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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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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客房里,只点着一盏孤灯。
余烨单手拎着茶壶,懒洋洋地给陆望云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他身材高大健壮,随意地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眼神里透着一股慵懒的倦意。
“陆道长,今晚就委屈你在这里歇息了。”余烨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但语气里却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这镖局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我这人脾气不好,要是你半夜乱跑惹出什么麻烦,我可懒得管你死活。”
陆望云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吊儿郎当,实则浑身肌肉紧绷、充满爆发力的青年,微微一笑:“多谢余少镖头提醒。不过,贫道对贵局后院的那位贾总镖头,倒是很感兴趣。”
听到这话,余烨眼底那股慵懒的倦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冷酷的锐利。他站直了身子,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我师父只是个做镖局生意的江湖人。陆道长若是想打他的主意,最好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够不够硬。”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顺手将门重重带上。
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陆望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他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脑海中全是三叔父临终前那惨烈的模样。
三叔父刚走,陆家老宅现在恐怕已经是暗流涌动。
三叔父生性谨慎,当年押运赈灾粮草时得罪了朝中一手遮天的大人物。他深知自己一旦出事,在明面上根本无人敢替他翻案,更怕仇家把整个陆家拖下水。
所以,三叔父在遇害前,一定在暗中给自己留了后路。
“护玲珑,恩怨散……”陆望云低声呢喃着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三叔父临终前,拼死托人给陆家老宅带回了这六个字。
陆望云不知道“玲珑”究竟是谁,也不知道它代表着什么。但他太了解自己那位三叔父了。三叔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必死无疑,但他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个他拼死藏起来的秘密。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留下这句话,是求陆望云去护住那个叫“玲珑”的人。哪怕代价是放弃复仇,让这十几年的血海深仇就此消散!
那不是普通的遗言,那是一个人在绝境中,对某个重要之人或物体最绝望、最深沉的保护。
陆望云抬起头,目光穿透了窗棂,望向镖局后院那漆黑的夜色。
“贾总镖头,”陆望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声自语,“你装得再像个普通的江湖人,三叔父既然把信留给了你,就说明你身上,一定有他最看重的东西。既然贫道来了,这局棋,贫道替你们下。”
清晨的镖局后院,薄雾还未散尽。
余烨正蹲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懒洋洋地擦着他那柄长刀。他穿着件松松垮垮的灰色短褐,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慵懒劲儿。
陆望云从客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不紧不慢地走到余烨身旁,蹲下身,将茶壶放在地上。
“余少镖头,早。”陆望云语气平和,像是在闲聊。
余烨头也没抬,随手接过陆望云递来的茶杯,仰头灌了一口,打了个哈欠:“还行。陆道长倒是精神不错。”
陆望云微微一笑,目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余烨擦刀的动作上。那刀身擦得极亮,但余烨的手法却有些奇怪——他擦刀时,拇指总是不自觉地沿着刀柄底部的一道暗纹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
“余少镖头这柄刀,倒是别致。”陆望云随口说道,语气里透着几分江湖人的豪爽与好奇,“贫道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兵器,却从未见过刀柄上刻着这种纹路的。”
余烨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瞥了陆望云一眼,语气懒洋洋的:“家传的破刀,不值几个钱。陆道长若是喜欢,改天送你一把。”
陆望云没有接话,而是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扣,随手搁在两人之间的石阶上。
“贫道昨夜在三叔父的遗物里翻到的,不知是什么物件。”陆望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余少镖头走南闯北见识多,可认得这个?”
余烨的目光扫过那枚铜扣。
只是一瞬。
那枚铜扣不大,上面没有雕花,只在正中央用极细的篆体刻着一个字——“珑”。
余烨擦刀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顿了不到半息。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察觉。但陆望云一直在看他的手,看得清清楚楚。
那半息的停顿之后,余烨的拇指从刀柄上移开了,换了一个握法。
那是一个随时可以拔刀的握法。
“不认识。”余烨语气淡淡地回答,随手将茶杯放在地上,站起身来,“一个破铜扣子,陆道长若是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拎着刀,大步朝后院走去,背影挺拔,步伐沉稳。
陆望云蹲在原地,看着余烨消失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赌对了。
余烨嘴上说着不认识,但他绝对认得那个“珑”字。因为就在刚才余烨变换握法的那一瞬间,陆望云看清了——他拇指摩挲的那道刀柄暗纹,赫然也是一个极小的、用篆体刻下的“珑”字!
三叔父临终前留下“护玲珑,恩怨散”六个字。陆望云原本不知道“玲珑”是什么,但看到三叔父遗物里的“珑”字铜扣,再对上余烨刀柄上那个一模一样的“珑”字暗纹,一个惊人的猜测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
“玲珑”不是一个人名,而是一个组织。
三叔父生前,一定和这个名为“玲珑”的组织有过极深的交集。而余烨作为贾震的徒弟,刀柄上带着这种只有组织内部才懂的暗记,说明他本身就是“玲珑”的人!
陆望云站起身,将那枚铜扣重新收回袖中,目光望向镖局后院那漆黑的夜色。
“三叔父啊三叔父……”陆望云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深邃,“你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
他不知道“玲珑”真正的头目是谁,不知道贾震为何被三叔父选中,更不知道那笔赈灾银两的下落。但他知道一件事——
余烨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从这一刻起,这盘棋,已经彻底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