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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5 你有没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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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鲸把抱枕挡在胸前,往后缩了缩,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什么罚?”
温渡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抱枕抽走,放到一边,她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靠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她的脸离林鲸很近,呼吸扫过她的睫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
“你觉得呢。”
林鲸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开始以双倍的速度狂跳。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想说点什么来打岔,你头发好像长了、晚上吃什么、我去洗碗。
但温渡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温渡的一只手从沙发靠背上移下来,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过她的下唇。
“辣条好吃吗?”她问。
林鲸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好吃。”
温渡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垂,呼出的热气让林鲸整个人僵住了:“让我尝尝。”
林鲸后来的记忆就不太完整了,她想,下次还是老实一点好了。
因为某人的惩罚手段,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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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相处不总这么愉快,尤其对她们两个性格南辕北辙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导火索,是无数根细小的稻草一层一层地往上叠。
温渡是个急性子,什么事都要立刻解决,一个问题不弄清楚就睡不着觉。
林鲸是个慢性子,遇到冲突本能地先沉默,等情绪过了再说。
温渡越追问,林鲸越回避。
林鲸越回避,温渡越焦虑。
温渡越焦虑,语气就越冲,林鲸就越沉默。
一个死循环。
温渡习惯了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中,但林鲸是她唯一握不紧的东西,靠得越近,她反而越觉得林鲸心里有一整片她触不到的深海。
同居第七天,她们爆发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起因小到林鲸后来回忆的时候都说不清楚,好像是温渡说了句“你衣服能不能别晾在浴室里会发霉”,她应了但忘了收,又好像是她下班回来晚了忘了提前说,温渡刚好休假在家,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等了一个多小时。
总之,积累了一个多星期的琐碎不满在某一个瞬间同时爆发。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中间隔着一张茶几,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高。
温渡:“你根本不在乎这个家,不在乎我。”
林鲸:“我怎么不在乎了?我就忘了一次。”
温渡:“你每次都忘,每次都说会改,你改什么了?”
林鲸:“那你要我怎么样?我做再多,你都觉得不够,我到底要怎么样你才满意?”
温渡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说:“我在这段感情里感受不到任何安全感,林鲸,讲真的,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鲸难得地没有笑嘻嘻地哄人,而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她觉得自己无助得像个孩子。
她站起来,走进卧室,轻轻把门关上了。
温渡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胸口起起伏伏,手指攥成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好几次。
理智告诉她应该推门进去道个歉,两个人又像以前一样抱一抱就和好了,但这一次她没动。
因为她发现,每次都是林鲸哄她,每次都是她发脾气,每次都是她先炸毛然后被顺毛。
而林鲸永远笑嘻嘻的,永远不生气,永远用一种让她摸不透的温柔把所有问题都裹起来。
问题根本从来没有解决,只是被林鲸悄悄掩埋了,下次她还是一样犯同样的错。
温渡突然觉得很累,她不知道林鲸到底在想什么。这个人从来不说,从来不闹,从来不向她提任何要求,她给什么林鲸就接什么,她不给了林鲸也不讨。
她有时候觉得好像只有她在这段感情里唱独角戏,所有的情绪都是她在表达,所有的矛盾都是她在挑起。
而林鲸像一个旁观者,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折腾,说“好啦好啦别生气了”。
她到底在不在乎?
那天晚上,她们在昏暗的房间里对视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她们同时伸出了手,拥抱对方。谁也没有解释,谁也没有道歉,谁也没有把白天那些伤人的话摊开来一条一条地说清楚。
她们只是拼命地向对方索取,用身体代替语言,用触碰代替沟通。
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困惑、不安,通通揉进对方的体温里。
林鲸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温渡的眼睛,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有还未散尽的风暴,有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有一种她看不太懂的、近乎痛苦的深情。
温渡的手指穿过她的手指,十指扣紧,像是怕她会跑掉,像是要确认她此刻的存在。
林鲸忽然在想,我们能不能一直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我们的世界可以只有彼此吗,我们不要再说伤人的话。
温渡也在想,她想,你能不能一直这样听话,让我感受到你在意我,你爱我。
温渡的额头抵着林鲸的额头,她们呼吸交缠,心跳贴着心跳。
她想起自己白天说的那些气话,想起林鲸沉默地低头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知道自己的占有欲有时候会让对方喘不过气,知道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说出来很伤人。
但她控制不住,她太怕了。怕林鲸不在乎她,怕林鲸随时会离开,怕有一天林鲸会用那种冷淡疏离的眼神看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们能不能一直这样甜蜜下去?你能不能别再用我害怕的话和淡漠的神情伤害我?你可不可以一直这样在我怀里,乖乖的。我不需要你懂我,我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两个人紧紧相拥,谁都没有说话,她们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能感觉到对方手指上每一道细微的颤抖。
她们离得那么近,近到几乎没有距离。
但有些问题,不开口就永远没有答案。
过了几天,温渡试着问过林鲸关于未来的事。
周末的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林鲸靠在她肩膀上看综艺,笑得前仰后合,温渡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林鲸的笑声停了一下,继续笑,语气很随意:“什么以后?”
“就是未来,工作、生活,你有什么规划?有没有想做的事,比如说升学历?去学习一下?”
你的未来,有没有我呢?或者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
“那个有啥用,”林鲸把一颗樱桃塞进嘴里,“未来太长了,想那么多干啥,活在当下,现在就挺好的啊。”
“你有没有点追求。”温渡的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但她看着林鲸侧脸的目光认真,甚至是关切的。
她是一个永远在往前跑的人,读书的时候拿奖学金,工作以后一年升组长三年升主管,每一步都踏在规划好的节点上,从不拖延,从不偏离。
她做PPT要做出比别人精致三倍的排版,她给别人发的每一封邮件都逐字逐句斟酌措辞,她连在校周末放松玩滑板都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今天必须学会一个新动作。
温渡不能接受混沌,不能接受“随便”,不能接受一个人对自己的人生没有要求。
林鲸没有看她,她盯着电视屏幕笑了一下:“有啊,我的追求就是开开心心地活着,什么都不想。”
“你现在开心吗?”温渡问。
林鲸的目光闪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着温渡,眨了眨眼,笑嘻嘻地说:“开心啊,跟你在一起不就挺开心的。”
温渡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对,不够。
你明明可以更好,你有能力,你聪明,你做人做事通透,你值得更好的工作和更好的生活。为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在乎,好像什么都能凑合。
无所求便无所谓吗?你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资。
温渡不懂林鲸的那种“随遇而安”,在她看来那是散漫,得过且过,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
她不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在被生活反复碾过之后还能笑嘻嘻地说“活着就行”。
林鲸不是没有想过未来,只是每次想到“未来”两个字,脑子里浮现的都是望不到头的灰色。
她不期待明天,不期待明年,未来这两个字太遥远了,跟她没有关系,不属于她。
她不期待任何还没发生的好事,因为期待过太多次,每次都落了空。
林鲸曾经在那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对着空白的文档敲下过几个字:存钱,考证,换工作,养猫,去海边。
敲完了她看了很久,又一个一个删掉了。因为她发现自己连“去海边”都不信。
她不信自己能做到,不信那些好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既然不相信,那就不要想。
不想就不会失望。
温渡在问她“你有没有点追求”的时候,林鲸把这些话全部咽了回去,用一副不在乎的态度掩盖过去。
她知道温渡不会理解的,一个从不行差踏错、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的人,怎么会理解一个从小就活在绝望里的人?怎么会理解一个光是走到今天,就已经花光所有力气的人?
你众星捧月,我茕茕孑立。
温渡,遇见你,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运气,我怎敢再奢求其他?
我怕上天觉得我太贪心,把这来之不易的幸福都给剥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