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的过冬日记》薯条王子

9、姜茶 皇冠只是你

　　湖边很安静，波澜掀起涟漪，晃开闪烁着星碎，热门的长木椅，今夜无人问津，在路灯下讲述着自己孤单的心事。
　　停雪后，会冷些，楚忆眠从包里翻出围巾。
　　出于礼貌，她问：“要吗？”

　　“我拿了你用什么？”江昭焰真接过了围巾，是那条红色的，流苏拧成条，拎起来在半空摇曳，“总不能一起用吧。”
　　楚忆眠没错过他感叹下的玩笑味，夺过时对方也没使力，轻松回到了自己手中。
　　“你想想就好，也只能想想。”
　　外婆送的，不能沾上别人的味道。

　　楚忆眠将围巾紧紧缠在脖子上，高高的，没打理过三圈堆在了一起，江昭焰只能见到半藏的眼睛。
　　“我才不和小孩子抢东西。”江昭焰拍拍自己的胸口，羽绒服噗噗作响，“我超暖。”
　　楚忆眠从来没想过江昭焰怕冷，听说中气足的人，身体不会虚，江昭焰身材不错，有锻炼迹象。

　　察觉视线，江昭焰也不吝啬，挺起胸膛，转个弯到楚忆眠面前，“你看哪呢？”
　　楚忆眠才到他肩膀，这样近的距离，他连那双忽闪的眼睛都见不到。
　　“在想你多拍两下，会不会漏棉。”楚忆眠没因为他的庞大身形而停留，和路边的电线杆没差，看待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掀起眼皮看看，往左一步继续走自己的独木桥。

　　被人冷落的小狗也会摇尾巴，气馁二字在江昭焰这，是还未印刷出现过的。

　　他自顾自地找着话题：“你很喜欢玩游戏吗？”
　　接触游戏，还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情绪是会累积叠压的，无论是兴奋或痛苦，如果不删除释放，体内就会超负荷，楚忆眠记不清是哪天了，应该是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走进了网吧，乖乖女的外表，连网管都要怀疑一番。
　　恰巧那天《燕云十六声》排在第一个，潘多拉魔盒般打开，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楚忆眠没和别人说过，让江昭焰知道，也只是自己权衡利弊下的让步罢了。
　　周雨辞知道，是超出她预料范围的不可控区域。

　　鼻腔干涩，楚忆眠连呼吸都变小了，“为什么这样问？”

　　主动展示自己，从来不是楚忆眠会做的事。

　　江昭焰对这位多味女孩的每处都感兴趣，反问也是聊天的一种方式，他解释道：“你是秩序的，有规律的，超越界限的事情，你不会逼迫自己。”
　　听起来，倒像是在说楚忆眠是循规蹈矩的老古董，机器运作下，一个不起眼又必不可少的分号。
　　今天的湖景真好看，楚忆眠萌生了想把江昭焰踹下去的想法。

　　“例如？”
　　两个字，咬牙切齿。
　　她该丢下江昭焰直接走的。

　　江昭焰意识到了楚忆眠的变化，说话都斟酌一番才试探开口：“我开高价你也不愿卖我茶具算吗？”
　　畏畏缩缩，生怕大声点让身旁的女孩以为自己想要吵架。
　　又是那套茶具，江昭焰的情有独钟被楚忆眠听懂了，连同刚刚冒头的苗子都钻了回去。

　　自己的作品被人喜欢、认可，是值得骄傲的。

　　楚忆眠的语调平缓：“在你眼里，我很缺钱吗？”
　　江昭焰如实回复：“周雨辞说，你很拼命接单。”
　　工作排期从忙碌到空闲，只是一日之差。
　　她对外，一直说是因为学业，才停下赚钱的步伐。
　　这样想来，倒是有种为生计奔波，被人无情断路的酸涩感。
　　只是这不是她心中的理由。

　　“之前那样努力，是因为我想装修新家，余额少了几个零，就会难受想要补上。”

　　人是有贪欲的，拥有的，就不会想要失去，一丝一毫，都要占为己有，缺失的那块，用尽手段都要找回来。
　　“我过的不算苦，妈妈和爸爸走后，留下了一笔丰厚的遗产给我，还有一栋市中心的房子，只是看久了，总会伤感，所以后来，我就留下了奶奶的小院，回去时，就住上几夜，也不告诉谁，不想让别人跟着担心。”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只是单纯解答你的疑惑。”

　　每个字从她口中吐出，都是那么的圆润顿挫，冷漠地像是在转述绘本中不被时光偏爱的小孩。

　　抬眼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江家门口，大厅灯还亮着，应该是苏阿姨为他们留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楚忆眠喉咙燥得慌，吞咽几下，缓解着不适。
　　手心被人塞了一瓶水，迷你装，褐色的汁液，暖得楚忆眠抓紧又松开。
　　摇晃几下，还有渣子，楚忆眠歪着脑袋，好奇问：“这是？”

　　得之不易的对视，让江昭焰喜上眉梢，郑重说道：“姜茶，天气冷，我想你需要它。”
　　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颤抖地声线，无处不透露着江昭焰精心准备下的紧张。
　　江昭焰把手藏回口袋里，里面还留有瓶子的形状，鼓出来的空间让他放下拳头都有空位舒展，手心出了汗，连自己都嫌弃。

　　还好是热的。

　　不知从何而来的默契，让两人停下了脚步，灯泡把夜色打磨成了模糊的剪影。
　　楚忆眠仰起脑袋，棉絮般柔软的白雪落在脸上，脑海中的记忆回溯，让她想起来雨夜，水珠无情，拍在脸上是刺痛的。
　　日子过得真快，楚忆眠已经很久没和别人讲过自己的故事了。

　　枯燥、无味、无病呻吟。

　　这是她对自己二十一年过往人生的总结。

　　江昭焰将她堵住面孔的围巾往下拉了拉，一瞬间，楚忆眠觉得空气都畅通不少。
　　江昭焰说：“你告诉了我你的故事，我也和你说个好不好？”
　　这样平等的交换，楚忆眠觉得新奇，还以为江昭焰会像常人那般，刨根问底，关心下难免带着八卦探究。
　　那些借着询问累不累的由头，想对她的人生知道的事无巨细人，见得多了。
　　江昭焰向楚忆眠贴近些，在耳侧小声说：“我妈不知道，我染过黄毛。”
　　楚忆眠视线落在江昭焰的头发上，黄光为他镀了层金，鼻影将半张脸隐了起来，被偏爱的那双眉眼，此刻多情温柔。
　　“那会是大二，江昭焰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跑到店里把头发给漂了，金灿灿的，表姐见了，老是爱拿这事威胁他，不当牛做马，就要告密。”

　　苏语常说，江昭焰的叛逆期来得晚，从高三毕业开始，落脚点都超乎她的预测，她不会给孩子成长过多干预，他喜欢，那就是应该做的。
　　只是从北方飞往南边学计算机，她心中难免担心，怕给儿子造成负担，她也只是和江侨念叨几句。
　　楚忆眠就让她是为了公平吧，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可从进门开始，她的视线总是会望向江昭焰的头发。
　　脑海里描绘着，究竟是什么样的。

　　古希腊神话里，神大多都是金发。
　　楚忆眠猜，江昭焰应该是阿波罗的化身，太阳便是他的神谕，锲而不舍地将光明带给她。
　　那江昭焰的缪斯女神又会是谁呢？

　　或许是楚忆眠的目光太过于强烈，让江昭焰想忽视都难。
　　他轻笑一声，又怕声音太大，被人误解是嘲笑，只能看着楚忆眠绽放着善意。
　　“嘘，你可要替我保密哦。”江昭焰食指抵在唇间，“要是被我妈打得屁股开花，我可要找你麻烦。”
　　家中小孩偷吃糖果也是这样，央求着别人守住秘密，江昭焰眼睛弯弯，里面似乎藏着星星，让人想要沉醉进去。

　　途经的灯火被他们所关上，只剩下长廊里那盏幽暗的壁灯，墙上印着两张侧脸，呼吸间，感受着彼此气息萦绕。
　　楚忆眠不明他幼稚的举动，但这样释放真我的氛围少有，她也难得童心泛滥一番。
　　佯装深思熟虑，最后皱着眉说：“好。”

　　月亮藏回乌云之下，楚忆眠洗去一身疲倦，脑袋扎进萨摩耶肚子上，脖子上的棉花被楚忆眠睡到全挤到了下面，萨摩耶的的肚子都要撑爆了。
　　“小狗乖乖，”楚忆眠挠着萨摩耶的下巴，“都是变成胖小狗喽～”
　　味道还是以前薰衣草洗衣粉的淡香，为了保持，楚忆眠隔段时间就会为玩偶洗一次澡，味道一直都在。
　　手机在被窝里发出震动，闷闷的。

　　【焰：其实我想说，你这样也很好，皇冠只是你的加冕，不是束缚。】

　　一小句话，不长不短，楚忆眠躺回了枕头里，萨摩耶被她蹂躏地脸上绒毛炸开。
　　她顺着毛流方向，努力将它变回原样。
　　回些什么好？

　　在那瓶姜茶的暖烘下，她早就没有开始的刚刚的冷漠。
　　现在回想，她觉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不美妙，复盘下，楚忆眠无比羞愧，为何要违背初衷袒露，被误解，也是常有的事。
　　不停寻找着合适的理由，最后，她猜测当时的自己，应该是为了不被担忧牵挂。
　　这个理由让楚忆眠心口的堵塞畅通许多，吐出一口浊气，将烦恼抛诸脑后。

　　【月亮糖：不早了，晚安。】

　　此时的江昭焰，正在自己房间用白色叉子，轻轻刮上一口奶油送进嘴里。
　　柠檬味，抵触舌尖时，酸得激灵，可化在喉咙，又往上升出甜蜜。
　　江昭焰不爱吃纯甜的东西，口味丰富的才能让他反复咀嚼，楚忆眠便是他魂牵梦绕的彩虹糖，每口下去，他都会期待下一颗是何种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