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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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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望云刚穿过游廊,还没来得及靠近正厅,便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云儿!”
伴随着一声略带沙哑的呼唤,一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大步跨进了门槛。来人正是陆望云的大哥陆伯川。他显然是接到消息后连夜从外地赶回来的,身上还穿着沾满泥土的披风,眼底布满了血丝,连呼吸都透着几分粗重。
大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陆望云。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陆望云的肩膀,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来回打量,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与焦急:“你这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山上清修那么苦,你身子骨本来就弱,怎么受得住!”
“大哥,我没事。”陆望云看着大哥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轻声安抚道。
“怎么可能没事!”陆伯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他一把将陆望云拉到身前,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语气里透着长兄如父的强硬与护短:“三叔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听大哥的话,这事你千万别管!你一个道士,连把防身的刀剑都没有,凭什么去蹚这趟浑水?那些杀人不眨眼的贪官,哪里是你一个出家人能对付的?”
“大哥……”
“你别叫我大哥!”陆伯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语气却更加坚定,“陆家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还没到要靠一个小道士去拼命的地步!四弟在军中,我已经修书一封送过去了,等他的消息;二哥在江湖上走南闯北,我也发了飞鸽传书。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山上,或者待在家里,天塌下来,有大哥顶着!”
陆望云静静地听着大哥的训斥,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关怀。他知道大哥是怕他出事,但他不能退。
他抬起头,迎上大哥的目光,眼神清明而坚定:“大哥,三叔父临死前,留下了一封信。”
陆伯川愣了一下:“什么信?”
“写给青云镖局总镖头贾某的。”陆望云从怀中摸出那封只写了一半的信,递到大哥面前,“三叔父隐忍了十几年,临死前还在写信求援,说明他手里一定握着能让那些贪官致命的证据。这封信,就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陆伯川看着信纸上那熟悉的字迹和戛然而止的墨痕,脸色瞬间变了。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陆望云的头发。
“罢了,”陆伯川的声音软了下来,透着几分无奈与妥协,“你既然已经查到了这一步,大哥拦不住你。但你答应大哥,万事小心。青云总镖局在邻城,你此去路途遥远,若是遇到危险,立刻退回来,知道吗?”
“多谢大哥。”陆望云微微一笑,对着大哥深深作了一个揖。
……
两日后,邻城,青云总镖局。
陆望云一路舟车劳顿,终于抵达了这座陌生的城池。青云镖局的招牌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古朴,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色道袍,刚准备上前叩门,便听见镖局内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镖局大门内走了出来。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剑,眉宇间敛去了几分平日的慵懒,透着几分冷厉与沉稳。
正是余烨。
余烨刚踏出门槛,便停下了脚步。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站在门前、风尘仆仆的青色道士,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无量天尊。”陆望云站在台阶下,仰起头看着余烨,清朗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贫道陆望云,特来拜访贾总镖头。不知……余镖头可愿代为通传?”
余烨靠在门框上,看着眼前这个特意跑到邻城来找自己师傅的道士,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陆道长不在山上好好念经,怎么有空跑到我青云镖局来了?还点名要找我师傅?”
陆望云微微一笑,从袖中摸出那封未写完的信,递了过去。
“因为三叔父的遗书,是写给贾总镖头的。”
余烨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了。他走下台阶,接过那封信,目光落在“贾总镖头亲启”几个字上,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陆望云一眼:“进来说吧。”
陆望云道了一声谢,迈过门槛。
余烨顺手将房门关上,领着陆望云走到太师椅前。
“师父,有位陆道长找您,说是他三叔父留了一封给您的遗书。”余烨的语气恭敬,但依然透着他一贯的淡然。
贾震坐在太师椅上,听到徒弟的话,他缓缓抬起眼。
十几年前,他还是大内禁军的头目,当年那批赈灾粮草的押运,他就在暗中盯着。他太清楚朝堂上那帮人为什么非要等陆三叔离开京城才敢下死手。
但此刻,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深邃的暗芒,再抬起眼时,脸上只剩下一个寻常江湖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平和。
“哦?”贾震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落在陆望云身上,语气沉稳,“陆道长远道而来,辛苦了。信呢?拿来我看看。”
陆望云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那封还带着体温的信,双手递了过去。
贾震接过信,目光落在“贾总镖头亲启”几个字上。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江湖人的粗犷:“这……陆三叔遇害前,竟给我留了信?”
陆望云半垂下眸子,坦诚道:“十几年前我三叔押运的那批赈灾粮,应该是这起命案的导火索。”
贾震闻言将那封信重新放回桌上,指尖在粗糙的信封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措辞。
“当年那趟粮草,我不过是个随军的小兵,他是押粮的官头,我俩路上倒是相谈甚欢。他是个正直的好官,只是后来我离开军中,做了这镖局的营生,便断了联系。”
贾震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着陆望云,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陆道长,不瞒你说,我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找一个早已不在军中、只是个江湖镖头的人来托付遗言。”
“陆道长,你三叔父是个好人,他的事,我贾震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装聋作哑。这封信我先收着,等我想明白了,再给道长一个交代。”
陆望云静静地看着贾震,目光深沉。他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只是微微颔首,轻声说道:“那便有劳贾总镖头了。”
贾震转头看向余烨,语气恢复了总镖头的威严:“烨儿,带陆道长去前院安顿。这几天,你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是。”余烨应了一声,转身看向陆望云,“陆道长,请。”
陆望云对着贾震最后行了一礼,转身跟着余烨走出了后院。
夜风穿过廊下,吹得灯笼微微晃动。余烨走在前面,步伐沉稳,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多说一句话。陆望云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青年笔直的背影上,心中暗自思忖。
这个镖局的总镖头,和他这个沉默寡言的徒弟,似乎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