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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5 这个人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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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鲸走到阳台上去接电话。
温渡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林鲸背对着她,她说话的声音很轻,温渡听不清楚,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好”“知道了”“今天下午”。
挂了电话,林鲸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来。
“怎么了?”温渡问。
“总部那边让我今天回去一趟,”林鲸说,语气很平静,“有点急事。”
“今天?”温渡皱了皱眉,“周末欸。”
“嗯,比较急。”
温渡看着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去几天?”
“两周吧。”
“两周?”温渡脸色明显不悦,“什么急事要去这么久?”
“工作上的,”林鲸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动作很快,像是怕自己慢了就会改变主意一样,“交接资料什么的,还有一些手续要办。”
温渡站在原地,看着林鲸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塞进行李箱。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我送你去车站。”温渡说。
“不用——”
“我说送你就送你。”
林鲸顿了顿,没有反驳。
去车站的路上,温渡开着车,林鲸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for him》,英文男声低缓沙哑———
And sometimes living's too hard
就算时有生活不易
We're like two halves of one heart
你我也是各占彼此心中一半
You don't have to say I love you to say I love you
你不必靠说“我爱你”来表达“我爱你”
Sickeningly sweet like honey, don't need money
这(感情)甜得像蜜,金钱也可抛
I'm about to bring emo back if you leave my home,
要是你弃我而去,我便情绪不定,怅然若失
All I need is you
除了你,我什么也不要
All I need is you
除了你,我什么也不要
……
到了车站,温渡把车停好,她解开安全带,从后备箱拎出林鲸的行李箱,拉杆握在手里,往进站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走,送你进去。”
林鲸愣了一下:“不用,我自己——”
“我说送你就送你。”
温渡已经拖着箱子往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看她,眉毛微微挑起,一副“你再废话试试”的表情。
林鲸没再推辞,小跑两步跟上来,帆布包在身侧轻轻晃着。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刚过停车场的减速带,林鲸就转过身,笑嘻嘻地把行李箱从温渡手里接了过去。
“我自己拿,”她语气轻快地说,“又不重。”
温渡的手空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没有说话。
林鲸的手腕很细,拉着行李箱的动作却很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扣在拉杆上,稳稳当当的。
她走得很快,好像早就习惯了独自拖着行李穿过大大小小的车站和机场,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做。
不习惯让别人帮忙,不习惯依赖别人。
不习惯被人爱。
温渡跟在后面,看着她瘦瘦的背影和那只被她抢回去的行李箱,心里堵了一团说不清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给林鲸转账,林鲸退回来;帮她拿东西,她说自己来;问她累不累,她永远说不累。
这个人好像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伸手,哪怕那只手就放在她面前。
到了安检口,林鲸停下来,转过身。晨光从机场玻璃门上落在她浅蓝色的衬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林鲸笑了笑,两颗虎牙若隐若现:“我先进去了,你回去开车慢点。”
“嗯。”
“我两周后就回来了。”
“好。”
林鲸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起眼睛:“那你照顾好自己。”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安检口,她没有回头,步子很轻快。
温渡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晨光太亮了,亮得她眼睛有点酸。
离开她,她似乎很开心。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像一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温渡刚把它按下去,又浮上来。
林鲸的步伐确实很轻快,和平时一样,笑嘻嘻的,好像只是去出趟差,好像这两周的分别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好像她从来没有被“分开”这件事困扰过。
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温渡把这种感觉咽回去,拿起手机,给林鲸发了条消息:“到了跟我说。”
过了几秒,林鲸回了一个字:“好。”
温渡看着那个“好”字,站在车站嘈杂的人群里,忽然觉得这个字冷淡得让人生气。
她打了几个字想怼她两句,打完又删了,最后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往停车场走。
车门关上的时候,温渡发动了车子,但没有立刻开走。她坐在驾驶座上,透过挡风玻璃看着黑暗寂静的停车位,心里空落落的。
她知道接下来的两周,会是她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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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鲸进去之后,找到座位坐下来,打开手机,看着一条来自北京总部的消息。
“林鲸,你申请的调回北京总部的批复下来了,下周一正式生效,请尽快回京办理手续。”
林鲸看着这条消息,心口忽然没来由的沉闷。
可她本来就是要走的。
从北京调来上海,本来就是临时的,如今申请调回去,也是早就提交了的,在和温渡发生关系之前。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只是林鲸没有想到,在离开之前,会发生昨晚那样的事情。
林鲸闭上眼睛,靠在候车室的椅背上,她想起温渡今天早上的样子,穿着她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靠在厨房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
那件T恤她买大了,温渡穿着刚好,她身形好看,不知道是不是经常锻炼的缘故,那么普通便宜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格外好看。
林鲸睁开眼睛,把那条调令的消息划掉,打开和温渡的对话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短短四个字:“我上车了。”
温渡秒回:“好,到了北京告诉我。”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橘猫抱着一条鱼,上面写着“等你回来”。
林鲸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往检票口走去。
没关系,她想。
两周而已。
两周之后,她就回来了。
林鲸到了北京之后,日子过得很忙。
交接手续比她预想的繁琐,总部的人事流程一层叠一层。
林鲸每天抱着一摞档案盒在各个部门之间来回跑,回到临时宿舍的时候累得倒头就睡,连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
但温渡的消息从来不等人。
“起了没?”
“到公司了跟我说一声。”
“吃午饭了,你呢?”
“下班了吗?今天加班?”
“你那边天气显示要下雨,带伞了没?”
每一条都精准地掐着时间点。
八点半问她起了没,十二点问她吃了没,下午六点问她下班没。
林鲸有时候正在档案室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焦头烂额,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又震,她脱了手套掏出手机,看见屏幕上一排未读消息,全是温渡的。
她回了“吃了”,对面立刻发来一张图,也是午饭,拍了筷子和碗边,附带一句:“今天食堂的糖醋排骨好难吃。”
林鲸笑了一下,回了个“看着还行啊”,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干活,等她再拿起手机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温渡的消息又攒了好几条:
“怎么不回我?”
“在忙?”
“行吧。”
最后一条隔了四十分钟,只有两个字,但林鲸莫名从那两个字里读出了一张气鼓鼓的脸。
她靠在档案柜旁边给温渡回消息:“刚在忙,手机没带身上。”
对面秒回:“嗯。”
只有一个“嗯”,没有表情包,没有下文。
她生气了。
林鲸看着那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叹了口气,点了语音通话。
“喂。”温渡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刻意的冷淡。
“生气了?”林鲸问。
“没有。”
“那你这个‘嗯’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渡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阴阳怪气,“我就是闲的,等着你回消息。”
林鲸捏着手机,又好气又好笑:“我跟你说我在忙了呀,又不是故意不回。”
“嗯。”
又来了。
林鲸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你怎么这么粘人”咽了回去,换成了笑嘻嘻的语气。
“好啦好啦,下次我把手机揣兜里行了吧?振动开最大,你一发我就回,天塌下来也先回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温渡无奈说:“谁要你天塌下来也回,你先把你那堆破档案弄完再说。”
她语气还是别扭的,但声音不自觉放软了。
林鲸挂了电话,靠在档案柜上,看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发了三秒钟的呆。
她发现一件事,她每天都在哄人。
早上哄,中午哄,晚上哄。温渡不高兴了她要哄,温渡阴阳怪气她要哄,温渡冷着她还是要哄。
她活这么大,从来没哄过谁,她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小脾气。
以前在工厂的时候工友们都觉得她脾气好,什么都好商量,而司夜谭根本不在乎她,吵架都吵不起来。
从没人像温渡这样,因为她一条消息晚回了就气鼓鼓地阴阳怪气,也没人像温渡这样,被她哄两句就立刻软了尾巴。
林鲸觉得累,又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好像也不讨厌。
她心里竟然在暗自欢喜。
欢喜什么呢?她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