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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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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夜色浓稠如墨,镖局内万籁俱寂。
裴子轩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陆望云的房门外。他依旧是那身月白暗纹绸衫,只将外袍脱了,轻手轻脚地贴在门边,连呼吸都压到了极致。
他侧耳听了听,屋内毫无动静。
裴子轩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他摸出一根极细的铜管,顺着门缝探进去,又往里头吹了一口极淡的烟雾——这是双保险。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里面的人已经彻底人事不省,他才轻轻拨开门栓,闪身进了屋。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惨淡月光。
裴子轩摸到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过,摸到了那枚香囊。他拿起来闻了闻,蒙汗药的甜腻味已经散尽了,药效发作得很彻底。
他随手将香囊扔回桌上,开始在屋里翻找。
书架、床榻、暗格……他翻得极仔细,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
就在他摸到床榻底下的暗格时,指尖触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凸起。
他心头一喜,两指灵活地一撬,"咔"的一声轻响,暗格的锁应声而开。
裴子轩将暗格拉开,伸手探进去,摸到了一叠纸。他抽出来,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是什么银两账本,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道家书。上面写着些清心寡欲、修身养性的废话,干干净净,连半个跟"银两"沾边的字都没有。
裴子轩不信邪。
他又在屋里翻了一遍。书架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抖,床榻底下敲了个遍,连炭盆都扒拉了两下。
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就像这屋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裴子轩站在屋中央,胸口微微起伏。他盯着那封道家书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将它塞回了暗格里,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门重新掩好。
他回到自己房中,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裴子轩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收拾好行囊,来到陆望云门前辞行。
"表弟,"他笑得温润如玉,仿佛昨夜那个在暗处翻箱倒柜的人根本不是他,"我在这镖局叨扰了两日,也该回去了。母亲在家中等得急,改日再来探望表弟。"
陆望云推开门,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他看了裴子轩一眼,目光清冷,看不出任何端倪。
"表哥慢走。"陆望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山路难行,表哥一路珍重。"
裴子轩笑了笑,转身走了。
陆望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镖局大门外,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门外,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了进来。
余烨推门进来,身形健壮,一身玄色劲装裁剪利落。他进门也不正襟危坐,随手拉了把椅子往桌边一靠,半坐着,一条腿随意地伸着,整个人透着股骨子里的懒劲儿。
他在外面守了一宿,此刻眼底带着点倦意,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走了?"余烨的声音懒洋洋的,有些沙哑的鼻音。
陆望云关上门,回到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走了。"
余烨嗤笑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仰,双臂环在胸前:"我就说,抓他有什么用?放他回去,你二姑还得干等着,比抓他有意思多了。"
陆望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余烨继续说道:"你这一宿没睡,倒是精神得很。"
陆望云放下茶杯,拿起笔,在信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大哥,裴家那边,劳烦盯紧了。二姑已派裴子轩来试探过,无功而返。二哥在外头走不开,家里的事,只能劳烦大哥费心了。"
他将信纸折好,走到窗边,放飞了一只信鸽。
信鸽振翅飞入晨雾中,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陆望云站在窗边,望着那只信鸽消失的方向,低声念了一句:
"福生无量天尊。"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拿起那本残卷。
余烨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望云翻书的模样:“你这道士,"他懒洋洋地开口,"心眼儿倒是比谁都多。"
陆望云头也不抬:"贫道修道之人,讲究个'顺应天道'。"
"行行行,"余烨轻笑一声,打了个哈欠,"顺应天道,顺应天道……那我守了一宿,是不是也该顺应天道,回去补个觉了?"
陆望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去吧。"
余烨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几声轻响。他走到门口,沉声说了句
"有事叫我。"
陆望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那枚香囊,没扔,随手搁在了桌角。
窗外,晨光熹微。
清晨的镖局里,透着一股子忙碌的烟火气。
余烨刚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手里拎着一把长刀,正准备出去劫一趟押送药材的镖。他走到陆望云跟前,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随口交代了一句:“道长,我今儿得出去跑趟镖,镖局里你自己当心点。”
陆望云微微颔首,刚想客套两句,余烨便已经转身迈出了大门,融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街市中。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陆望云抬起头,只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穿着暗紫色的劲装,眉眼生得清淡,却透着一股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冷厉。
女子停在桌前,目光落在陆望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
陆望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片刻,从她的身形、步法,再到那股子内敛的杀气,他微微眯起眼,语气笃定道:“你是玲珑的头目。”
女子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走到桌前,看着陆望云,声音低沉而干脆:“其实,我亦是你堂姐,陆圆圆。”
陆望云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
“这局棋落子太深,牵绊亦太广,”陆圆圆轻叹一声,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岁月,“你父亲向来讳莫如深,不过是盼着你能在这浊世中独善其身,免受这血海深仇的侵扰。可叹造化弄人,你终究还是踏入了这方漩涡。事已至此,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旧事,我也不能再瞒你了。”
她收回目光,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当年,余宗翰那个老贼为了灭口,害死了我外公外婆。我以身入局,便是为了找他报仇。你三叔当年为了扳倒他,布下了一盘大棋,而我和余烨,就是这盘棋里最锋利的两把刀。”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望云彻底愣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冷厉的女子,脑海中回荡着那句“我和余烨”,心中已然明悟。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们皆因这盘大棋结下了极深的因果,命运早已紧紧相连。
陆圆圆看着陆望云震惊的神情,知道他已经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她神色重新变得冷厉,语气中透着几分郑重:“既然贾总镖头已经把那本账交给了你,你便该知道,从今往后,你便是这局中人了。余宗翰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微微颔首,转身走到窗边。回头看了陆望云一眼,留下一句“万事小心”,便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晨雾中。
陆望云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桌前,将刚才写了一半的信笺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万物皆有缘法,”陆望云的目光望向陆圆圆离去的方向,眼神澄澈而深邃,语气中透着几分道家顺应天命的从容与决绝,“既然这因果已落到贫道手中,那便顺天应命,去会一会这局中的劫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