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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婺医官知道吗 “三法司捕 ...

  •   婕扶着手臂,在浓稠夜色的遮掩下,埋头行过三法司前衙,匆匆进入后衙,推开堂舍的门,大步迈了进去。她吹着火折子,点燃屋里所有蜡烛。

      烛光照亮堂舍。

      婕拉开柜子最底下的抽屉,取出一个紫檀长方盒,外壁上五彩螺钿绘就的祥云图案在烛光下闪着绚丽色彩。

      她揣着木盒坐到铜镜前,烛光映在铜镜上,照出她左眼角和右脸颊上的淤青。她拉过不远处的案几,将木盒放在案几上,轻轻叹了口气。

      她掀开木盒,木盒有两层。

      第一层整齐摆布各种瓶瓶罐罐,封口处贴了黑字红底的标签,有金疮药、续筋膏、止血粉、祛瘀凝霜……八成以上都是用于疗愈外伤的药。

      她端起第一层木盒放到旁边,露出第二层的真面目。与第一层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不同,第二层就简简单单地铺了一叠厚厚的白纱布,以及一把紧贴内壁的银剪刀。

      婕抽出剪刀,剪下一方白纱布,接着往纱布上均匀地涂抹一层祛瘀凝霜,轻轻地拍打在左眼角和右脸颊的淤青上,随着祛瘀凝霜慢慢化开,淤青处沁入阵阵微凉。

      她正要解开上衣,就听有人在外敲响房门,有个温柔的声音道:“婕捕快,是我。”

      婕犹豫片刻才起身开门。只见有个小书吏站在门外,手上端着托盘,托盘里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和一碟小咸菜。

      婕怔忡须臾,道:“灵风,你怎么来了?”

      “我今晚值夜,刚才看到你很着急地回了房间,但是没有出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我就去厨房给你煮了碗面。”灵风抬头瞧见婕脸上的瘀青,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急声道,“婕捕快,你怎么受伤了?谁干的?”

      “嘘!”婕以指抵唇,探出头左右张望,好像生怕有人听见,“进来吧!”她将灵风让进房间,请灵风在外屋坐下,道,“谢谢!”

      “不用谢!”灵风放下托盘,端起牛肉面放到婕的面前,试探着开口道,“婺医官知道吗?”

      婕摇摇头,道:“今日科举放榜,圣上设琼林宴,邀婺医官随婼状元、嫯总捕入宫陪席。”

      “要不要我去宫门托人传个话?”

      “不要。”婕一口回绝,“一点小小的皮外伤而已。”

      灵风皱起了眉头,道:“你确定没事吗?”

      “我真没事。”婕扫了眼牛肉面,赶紧揉揉肚子,“你不提醒我,我都忘了饭点了。真有点饿了。”

      “快趁热吃!”

      婕确实饿了,很快就吃完了牛肉面。

      灵风见婕吃完了面,还想关心关心婕的伤势,却都被婕敷衍了过去。

      婕将灵风送到门外,道:“今晚真是麻烦你了。面很好吃。谢谢!”

      “不用谢。我也是受婺医官请托看顾你。真的不用我找人通知婺医官吗?”

      “不用。真的不用。”婕道,“千万不要为这种小事去打扰婺医官。”

      灵风垂下头,一转身,就听到房门在身后关上。

      送走灵风,婕回到铜镜前,解开衣裳,白皙的手臂上,一大片青紫瘀伤触目惊心。她将祛瘀凝霜均匀地拍打在瘀伤处,直到感觉到凝霜沁入肌肤的凉意,才停下了动作,转而处理左腹和腿部的瘀青。她的后腰也在隐隐作痛,铜镜映出大片黑紫,她反手上药,由于无法均匀拍打,药效似乎没那么明显,隐痛不时扯动她的肩背。

      另一边,灵风把托盘和碗筷送回厨房后,刚晃到前衙,却见衙役们都已走出值房,在任辉的带领下,拦住一个锦衣男子往内衙闯的去路。

      锦衣男子身后跟了六、七个身着蓝衣黑裤的家丁,还有一个身着儒衫的中年书生混在其中。

      锦衣男子寸步难行,恼羞成怒指着任辉的鼻子,骂道:“狗腿子,本世子是来捉拿杀人凶手的,你胆敢阻拦本世子,信不信本世子废了你?”

      任辉面不改色,眼睛一瞪,道:“邓世子,你擅闯三法司衙门,无视国法君威,下官亦可告你干犯‘阑入’罪行。”

      “大胆。”邓世子气得面红耳赤,高高扬起右手,一巴掌就要扇在任辉脸上。

      巴掌重重落下,“啪”的一声,任辉和邓世子都愣住了。

      就在邓世子扬手那一刻,中年书生飞扑而上,拦在任辉身前,用后背挡住了邓世子落下的巴掌。邓世子气急之下挥出这一巴掌,几乎用上了全身气力,中年书生被打得踉跄跌出几步,身子滚了两圈,才伏在地上。

      就近两个家丁上前把人扶起。邓世子见中年书生嘴角流出血来,头脑轰地清醒过来,红润的胖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一想到要是刚才那一巴掌扇在任辉脸上,自己就会被定个冲撞官衙的罪名。“罪同谋反”四个字犹如重锤敲入心头。

      任辉冷眼看着邓世子,道:“邓世子,你今夜擅闯三法司,聚众闹事,最好是能给我们个交代?”

      “三法司捕快杀害皇亲,算不算交代?”

      “邓世子,话可不能乱讲。”

      “本世子有证人。”

      任辉抬起头,往邓世子身后望去,才注意到人群后面还有几个满脸惊惶的素衣百姓。他沉吟片刻,道:“邓世子,三法司衙门是讲理的地方,只要你有确凿的证据,下官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舞弊任何人,还请你稍安勿躁,到堂内说话。”

      邓世子斜望中年书生一眼,见中年书生点头赞同,便又恢复了趾高气扬的态度,昂着头跟在任辉身后。

      进了正堂,任辉和邓世子各自落座,其余人都站着。中年书生嘴角血渍已处理干净,垂手立在邓世子身后。

      灵风隐约觉得不安,主动揽了伺候茶水的活,伺机留在堂内。

      任辉抿了口茶,道:“邓世子,可是府上出了什么意外?”

      邓世子瞬间沉下脸,瞪着任辉,道:“那就要问你三法司衙门的婕捕快了。”

      任辉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中年书生眼见邓世子怒气再度上头,连忙出前,拱手道:“世子,不如让卑职代劳陈述案情。”

      邓世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气,点了点头。

      中年书生迈步走到堂上,向任辉一拱手,自我介绍道:“不才国公府门客邓长史见过任捕头。”不等任辉回应,他转身冲堂外几个惊惶的百姓招招手。

      几人挤挤挨挨地走入正堂,任辉的目光在这群人身上缓缓扫过,当中有小贩、有商人、有方士,还有衣衫褴褛的乞丐。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一个颔下微须的方脸男子身上,方脸男子文文弱弱,瞧着像个书生,正是自称讼师的路云飞。

      邓长史指着除路云飞以外的四人一圈,道:“你们几个,说说今日上午的所见所闻。”

      四人低垂着头,默不作声,都在等着别人先做出头鸟。

      邓长史眉心一拧,对方士道:“居士,出家人慈悲为怀,还请居士实话实说,为不才枉死的主人讨回公道。”

      方士轻叹一声,微揖道:“今日上午,贫道在观中静修,忽听观外有打斗声传来,于是出观查看情况。却见住在观中修习的施主颜青辰吓得花容失色,不远处,其夫君宋叔墨鼻青脸肿地躲在柱子后,面前一名劲装女子双手叉腰,怒气冲冲地瞪着宋叔墨。就在劲装女子又要动手作打时,忽然不知哪里围上来十几个蓝衣黑裤的精壮汉子,为首的是个浑身酒气的肥胖男子。肥胖男子下令汉子们捉拿颜施主和劲装女子,劲装女子见事态不妙,拉着颜施主突出重围,负伤逃离。后经人辨认,肥胖男子竟是邓国公爷,而劲装女子则是三法司婕捕快。”

      任辉道:“谁认出来的?”

      邓长史一一指出小贩、商人和乞丐,道:“这三人都认出来了。”

      任辉对三人道:“你们确定?”

      三人点头。

      任辉道:“婕捕快与宋叔墨无冤无仇,因何起争执?”

      由于宋叔墨和邓国公的关系几乎人尽皆知,所有任辉没有追问邓国公为什么要替宋叔墨出头,免得又燎起邓世子的火。

      邓长史揪住商人的前襟,道:“你照实说。”

      商人舔舔干涩的下唇,道:“冲突发生前,草民正好就在近旁。原是宋大师来观中请颜居士回家,可颜居士不愿,宋大师就动手拉拽,婕捕快路过目睹此事,于是出面调解。不料宋大师非要当着婕捕快的面对颜居士动手,婕捕快看不过眼,才出手教训了宋大师。后来就是邓国公率众围殴婕捕快和颜居士,婕捕快——”

      “呸!”邓世子在位子上一跃而起,“明明是婕仗势欺人,你个狗东西胆敢污蔑皇亲,本世子砍了你。”说着就要扑上去殴打商人。

      “世子。”邓长史拦腰抱住邓世子,劝道,“他是证人,不能动。”

      邓世子愤愤坐下。

      任辉冷眼旁观,又道:“杀害皇亲又从何说起?”

      邓长史遥遥朝路云飞作了一揖,道:“烦请路夫子将今夜所见细细说来。”

      路云飞迈步出前,道:“路某访友夜归,路过烟柳巷口,却见婕捕快仓皇奔逃,险些撞了个满怀。待婕捕快远去,路某进入巷内,竟发现邓国公与宋大师双双毙命。”

      闻听此言,灵风倒抽一口凉气,惊动了任辉。

      任辉盯着灵风看了一会儿,问:“婕捕快何在?”

      很多人都看到了婕回衙门后就一直躲在堂舍没有出门,灵风自知没有隐瞒的必要,道:“婕捕快就在堂舍。”

      邓世子又要吵闹,却被邓长史按捺下来。

      任辉道:“让婕捕头过来。”

      灵风应声退了出去。

      婕穿好衣裳,淡淡的药香令她昏昏欲睡。她强撑着精神收拾好紫檀长木盒,刚把木盒送回抽屉,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于是赶紧关上抽屉。

      婕步出里屋,侧耳倾听,发现来的人似乎不止一个,并且正在快速逼近。

      有人敲响房门,自报了名姓,又道:“……任捕头有请婕捕快前堂说话。”

      婕皱起眉头,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打开门,一眼就瞧见灵风站在几个衙役后面,双唇紧绷,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此行的衙役除灵风之外,基本上都是任辉的心腹。这些人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把婕围在中间,几乎是将婕“押”到前堂。

      灵风觉察到任辉一伙人显然已经把婕当成了犯人,于是趁所有人注意力都聚焦在婕的身上,避开人群,悄悄出了三法司衙门。

      面对邓世子的指控,婕面不改色。虽然婕一再否定杀人指控,但邓世子已经被怨恨蒙蔽理智,在婕无法提供确凿不在场证明的情况下,要求任辉关押婕。

      任辉顺水推舟,却又以商量的口吻对婕道:“婕捕快,在温宰执回来之前,不得不委屈一下你了。”

      婕挺直腰板,道:“婕某问心无愧。”

      此时,皇宫鼓楼传出三声鼓擂,代表亥时已到,琼林宴即将结束。

      邓世子招手唤来邓长史,“本世子即刻入宫请旨,你给本世子看好她,要是人走了,本世子拿你——”他停顿一下,手指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任辉鼻下,“们所有人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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