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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9 为博佳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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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并肩走在公园的石板小径上,身后传来滑板轮子骨碌碌滚过地面的声音,夹杂着年轻人的笑声和一声口哨。
温渡走在外侧,一只手臂虚虚地悬在林鲸身后,没有碰到她,但替她挡开了迎面走过来的行人。
第三天,她们都起得很早,索性就去吃了酒店的早餐。
林鲸看起来心情很好,话也比平时多了些,她忽然说起一件小时候的事。
“我小时候可羡慕别的小朋友有溜冰鞋了,”她笑着说,“每天放学路上有一家溜冰用品店,玻璃橱窗里摆着一双白色的花样冰鞋,鞋帮上有一圈假水钻,灯一照亮闪闪的。我那时候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东西。”
温渡坐在她对面,闻言一顿,把叉子放下来,看着她。
“我每天晚上都坐在那家店门口的台阶上看人家练习,隔着玻璃看里面的人转圈、倒滑,觉得好厉害。有一天晚上我想学,就坐在门口等,想等大人出来求他们让我进去试试,等了好久,后来被我妈发现了,喊我回去吃饭,说别人做生意哪有空搭理你。好像骂了几句吧,后来我就再也没去过了,走路都绕着走。”
林鲸说完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好像在说一件很好笑的事。
温渡没有笑。
她把手插在裤兜里,沉默两秒,说:“走。”
“啊?”林鲸愣了一下,“去哪儿?”
“带你去溜冰。”
林鲸眨了眨眼:“现在?现在才九点钟。”
“溜冰场十点开,”温渡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场地,头也不抬,“我们到了也差不多,刚刚好。”
“可是我连鞋都没穿过。”
“所以才要学。”温渡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是最近的一家真冰溜冰场的导航页面,距离三公里。
她挑眉看着林鲸,嘴角带着那种林鲸已经熟悉的,了然于胸的笑,“他们不给你的,我给你。”
林鲸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我就是随口一提”,但对上温渡那双认真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温渡说。
溜冰场在地下一层,工作日的晚上人不多,冰面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场馆的灯光调成冷蓝色,音响里放着节奏轻缓的纯音乐,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沙沙的。
温渡给她拿了一双白色的冰鞋,弯腰帮她系鞋带,她系得很仔细,每一格都拉紧,在脚踝处绕了两圈,打了个牢固的结。
“太紧了你就说,”她蹲在地上抬头看林鲸,“脚踝不能松,容易崴。”
林鲸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温渡蹲在她脚边给她系鞋带的样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脚踝内侧,凉凉的,她轻轻缩了一下。
温渡头也不抬地说:“别动。”
换好鞋,温渡站起来,把自己的冰鞋蹬上,她先踏上冰面,转身把手伸给还在护栏外面扶着栏杆瑟瑟发抖的林鲸。
“手给我。”
林鲸把手递给她,踩上冰面的那一瞬间腿就软了。冰刀根本不听使唤,脚底下像是抹了油,整个人的重心摇摇晃晃。
她两只手死死攥着温渡的手腕,指节都发白了,嘴里不停地说“不行不行,我要摔了我要摔了”。
“有我在,你摔不了,我扶着你。”温渡稳稳当当地站在她面前,双手握着她的双手,向后慢慢滑,带着她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她的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林鲸觉得自己被牢牢拽着,又不会把她箍得太紧。
“你别松手!”林鲸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松,”温渡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摔的。”
林鲸咽了一下口水,低头看自己的脚,努力模仿温渡的样子把重心往前移。
她学得很认真,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腿脚僵硬,有两次她重心歪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温渡眼疾手快,一把抄住她的腰把她捞回来,手臂稳稳地箍在她腰侧,等她站稳了才慢慢松开。
“我好笨啊,”林鲸沮丧地看着旁边一个滑得飞快的七八岁小孩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连小学生都比我强。”
“人家可能学了好几年了,”温渡说,手没有松开她的手腕,“你才第一次上冰,能站稳已经很厉害了。你不笨,慢慢来,刚开始都这样。”
她的语气很温柔,没有平时那种阴阳怪气的调调,也没有那种游刃有余的慵懒。
林鲸抬头看了她一眼。
温渡正认真地教着一个对她而言很重要的人,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鲸看完又低下头去,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上,这一次稳了一点。
二十分钟后,林鲸终于敢扶着温渡的手慢慢走了,虽然姿势还是很僵硬,但至少不会每一秒都在担心自己摔个四仰八叉。
温渡教她怎么用冰刀的内刃刹车,教她怎么把膝盖微微弯曲保持重心,教她怎么用身体而不是脚来控制方向。
林鲸一边听一边点头,眼神专注,心无旁骛地学习,就像在做一门功课。
又过了半小时,她已经能抓着温渡的手指慢慢地自己滑一小段了,虽然速度跟蜗牛差不多,但她自己明显很得意,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温渡看见了,没戳穿。
下一秒,温渡突然松开了手。
林鲸往前滑了两步才发现手里空了,整个人瞬间慌成了一团,两只手在空中乱抓,嘴里尖叫了一声:“温渡!!”
温渡站在一步开外,看着她叫。
随后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双臂,在林鲸正前方稳稳地接住了她。
林鲸整个人撞进她怀里,冲击力加上冰面的惯性,温渡抱着她转了半圈,终究还是没站稳,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冰面上。
温渡的后背着地,林鲸趴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胸口,脸离她的脸只有几寸远。
她躺在冰上,看着林鲸吓得煞白的脸,笑了,她笑得很开心,胸口在林鲸的手掌下起伏,呼出的白气在冷蓝色的灯光里散成一团雾。
林鲸反应过来,趴在她身上紧张地摸她的后脑勺:“你摔着没?后脑勺磕到了吗?摔了你还笑,温渡你有病啊!”
“嗯,”温渡躺在冰面上仰头看着她,声音因为刚才的笑还带着一点喘,“病得不轻。”
林鲸愣住了。
温渡躺在她身下,短发散在冰面上,呼出的白气轻轻拂过她的下巴。那双狭长的眼睛倒映着场馆顶棚的冷蓝色灯光,也倒映着她。
只有她,满眼都是她。
她的笑容收了半分,变成了一个更深的、更认真的弧度,像是把刚才那句半开玩笑的话,又说了一遍,没有出声。
林鲸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整个人还趴在温渡身上,手撑在她胸口,能感觉到她胸腔里有力的心跳,跳得也很快。
她们的腿在冰面上交叠着,温渡的一只手还稳稳地扶在她腰侧,刚才摔倒的时候都没松开。
林鲸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鞋底的冰刀在冰面上打了个滑又差点摔倒,被温渡从后面一把拽住胳膊才稳住。
“慢点,”温渡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冰,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欠揍的淡定,“你急什么。”
“……谁让你突然松手!”林鲸转过身去不看她,假装在研究前方的冰面纹路。
但冰面能有什么好看的。
林鲸感觉自己的脸上像着了火,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
温渡滑到她身边,歪头看了一眼她的侧脸,嘴角翘得更高了:“你不是想学会吗?不松手你永远不敢自己滑。”
林鲸气鼓鼓地往前走了一步,这次居然稳了,又走了一步,还是稳的。
她惊喜地回头看温渡,脸上还带着刚才没散尽的红,但眼睛已经亮了起来:“你看!我会了!”
温渡站在几步之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林鲸慢慢地、笨拙地、一步一步地在冰面上往前滑。
白色的冰鞋在冷蓝色的灯光下终于有了一点当年橱窗里那双鞋的影子,林鲸的衬衫在冰场的冷气里被吹得微微鼓起来,嘴角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温渡想起林鲸说“后来就再也没去过了”的时候那个轻快的笑容,那时候林鲸的眼睛在笑,但声音里有些东西没有笑。
二十一年的人生里,有多少次她想要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了“没去过”和“没吃过”和“算了吧”?
温渡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以后,林鲸想去的每一个地方,她都要带她去。林鲸想要但没说出口的每一样东西,她都要买给她。
林鲸小时候坐在溜冰店门口等不到的那双白冰鞋,她今天补上了。
她们还有很多个以后。
林鲸,我要你感受这世界上所有的爱与美好,因为这本是你应得的。
他们欠你的,这个世界欠你的,我通通偿还,为你双手奉上。
你是遗失国度的女王,我是甘愿臣服的上将。
“温渡!”林鲸在前面喊她,已经滑出了好一段距离,扶着护栏回头冲她笑,另一只手朝她挥了挥,“你过来呀!”
温渡把外套拉链拉上,脚下一蹬,朝她滑过去。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线,路通往的尽头,是那个站着的,笑得没心没肺的人。
温渡终于理解了什么叫烽火戏诸侯,只为博佳人一笑。
如果林鲸是祸国褒姒,她就是那个昏庸的周幽王。
她愿意拱手让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