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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既然能夺第一,为什么要屈居第三 “掌控?” ...

  •   婼和嫯在后院听到女子的叫喊声,立刻走了出来。

      中年女子见到婼和嫯,苍白清瘦的脸刷一下涨得通红,拱手道:“嫯总捕、婼状元,幸会!”

      嫯道:“幸会!未请教?”

      “远洋船行范浩洋。”

      “范员外,幸会!”嫯偏过半边脸,对江涛涛道,“范员外也是劈浪社的一员吗?”

      江涛涛忙解释道:“范员外为劈浪社提供资金支持,但从不干涉劈浪社事务,草民疏漏了。”

      范浩洋闻言,紧紧拧起眉心,冷声道:“江公子此话何意?难道在你父子二人眼中,范某就是个光出钱不管事的冤大头?”

      江涛涛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范浩洋斜了江涛涛一眼,迈步向汪浚涞走去,摊开手,掌心向上,道:“账本呢?”

      汪浚涞指了指书案,道:“嫯总捕和婼状元刚过完目,还没收起来,范员外请便。”

      范浩洋没有预料到汪浚涞会如此配合,愣了一下,才走向书案。她在书案前坐下,认真翻看账本,看着看着,眉心越皱越紧。

      婼默不作声地观察着三人,只见汪浚涞向江涛涛递了个眼神,江涛涛立刻道:“比赛前还要帮船手做一些简单的准备,嫯总捕、婼状元,我等先行告辞。”

      嫯点点头,两人便离开了。

      范浩洋花了两刻钟时间才看完账本,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

      嫯道:“范员外有什么发现吗?”

      范浩洋摇摇头,叹气道:“范某没想到汪浚涞和江涛涛的行动会这么快,范某一听到江汇海溺亡的消息就赶过来了,可还是被他们捷足先登,替换了账本。”

      “范员外从哪里听说了江员外溺亡的消息?”

      “范某在码头附近遇到了洪员外,听洪员外说的。”似乎是担心嫯不知道洪员外是谁,补充道,“就是珍珑阁洪汉源,洪员外还说,他为嫯总捕指认了死者身份。”

      “范员外是怀疑劈浪社的账目有什么问题吗?”

      “范某是两年前经洪员外介绍,才认识了江汇海。上一届兰舟竞渡大赛上,江涛涛首次参赛就夺得了第三名,劈浪社一举成名。于是,就有很多商人看好劈浪社的前景,想要收购劈浪社,希望劈浪社能在本届兰舟竞渡大赛上再创辉煌,藉此宣传自己的商号。范某做的是船行生意,劈浪社的船正好也都是在远洋船行定制,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就在洪员外的斡旋下,范某为劈浪社提供了资金帮助,条件是劈浪社参赛的船只必须刻上‘远洋船行’四个字。起初一切都还比较正常,劈浪社的开支主要是堂口租金、船手训练、船只维修和部件换新等,汪浚涞将账目做得很精细,即便范某纵横商海多年,也没有看出来端倪。后来,范某忙于船行事务,便无力顾及劈浪社,事情就开始失控了。范某投入的第一笔资金高达三百两银,本来按照范某的估算,这笔资金维持劈浪社两到三年的正常运行已绰绰有余,可不到半年,劈浪社就把钱都花光了,江汇海又来找我要钱。范某要求江汇海交代清楚资金去向,汪浚涞就帮他做了这本账,账目里罗列出很多隐形开支,确实填满了资金的漏洞,可范某清楚汪浚涞在耍什么花招。但因为汪浚涞的平账手段太高明,范某没有确凿证据,奈何不了江汇海,只能继续投入资金。但为了不给江汇海再有机可乘,范某便将独女范渊安插入劈浪社,担任监事,才威吓住了江汇海。”

      “既然江汇海有问题,范员外为什么不撤资呢?”

      “其一,范某确实看好江涛涛的实力,觉得他今届有望夺魁;其二,范某前期已投入三百两,倘若从头再来,代价只会更高;其三,别的船行都找好了出赛的船队,远洋船行作为业内龙头,绝对不能缺席。”

      “游泽渺好像也实力不俗,范员外为什么不考虑为她新建一支船队,或者直接代表远洋船行出赛呢?”

      “江汇海这个人虽然有很多恶习,但他的头脑很聪明,选人的眼光也很毒辣。游泽渺整个家族都在宁江当摆渡人,她自幼就帮着家里载人摆渡,虽从未接受过兰舟竞渡的训练,但天赋异于常人。江汇海偶然坐上了游泽渺的摆渡船,一眼就相中了她,但秘而不宣,而是暗中与游泽渺接触,哄骗游泽渺与他个人签下合作协议。协议规定:江汇海为游泽渺提供一切训练物料,并且每十日支付游泽渺十文钱。但未来十年,游泽渺只要参与兰舟竞渡相关赛事都必须得到江汇海的同意,否则,游泽渺就要支付高达五千两银的补偿款。”范浩洋叹了口气,“五千两银实在太多了,范某有心无力。”

      “江汇海真是不容小觑。”嫯道,“三百两银可是笔大数目,他到底怎么花掉的?”

      “江汇海经常出没花街柳巷眠宿男倌,挥金如土,一夜花三五十两都不眨眼睛。并且此人嗜赌成瘾,上了赌桌,不输个精光决不罢休,对这样的人而言,三百两算什么?”范浩洋忍不住叹气,“江汇海伪装得太好了。不过范某要是在投入资金前调查一下江汇海,也不至于如此被动。”

      婼忽然道:“洪员外与江汇海相识多年,难道不清楚江汇海为人吗?”

      范浩洋双手环抱胸前,挪了挪身子,哑声道:“范某与洪员外也只是萍水之交,他若是碍于和江汇海的多年交情,觉得亲疏有别,不肯如实相告,也在情理之中。”

      “范员外还真是深明大义。”

      “范某在商海沉浮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不要为既定事实耗费心神。倘若一直揪着过去的损失不放手,那么必将错失未来的收益。三百两确实不是个小数目,可范某有能力买下这个教训”

      “范员外觉得会是谁杀了江汇海?”

      “江汇海负债累累,却依旧挥金如土。多年来,都有人在暗中替他收拾烂摊子。据范某所知,江汇海身边有此财力者,仅一人。”

      “洪汉源。”

      范浩洋笑而不语。

      一旦查起案子来,婼和嫯就会完全丧失时间观念,不吃不喝地追着线索跑。此时,她们以为时间还不到未时,直到街上兰舟竞渡初赛结束的报喜鼓声传入堂舍,她们才意识到原来早已过了申时,都快到酉时了。

      突然意识到还没用午膳,嫯担心婼会饿肚子,正要提议去街上吃碗面,就看见两名年纪相仿的女子举止亲密地走了进来。

      范浩洋本就淡漠无波的脸瞬间绷紧,眉梢冷硬地敛了下来。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周身却阒然拢上了一层沉沉的寒意。

      两名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正凑在一处有说有笑,肩膀紧紧挨在一起,聊得太过忘我,浑然没有觉察到范浩洋投去的冰冷注视。

      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猜测身穿藏青软缎锦袍的女子正是范浩洋的掌上明珠范渊。而与范渊举止亲昵的女子身着湖蓝间赤红的船手劲装,应该就是游泽渺。看范浩洋的态度,像是对这段关系不太满意。

      被婼猜测为范渊的女子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背脊莫名一僵,抬头望向堂舍,撞上范浩洋沉得像寒潭的眼眸,慌乱间下意识往后一撤,猛地拉开了与劲装女子的距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劲装女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先是不解,等看到范浩洋后,又变得无措,在范浩洋冷冰冰的瞪视下,最后只剩下局促不安,手足无处安放,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婼留意到劲装女子的裤腿以下都是湿的,猜测她可能是上岸时不慎踩到岸边的水洼,便解围道:“起风了,快去将湿水的衣物换掉,免得着凉。”

      劲装女子拱手作揖,感激道:“草民去去就回。”闪身进了堂舍旁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范浩洋瞪着锦袍女子看了良久,大抵碍于有婼和嫯两个外人在场,不好发作,眉心拧了拧,向嫯施礼道:“范某有些船行事务要忙,先行告辞。”

      嫯觉得如果范浩洋在场,两名女子可能有很多话不敢明说,本来就有支开范浩洋的打算,没想到范浩洋很有自知之明,主动请辞,遂顺水推舟道:“范员外请便。”

      范浩洋走出堂舍,与锦袍女子擦肩而过时,还斜瞪了她一眼。锦袍女子一直低着头,虽然没有对上范浩洋的瞪视,但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等范浩洋走远,锦袍女子才走入堂舍,朝婼和嫯拱手道:“草民范渊,见过嫯总捕、婼状元。”

      “范少东家不奇怪嫯某和婼状元为何前来吗?”

      “范某在等候比赛时,听旁人说起江员外浮尸宁江,想来嫯总捕与婼状元正是为此事而来。”范渊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书案上的账本,嘴角撇了撇,“汪浚涞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拿假账本出来糊弄嫯总捕。他肯定以为江汇海一死,他们沆瀣一气蛀空劈浪社的罪行就能瞒天过海了。”

      婼突然道:“范少东家方才那么开心,游船手应该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吧?”

      “乙组第三名。成绩很一般,但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掌控?”婼扬眉道,“不掌控的话,会是第几名?”

      “泽渺是天生赛舟手,不掌控的话,定是毫无悬念的第一名。”

      嫯道:“既然能夺第一,为什么要屈居第三?”

      游泽渺已从小屋里出来,听到嫯的问题,便道:“游某的成绩不能太好,若是让江汇海吃到甜头,游某只怕再也摆脱不了他的控制。我想只要我表现得足够平凡,他应该就会放过我了。”

      范渊远远望着游泽渺,充满爱意的眼神里,藏着无尽的心疼。

      嫯道:“你的协议是跟江汇海签的吗?”

      游泽渺点点头。

      范渊立刻听出了嫯话语中的玄机,辩解道:“嫯总捕,您是觉得泽渺会为了一纸协议的牵制而杀害江汇海吗?”

      嫯道:“她有杀人嫌疑。”

      “如果江汇海真是泽渺所杀,那么泽渺没了牵制,今日大可以无所顾忌地夺得第一名,何须屈居第三?”

      “也许游船手是故意的。也许是有人替游船手杀了江汇海。”

      听到嫯还怀疑自己,并非针对游泽渺,范渊竟长舒了一口气,道:“江汇海一开始签下泽渺,其实是担心泽渺被别的船队选中,变成江涛涛夺魁路上的阻碍。他要确保本届兰舟竞渡大赛上,将泽渺牢牢掌控在手里,保住江涛涛的第一名。他答应了我,只要本届大赛一结束,就会放泽渺自由。”她从衣襟内拿出一张协议,“这是我和他的协议,已经生效了。”

      游泽渺拿过协议,看完后满脸震惊,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后颤巍巍地挤出一句话:“你为我做到如此地步,我往后要如何自处?”

      范渊耸耸肩,用玩笑的口吻道:“江汇海死了,都没事了。”

      闻言,游泽渺破涕为笑。

      婼也突然明白范浩洋对这段关系为何如此不满了。她应该是担心范渊用情至深,会被游泽渺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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