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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槿花一日自为荣(2) 俯仰流年二 ...

  •   杨柳快步赶到码头,寻见村长老赵,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开口问道
      “老赵,你看到任大和任小了吗?”
      老赵抬手指了方向,随口回道
      “这俩小子,估计是去村东头河西边了,钓鱼去了。”
      杨柳应声:“好。”
      村长抬眼看向她,开口问道
      “咋了?怎么今天急着找他俩?”
      杨柳话到嘴边又顿住,转念一想,这件事还是尽量不要惊动太多人。她压下到了舌尖的话,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事找他们,我去那边找找看。”
      杨柳闻言不再多做耽搁,旋即转身,朝着村东头河西边的方向匆匆赶去。
      宽檐竹笠被迎面而来的风掀得微微晃动,几缕碎发从笠下散出来,贴在她的颊边。身上那件浅褐旧外衣沾着沿途尘土,粗糙的灰围巾随奔跑的动作在颈侧翻飞,衣料摩擦,簌簌作响。
      她脚步迈得又急又稳,脚下踩着乡间凹凸不平的土路,泥土沾在布靴边缘。
      她心里一刻也放不下,必须尽快找到大大、小小兄弟二人。
      方才在码头村长那里打听来消息,这件事不宜大肆声张,可若是那兄弟俩在河边出了状况,或是撞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麻烦就大了。
      沿途的野草刮过她的裤脚,她全然顾不上留意。目光直直望向远处河西的方向,手不自觉轻轻按在身侧藏着短刃的位置,一路快步向前。
      屋内的光线偏淡,李十一独自立在窗边,粗长的麻花辫垂落在素白衣衫前,缠着白布条的双手微微收紧,指尖泛出浅白。
      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还牢牢钉在脑海里,她胸口起伏不定,呼吸仍有些发颤,眼底蒙着一层未散的惊惶。明明周遭安安静静,可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方才的动静。
      她脊背微微绷着,安静伫立,外表看着依旧清柔,心底却翻涌着不安,惊魂未定,一时无法平复。
      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院中大梨树的方向,一眼便看见林大婶斜斜倚靠在粗糙的树干上,双手沾满刺目的暗红鲜血。
      那一幕撞进眼底,李十一只觉脑袋猛地一沉,眼前骤然昏暗下来,天旋地转。胃里一阵剧烈翻涌,一股恶心直冲喉头,强烈的呕吐感攥住了她。
      缠着白布条的手死死攥紧,素白长衫下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方才还未平复的惊惧,此刻轰然放大。
      粗麻花辫垂在肩头,她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冷的屋壁,才勉强没有栽倒。目光却怎么也无法从梨树下那道身影挪开。
      杨柳踩着河岸的青草一路奔来,宽檐竹笠微微倾斜,几缕碎发从帽檐下飘出来。抬眼一望,果真看见大大和小小正坐在河岸边,手里握着鱼竿,姿态悠闲,鱼线垂进粼粼水波里。
      兄弟俩浑然不觉外头的风波,小小还晃着腿,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大大则安静守着鱼竿,时不时往水面瞟一眼,一派松弛。
      杨柳悬着的心先落下半截,随即又绷紧,放轻脚步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唤他们
      “大大,小小!别钓了,快跟我回去!”
      河水哗哗淌着,风把杨柳的声音吹得零碎。小小侧过脑袋,伸手扣了扣耳朵,转头看向身旁的大大,小声嘟囔:
      “哥,你有没有听到老大的声音?”
      大大指尖还搭在鱼竿上,目光依旧落在水面浮漂,漫不经心摇了摇头
      “水声这么大,哪有什么声音,况且她找咱俩没啥好事”
      小小皱了皱眉,又支起耳朵往远处望,隐约看见岸边有个戴斗笠的身影正朝这边快步过来。
      小小猛地抬手,使劲拍了拍大大的胳膊,声音一下子绷紧:
      “哥!快看那边,真是老大!”
      大大闻言心头一紧,顺着小小示意的方向抬眼望去。
      杨柳正快步穿过河边的野草朝他们赶来,脚步急促,完全不是平日过来闲聊的模样。
      他当即放下手里鱼竿,直起身:“你个乌鸦嘴,把阎王招过来了”
      杨柳穿过齐腰野草奔至二人面前,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大口喘着气,声音急促地开口
      “出事了,隔壁林大婶儿子林桓没了,尸首刚被发现。”
      大大手里的鱼竿“嗒”地落在草地上,他愣了一瞬,神色复杂,低声叹道
      “那他也是该。小时候跟我们玩得多好,考上状元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看过我们这些穷兄弟。”
      杨柳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定了定神,打断这番感慨
      “先别怨这怨那了。大大,你去报官。小小,你回家,十一刚刚被吓得不轻,你照顾一下她。我亲自去六扇门找任叔。”
      大大收敛脸上复杂的神色,立马回道
      “好”
      杨柳一心想赶在天黑之前抵达京城,索性舍弃了宽阔的官道,择偏僻小道赶路。前两日刚下过大雨,这条土路被雨水泡透,满地泥泞。
      脚下湿滑的黄泥不断黏在布靴鞋底,每走一步都沉甸甸地坠着脚,时不时打滑。她头上宽檐竹笠挡住斜吹过来的风。
      她不敢放慢脚步,一手按住腰间短刃,借着树木投下的斑驳光影,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赶路。
      泥泞裹住碎石,稍不留神便会踉跄,她稳住身形,目光始终望向远方京城的方向。
      风穿过林间枝桠,沙沙作响,她心底记挂着小院里的李十一,还有林桓这桩凶案,脚下不敢有片刻停歇。
      脚下湿滑的黄泥裹着碎石,杨柳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前踉跄,重重摔进泥泞里。
      “噗”的一声闷响,泥浆瞬间溅开。
      布靴陷进软泥中,费了些力气才拔出来,裤腿全裹着厚重湿泥,沉甸甸地坠着。
      她撑着满是泥浆的手掌从泥地里撑起身子,额角蹭上一点黄泥,指尖擦过脸颊,抹出一道泥痕。肩头的布料吸饱泥水,又沉又凉。
      杨柳顾不上拍打身上脏污,只是抬手扶正歪斜的竹笠,咬了咬下唇,简单掸了掸外衣表面大块的泥块。
      眼下要紧的是赶在天黑前找到任平生,这点狼狈算不得什么。她重新握紧腰间短刃,深一脚浅一脚,继续沿着泥泞小道往前奔走。
      穿过泥泞小道,走出林子,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方才荒寂湿冷的山野小道尽数抛在身后,一踏入城中,满眼皆是繁华。
      长街宽阔,两侧店铺鳞次栉比,酒肆茶坊的幡旗随风飘摇,叫卖声、车马轱辘声、行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沿街摊贩摆着鲜果、绸缎、首饰,来往行人摩肩接踵,车马络绎不绝。
      杨柳一身沾满黄泥的衣衫,在这光鲜热闹的街市之间格外扎眼。竹笠下的她微微低头,尽量避开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攥紧腰间短刃,在熙攘人流里快步穿行,目光朝着六扇门的方向寻去。
      泥污的靴底踩在平整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泥印,引得街边路人频频侧目。
      杨柳在熙熙攘攘的长街里快步穿行,一身沾满黄泥的衣裳在往来衣着整洁的行人之间格外惹眼,不多时便望见了前方六扇门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前立着两名挎着腰刀的守门差役,神色肃穆。瞧见浑身泥浆、头戴竹笠的女子快步走来,二人立刻上前一步,横刀拦住去路。
      “站住!此地是六扇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我找任平生”
      小小一路快步跑回小院,刚跨进院门,就看见李十一正费力托着林大婶的胳膊,打算将倚靠在梨树下的人拖进屋内。
      粗长的麻花辫垂在素白衣衫前,缠着白布条的双手使劲撑着老人的身子,李十一额间已经沁出薄汗。
      方才目睹血案的惊惧还没有完全褪去,她身子本就发虚,每拖动一分都格外吃力
      “十一姑娘!”小小连忙几步冲上前
      “我来吧”
      李十一望着他,轻声道:“麻烦你了。”
      小小摇了摇头,二话不说蹲下身,稳稳将林大婶背在背上。他脊背绷直,小心托住老人的膝弯,起身时动作放得极缓,生怕颠簸到昏迷的林大婶。
      “不麻烦,老大让我来的”
      “杨柳…让你来的?”
      李十一跟在小小身侧,两人一同朝着屋子缓步走。小小背着昏迷的林大婶,步伐稳当,一边走一边开口
      “是老大吩咐我的。她担心你受了惊吓再出什么事,特意让我赶回来守着你。”
      李十一长长的麻花辫垂落在素白衣衫前,缠着白布的双手轻轻拢了拢衣摆,声音轻轻的
      “难为她还记挂着我。”
      “还有我哪有那么娇弱,还麻烦你回来”
      小小侧过头瞥她一眼,脚下不停
      “老大已经去六扇门找任叔了,大大已经动身去县衙报官,林桓那桩案子,他们都在安排。你放宽心,有我们在。”
      “嗯,你打盆水来,我给她擦拭一下”
      小小把林大婶轻轻安置在屋内木榻上,闻言立刻点头。
      “好,我这就去灶房打水。”
      他转身快步走出屋子,不多时,端着一盆温热清水回来,盆沿搁着一方干净粗布
      屋内光线柔和安静,秋风穿过窗缝,捎来院中大梨树淡淡的枯叶气息。
      李十一在榻边坐下,素白衣衫铺落在地面,缠着白布的双手轻轻拿起湿布,浸进水里拧干。
      她垂眸,目光落在林大婶手上干涸暗红的血渍,那一抹血色闯入眼底,一瞬间,陈逾死在她面前记忆轰然翻涌上来
      浓烟滚滚,火光吞噬朱红宫墙,皇叔陈逾被长□□穿脊背,鲜血顺着衣料不停流淌。那一幕死死钉在她心底,只要看见血色,梦魇便会如期而至。
      李十一指尖微微发颤,她屏息稳住心神,放慢动作,一点点轻柔擦拭林大婶手背、指缝间的血污。动作轻缓,生怕惊扰昏迷的老人。
      她低声喃喃,似自语一般:
      “洗干净,就好了。”
      小小立在一旁安静候着,瞧见她微微发白的侧脸,隐约察觉到十一姑娘情绪不对,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守在屋中,随时等候吩咐。
      那靠前的差役微微眯眼,仔细打量着她。依稀觉得这眉眼似曾相识,可眼前这人一身泥泞,斗笠压着半张脸,早已和儿时记忆里那个蹦蹦跳跳的小丫头对不上。当年任平生常带孩童来六扇门玩耍,一晃多年,岁月相隔,他只当是错觉。
      “哪来的小泥人?”
      另外一名高高瘦瘦的捕快说
      “她早就因为犯事不干了,这里没你要找的人”
      门前气氛僵持紧绷,两名捕快态度强硬,步步驱赶,杨柳满心错愕与焦灼,一时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六扇门朱漆大门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松弛随意的说笑声,冲淡了门前剑拔弩张的氛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身影并肩缓步走出。
      为首的是一身官服、气度沉稳的吴大人,眉眼温和,举止端方。身侧随行之人,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挺拔,眉眼坦荡从容,正是千里奔波想要找寻的任平生。
      他褪去了往日走镖的风尘,神色松弛,吴大人低声说笑,语气闲适淡然,半点不见被革除公职的落魄模样。
      她不顾自己满身泥泞,不顾门前还僵着的一众捕快,抬声清亮唤他
      “任平生!”
      这一声喊得直白又响亮,带着少年人毫无顾忌的熟稔,穿透门口的风。
      任平生侧过头,笑着向身旁吴大人介绍
      “吴大人,这就是我徒弟,你看这身高,这肌肉,这……”
      话还没说完,目光扫过杨柳从头到脚沾满黄泥的衣衫,整个人瞬间黑脸。他几步快步跨到杨柳身边,压低声音,又惊又无奈地磕磕巴巴开口
      “你你你,从哪搞一身泥?”
      杨柳还噙着方才见到他时的笑意,抬手扶了扶歪掉的宽檐竹笠,泥点随着动作轻轻往下掉。
      “走山间小道赶过来的,半路脚下打滑摔泥坑里了。”
      吴大人目光落在满身泥浆却眼神清亮的杨柳身上,微微颔首,赞许道
      “不错,是块好材。”
      任平生脸上立刻堆起笑意,顺势接话,带着几分尴尬又热切的口吻:
      “那,吴大人您考虑考虑。”
      杨柳一听,连忙伸手轻轻拉了拉任平生的袖口,一脸茫然,小声问道:
      “师父,你要干啥?”
      任平生微微侧过身,俯下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悄悄说道:
      “我捕快干不成了,这不是给你找了份活嘛。”
      杨柳眼睛猛地睁大,愣在原地,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高瘦捕快依旧垂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吴大人望着师徒二人,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杨柳猛地睁大双眼,连忙摆手,语气急冲冲的
      “我不行的师父!”
      任平生看着她急得摆手的模样,低声笃定地回
      “你行。”
      任平生挑了挑眉,还想再劝,杨柳立刻往前半步,压着声音提醒他
      “先不说这个!村里出事了,林桓死了,人命案子,这事要紧!”
      任平生闻言神色一敛,方才玩笑的心思瞬间收了,面色沉下来
      吴大人听完杨柳陈述的案情,面色沉凝,微微颔首。
      “此事非同小可,我先回衙署安排人手,稍后便派人前往村子查验现场。老任,这边的事,劳你随同这位小姑娘先过去看看。”
      “吴大人,不用了,已经去衙门报案了,就不让您劳驾了”
      “好,有需要随时来寻我”
      说罢,他对着二人微微一揖,转身带着随行的差役,径直离去。
      六扇门门前,只剩下任平生、杨柳,还有两名守门捕快。
      高瘦捕快依旧局促地立在一旁,不敢抬头。
      任平生侧头瞥了一眼门边两个局促不安的守门差役,对着杨柳笑着开口
      “怎么忘记你两位哥哥了?你小时候跟我来六扇门,没少找他们玩。”
      杨柳一怔,顺着师父的目光看向门前二人。
      竹笠下的视线细细打量,再细细回想儿时记忆里那两个总带着她在六扇门院子里追跑打闹的少年。方才一身泥浆、斗笠遮脸,难怪对方一时没能认出。
      那两名差役闻言猛地抬头,恍然大悟。高瘦捕快脸上一阵发烫,连忙拱手
      “原来是杨柳小丫头!多年不见,长这么大变了模样,方才竟没能一眼认出来,多有得罪。”
      杨柳扶了扶歪斜的竹笠,咧嘴笑了笑
      “勒哥,舟哥”
      任平生颔首,对着两名差役简单交代几句,便抬手示意杨柳
      “走吧,咱们抓紧赶路回村,下次有时间你们再叙旧”
      任平生转身走入驿站马厩,片刻之后牵出一匹上好的黑马。
      通体皮毛乌黑油亮,不见一丝杂色,在日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身形挺拔匀称,四肢劲健有力,一双眼睛沉静有神,是难得的良驹。马蹄轻叩地面,沉稳有力,偶尔甩动长尾,气度不凡。
      杨柳看见这匹黑马,不由得一愣,抬眼看向师父,满眼诧异。她心里清楚,这般上等的好马价值不菲,师父平日里素来节俭,舍不得花重金置办牲口。
      “师父……这马是?”
      “你吴大人送的,上好的马”
      任平生翻身上了黑马,乌黑骏马稳稳立在原地,他侧过身,一只手朝着杨柳伸来,眼底带着几分爽朗笑意。
      “上来,师父带你体验飞起来的感觉。”
      杨柳眼睛一亮,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一跃,利落翻上马背,坐在他身后,下意识扶住他的肩背。
      任平生轻轻一抖缰绳,低声喝了一句
      黑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骤然向前疾驰
      劲风迎面扑来,吹得杨柳宽檐竹笠微微颤动,碎发漫天飞扬,道旁树木、田垄飞快向后倒退,耳畔全是呼啸风声,果真如踏风飞驰一般。
      杨柳伏在任平生身后,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老任!你骑慢点!”
      话音刚出口,便被扑面狂风撕得七零八落,散在旷野之中。
      任平生手握缰绳,微微侧头,没能听清,扬声问道
      “你说什么?”
      杨柳凑近几分,再次拔高声音,一字一句清楚喊道
      “你骑得慢些!”
      任平生唇角扬起,目光望向前方延伸的官道,掌心稳稳控住黑马,朗声回她
      “什么?不够快?”
      话音落下,他手腕轻轻一抖,黑马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度加快速度,黑亮的鬃毛迎风飞扬,疾驰如飞。
      杨柳被这骤然提速惊得一震,连忙牢牢攥紧任平生的衣袍,竹笠几乎要被狂风掀飞。
      黑马踏着土路,一路疾驰,不多时便望见熟悉的村落,很快便到了小院门前。
      任平生勒紧缰绳,黑马应声放缓步子,长嘶一声,稳稳停在院外。
      他翻身下马,伸手扶杨柳落地,随后牵着乌黑良驹走进院中,将缰绳系在院外那根老木柱上,又抬手顺了顺黑马被风吹乱的鬃毛。
      黑马方才一路疾驰,劲风贯耳,待到小院门前骤然停稳,杨柳本就被一路颠簸冲得气血翻涌,晕马的眩晕猛地涌上来。她刚要翻身下马,脚下一软,整个人重心失稳,从马侧直直摔落在院中的泥地上。
      “唔——”
      她闷哼一声,宽檐竹笠滚落到一旁,浅褐旧外衣沾了尘土,粗糙灰围巾歪歪垮在颈间,人伏在地上,双眼紧闭,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院中大梨树正值秋深,枝叶已经衰败,枯黄叶片被风一吹,悠悠旋落,几片正好飘落在她身侧,萧瑟静穆,秋风卷着淡淡的枯涩气息,整个院子一时静得反常。
      李十一原本已经掀帘踏出屋门,素白衣衫衬得人清瘦,乌黑长麻花辫垂落胸前,缠着白布条的双手还未收回,一眼瞥见这一幕,心头骤然一紧,方才压下的惶然又浮上来。她顾不得其他,提着衣摆快步奔过去,素白裙角扫过地面的落叶。
      “杨柳!”
      她屈膝蹲下身,垂眸看向地上昏迷的人,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担忧,指尖悬在她肩侧,小心翼翼,不敢贸然用力搬动。
      小小也吃了一惊,快步跟上前:“老大”
      任平生刚拴好黑马缰绳,听见动静立刻回头,神色一凝,快步走过来:“是一路奔得太急,晕马了。”
      秋风又掠过梨树,枯枝轻晃,碎叶簌簌继续飘落,落在素白衣衫与浅褐外衣之上,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衰败梨树之下,氛围沉静。
      秋风扫过院中高大的梨树,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缓缓飘落,落在满地尘土上。

      李十一跪在落叶之间,半怀抱着昏迷的杨柳。素白长衫的下摆蹭上泥土,乌黑粗长的麻花辫垂在肩头,缠着白布条的手臂稳稳托住杨柳的后背。杨柳的浅褐旧外衣沾满泥渍,颈间粗糙的灰围巾歪在一边,宽檐竹笠早已滚落在旁,双目紧闭,安静倚在她怀里。
      李十一眼眶泛红,泪水悬在睫边几乎就要落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抬眼望向任平生。
      “任叔,杨…杨柳这是怎么了?”
      任平生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杨柳的脉搏,直起身抬手挠了挠头,语气尽量宽慰
      “她应该没事,就是晕马了,一路奔得太急。”
      这句话撞进耳中,李十一又急又恼,声音微微拔高,眼底的担忧混着怒意。
      “啥叫没事啊!人都晕过去了,这叫没事啊!”
      小小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看着梨树下相拥的两人,大气不敢出。风吹梨树,枯叶簌簌坠落,小院安静得只剩下秋风的声响。
      她身形踉跄着骤然站起,脑袋昏沉欲裂,胃里翻江倒海般剧烈翻腾,根本站立不稳。踉跄几步扑到院中的老梨树干上,双臂死死环住粗糙皲裂的树皮,脊背剧烈起伏
      下一秒,她弯腰俯身,难受地剧烈呕吐起来。
      秋风卷着枯黄的梨叶,一片片落在她凌乱的发间、沾满泥尘的浅褐外衣上,灰扑扑的围巾松垮挂在肩头,随着她颤抖的脊背轻轻晃动。方才一路快马疾驰攒下的眩晕与反胃尽数爆发,她吐得浑身发软,指尖死死抠着老树粗糙的纹路,整个人狼狈又虚弱。
      李十一瞳孔骤缩,瞬间忘了所有争执,心头的慌乱瞬间放大。她立刻起身快步冲上前,素白的长衫裙摆扫过满地落叶,缠着白布条的双手慌乱又轻柔地扶住杨柳晃动的脊背,声音依旧带着未散尽的哭腔,满是焦灼
      “杨柳!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叫大夫?”
      她侧过头,看向满脸担忧、还扶着自己后背的李十一,勉强扯出一抹浅浅的笑,声音还有些虚浮沙哑
      “没事,就是晕马了。”
      李十一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指尖轻轻攥住杨柳的衣袖,声音还带着刚才残留的哽咽:
      “都吐成这样了,还说没事。”
      任平生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微微发颤的腿,一脸无语,淡淡开口
      “少装了,你小时候我没少带你骑马。”
      杨柳脸上那点勉强的笑瞬间僵在脸上,垂眸咳了两声,耳尖一下子红透,还想嘴硬辩解
      “那不一样,小时候骑得慢,方才那速度太快,谁受得了。”
      李十一扶着杨柳的胳膊,眉头紧紧锁着,素白的衣摆落在满地枯黄梨叶上,语气满是心疼
      “别硬撑了,先进屋歇一歇。案子不急这片刻。”
      “十一美人别担心,我真没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槿花一日自为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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