上市。
2025年9月1日。
顾芜：我今天得到了一个关于你的八卦。想不想听？
2026年5月23日。
季言：我回国了。今晚给我留个座位。
顾芜：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过今晚不行。今晚小店被人包场。不告诉你是谁，怕你伤心。
季言：有空聚下。
顾芜家是做高端餐饮业的，名下有多家二星和三星米其林。顾芜是季言和沈涸的高中学弟，也是个热爱下厨的Alpha。
他们高中时就爱去顾芜家的餐厅聚会，然后顾芜就会以他下厨的名义拿高级食材做出黑暗料理并冠以创新的解说。
季言放下手机，准备出门找家店应付一下晚餐。空荡荡的家只有他一人实在令人发怵。
“咯吱——”门被打开了。
听见声音季言抬眸望向门口，可惜门口一片漆黑。他边走边打开路上的灯，客厅被顶光照亮得一览无余。最后一盏灯是玄关的，被来人打开了。
是沈涸。
“你怎么来了？”季言疏离开口。
沈涸换掉早上的衣服，现在穿的是一身白色条纹西装，脖颈被黑色的蕾丝领结挡住。头发也重新扎在一侧，比季言扎得美观不少。
“你答应我的，不准食言。”沈涸上前抱住他。
季言下意识把来人护在怀里，“怎么了？”
“我说你搬过来和我睡！你听不懂人话吗还是鱼的记忆？”怀中人愤怒地戳戳季言的胸口，“未经我同意你怎么就擅自走了？”
“对不起。”季言本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的行为让我很生气！”怀里的沈涸气鼓鼓地踮起脚尖，脸颊生气鼓起的模样简直和沈岁如出一辙。
沈涸愤怒地瞪他。季言看着越靠越近的脸，还没意识到对方要干什么，然后他就被强吻了。
唇部传来温软的触感，这是个带着怒意求索的吻。在满脑子错愕中，季言感觉他的唇上传来刺痛，像是被只小猫狠咬了一口，甚至流了血。
明明是沈涸在咬人，对方的眼里却泛着水光，绿色眼眸像一泓碧绿的湖水晃漾。沈涸就这么委屈地望向他。搞得他好像什么抛妻弃子的渣男一样。
季言的心跳蓦然地砰砰乱跳，嘴唇像是触了电般酥酥麻麻。再回神他轻笑道：“你会咬人了。”
他抹下唇间的血，然后用带血的大拇指细细摩挲沈涸的下唇，企图从中回温刚才的触感——沈涸的吻是海盐味的。
得益于母亲的血统，季言生了一副深情眼。可偏偏这双深邃的眼睛又被他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季言眼底掠过一丝暗色，他将罪魁祸首推开：“找我有事？”
沈涸脸颊微微泛红，眼神移向别处：“今晚准备宠幸一下你。谅你也没吃晚饭，我包了场，还是顾芜他家。”
“就是看你刚回国可怜，才不是约会呢！”沈涸强调。
季言往后捋了捋墨黑色卷发，沉默不语。
沈涸见他不回应，有些着急地说：“作为情人你没有拒绝的权利知道吗？”
“我去换衣服。”季言沉声道。
季言在衣帽间挑了又挑，最后选了一身丝绒条纹西装，带了一条金色的驳头链。
红底皮鞋踏过黑色地砖发出哒哒声响，季言回到沈涸面前。
他眼神温柔地看向对面，眼底是藏不住的宠溺。
季言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做邀请状：“那么沈涸先生，我是否有荣幸与你共进晚餐呢？”
沈涸扬起头，眼神中带着不可一世的骄傲，却自觉地牵起季言的手：“算你识趣。”
落入掌心的手是温热的，季言察觉到妄图侵入他指间的手指，犹豫了一下他乖乖放开，任由小动作的主人十指相扣。
晚上是沈涸开车，他们轻车熟路地来到老地方。
餐厅在设计上讲究一丝禅意。屋外培植了青苔和竹林，与假山相连一步一景。还有梅雨季婺城断断续续的落雨，哗啦啦的雨滴打落竹叶。最后绿景又被一抹玻璃窗框住，成了幅画供窗边的客人观赏。
临走时没预料到雨会下的这么急，季言主动撑起车自带的伞。沈涸揽着他的胳膊，头靠着和他抱怨说：“好冷。”
季言默不作声地把沈涸往怀中带。
顾店长撑伞站在餐厅门口迎接贵客，但看见来人后刚还在嘴边的欢迎词戛然而止。他的眼神中流露出震惊、惊悚和一丝被背刺后的控诉。季言读懂他表达的意思，好像在说：
———你又和他在一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