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渡之锐》霖也锐

29、 寒假务工（一）：商场前厅无度压榨，廉价童工任人拿捏 重生少年打

　　凛冽的北风卷着冬日的寒气，拍打在市中心综合商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窗外行人裹紧厚外套步履匆匆，商场内部却四季恒温，灯火通明，人潮从早到晚从未停歇。喧嚣热闹的商场一层连着一层，餐饮区坐落于商场四楼，囊括火锅、烤肉、中餐、快餐数十家门店，而萧锐打工的悦味中餐厅，就处在四楼餐饮区最显眼的位置，客流常年爆满，尤其寒假年关将至，每日座无虚席，生意红火到极致。

　　可这份光鲜热闹，从来都和身为寒假工服务员的萧锐毫无关系。

　　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下午，所有同学都卸下学业压力，欢呼着迎接寒假，规划着过年玩乐、走亲访友、宅家休息的惬意假期，只有十五岁的萧锐，背着破旧的双肩包，刻意绕开回家的路，独自踏入这座偌大的商场，寻找一份短期寒假工。

　　前世的这个寒假，是他少年时代最窒息的一段时光。没有温暖，没有体谅，只有父亲不分缘由的家暴、爷爷奶奶毫无底线的偏心，所有好吃的、新衣服、零花钱全部偏向堂弟，他在家中如同透明人，干最多的活，受最多的委屈，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打骂。长期压抑的家庭环境，磨掉了他所有的棱角，让他变得懦弱、自卑、不敢与人争执，以至于后来进入校园，面对老师的刻意针对、同学的校园霸凌，他始终只会默默忍受，从来不敢反抗，最终一步步被原生家庭和校园恶意逼出重度抑郁。

　　重生归来，他绝不愿再重回那个冰冷压抑的家。

　　逃避家庭暴力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钱，需要完全属于自己的底气。他深知，人没有经济独立，就永远只能任人拿捏，被家人掌控人生，被旁人随意欺负。同时他也想提前踏入真实的社会，跳出校园和家庭的小圈子，亲眼看看成年人世界的生存法则。校园里的恶意尚且直白，而社会上藏在利益之下的刻薄、自私、压榨，远比拳脚相向更让人寒心。他要提前承受这份苦难，磨砺心性，褪去前世的软弱，为日后反击所有伤害过自己的人积攒心智与力量。

　　可他年纪太小，未满十六周岁，属于法律明令禁止录用的童工。

　　正规连锁餐饮、品牌门店、商场官方岗位，一听到年龄都会直接拒绝，没人愿意冒着被劳动局严查、大额罚款的风险录用一个未成年寒假工。接连两天，萧锐从商场一楼问到五楼，从街边小店问到沿街商铺，全部碰壁。白天饿了就啃最便宜的馒头，渴了就喝商场公共饮水机的凉水，晚上无处可去，只能蜷缩在商场外侧避风的长椅上过夜，寒风整夜吹透单薄的外套，手脚冻得僵硬发麻。

　　无数个瞬间，他都萌生过回家的念头。哪怕家里再冰冷，起码有遮风挡雨的房间，有一口热饭，不用露宿街头，不用看人脸色。

　　可每当这个念头升起，父亲暴怒的耳光、爷爷奶奶冷漠鄙夷的眼神、堂弟肆无忌惮抢夺他东西的嚣张模样就会清晰浮现在脑海，前世无数个深夜独自崩溃落泪、自我否定的绝望席卷全身，他瞬间掐灭所有退缩的想法。

　　就算在外吃苦受累，受尽委屈，也永远好过回到那个吃人一般的原生家庭。

　　第三天上午，他走到四楼悦味中餐厅门口，看见了门口一张手写的招聘海报：急招寒假短期服务员，无需经验，开学即可离职。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萧锐走进了店里。

　　前厅领班是一个三十四岁左右的女人，妆容刻薄，眼神势利，上下扫视着身形清瘦、面色苍白、看着格外稚嫩的萧锐，第一句话就直击要害：“多大了？满十六了吗？”

　　“十五，寒假短期工，开学立马走。”萧锐没有隐瞒。

　　领班眉头瞬间皱起，显然不愿意录用童工，转身走进后厨，和店内老板商量片刻。没过多久，一个挺着啤酒肚、面相精明市侩、眼神满是算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就是这家店的老板王强。

　　王强上下打量萧锐，一眼就看穿了这个少年无依无靠、急需一份工作、不敢维权、不敢闹事的软肋，心里立刻打起了算盘。正规员工薪资高、不好管控，而眼前这个未成年少年，是最好拿捏、最便宜、最听话的免费劳动力。

　　他故作勉为其难地开口，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傲慢：“正常服务员月薪三千二，你是童工，我冒着风险收留你，月薪给你两千二，每天早九点到晚十点，一天上班十三个小时，中午只有一小时吃饭休息时间，全月只休两天，没有加班费，没有全勤奖，没有节假日补贴，店里所有规矩无条件服从，能接受就明天上岗，不能接受就走人。”

　　一天十三小时，月薪两千二，月休两天，没有任何补贴，时薪低到离谱，完全是赤裸裸的压价。

　　萧锐心里一清二楚，老板就是看准了他走投无路，刻意压榨薪资。可他没有别的选择，身无分文，无处落脚，只能点头答应。

　　没有劳动合同，没有入职登记，没有任何劳务保障，全程只有口头约定。从这一刻起，萧锐就成了这家商场中餐厅里，地位最低、最廉价、最没有话语权的底层劳动力。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萧锐提前半小时抵达商场，商场九点才正式开门，店内所有后厨、前厅员工已经全部到岗备岗。领班随手丢给他一套洗得发白、领口袖口沾满油污、尺码偏大的工作服，布料粗糙坚硬，贴在皮肤上格外刺痒，又丢来抹布、拖把、托盘，没有任何新人培训，只丢下一句冰冷的吩咐：“新人什么活都要干，擦桌、拖地、摆台、传菜、收桌、清理垃圾，客人随叫随到，不许偷懒，不许顶嘴，犯错直接扣工资。”

　　话音落下，领班便转身离开，把所有繁重的工作全部丢给了他。

　　店里一共四名前厅服务员，除了萧锐之外，另外三名都是做了两年以上的老员工，深谙职场偷懒之道，看人下菜碟。他们清楚萧锐是无依无靠的未成年寒假工，没人撑腰，不懂维权，性格沉默不爱说话，便明目张胆地欺负新人，划分工作的时候，把所有轻松体面的活全部留给自己，所有脏活、累活、没人愿意干的杂活，全部一股脑推给萧锐。

　　定点看台、前台点单、核对账单、引导入座这类轻松活，三个老员工互相推诿，轮流摸鱼；而收拾满是剩饭油污的餐桌、弯腰反复拖地、搬运整箱酒水饮料、清理卫生间污渍、打扫后厨门口垃圾通道、收拾客人遗留的满地杂物，所有又苦又累又脏的工作，全都压在了萧锐身上。

　　商场饭点客流恐怖至极，中午十一点到下午一点，晚上五点到晚上八点，是全天客流最高峰，大厅三十多张餐桌座无虚席，人声鼎沸，客人的催促声、喊服务员的声音、后厨出菜的提示音混杂在一起，嘈杂刺耳。

　　萧锐从客流高峰开始，双脚就再也没有停下过。

　　刚收拾完一桌狼藉的残桌，还没来得及擦拭桌面，下一桌客人已经入座，需要立刻摆餐具、倒茶水、递纸巾；后厨滚烫的菜品源源不断送出，他需要双手端着沉重滚烫的托盘，在拥挤的大厅来回穿梭，一不小心就会被来往的客人撞到，手腕被餐盘热气烫出一片又一片红印，久久无法消退；遇到带着小孩的客人，孩子随意泼洒汤汁、乱扔食物残渣，地面一片狼藉，客人视而不见，他只能立刻上前清理，全程还要忍受客人不耐烦的白眼。

　　同样是服务员，三个老员工站在一旁闲聊玩手机，偶尔慢悠悠点单，清闲自在，只有萧锐一刻不停，像一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被店里的工作推着往前走。

　　中午一小时休息时间，是全天唯一可以喘息的时刻。后厨员工餐分量极少，只有一盘清炒时蔬和少量肥肉，米饭偏硬冰凉，萧锐匆匆扒几口饭，想要靠墙歇两分钟，都常常被领班打断。只要前厅进来零散客人，不管休息时间有没有结束，都会直接喊他上前服务，他的休息时间，永远被随意压缩、随意剥夺。

　　下午客流低谷期，本该全员轮流休息，老板依旧不会让他闲着。领班源源不断安排额外工作：擦拭所有玻璃门窗、清点库房所有酒水饮料、搬运几十箱沉重的餐具耗材、清洗前厅所有备用托盘。沉重的纸箱磨破手心，冒出细小的血珠，他只能悄悄攥紧手，不敢声张，一旦被领班看到，换来的只会是一顿训斥和一句“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出来打工”。

　　无休止的体力劳动，日复一日重复。

　　每天晚上十点准时下班，几乎从来没有准时走过。临近打烊，所有老员工都会提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等到十点直接离岗，唯独萧锐需要留下来做全场收尾工作：擦干净所有餐桌、拖完整个大厅地面、消毒所有餐具、折叠摆放全部餐椅、关闭前厅所有灯光设备。整套收尾工作做完，往往已经晚上十一点之后，商场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熄灯，他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商场。

　　每天十三四个小时高强度劳作，三餐敷衍，睡眠不足，身体快速透支。脚后跟被硬底工鞋磨出连片水泡，破了又长，走路每一步都钻心疼痛；长时间弯腰劳作，腰部持续酸胀，夜里躺下之后浑身酸痛，根本难以入眠；双手长期接触冷水、油污，干裂出一道道细小伤口，寒风一吹，刺痛难忍。

　　可身体上的疲惫，远不及精神上的压抑。

　　店内毫无公平可言，所有过错，永远都由萧锐承担。店里规定餐具破损需要员工原价赔偿，老员工传菜小心翼翼，几乎不会出错，而萧锐承担了店内百分之八十的传菜工作，客流拥挤难免磕碰。有好几次，客人起身走动，无意碰掉餐盘摔碎，过错完全不在他，可老板依旧强行扣他工资，理由是他没有看好桌面餐具；后厨出菜太慢导致客人投诉，领班不敢追责后厨，直接把过错安在萧锐身上，扣取五十元罚款；甚至纸巾、打包盒正常耗材损耗，也要分摊到他的工资里。

　　他试着解释，试着分辨，可老板永远只有一句话：“我敢录用你这个童工，你就该感恩，不想干立刻走人，一分钱工资都拿不到。”

　　赤裸裸的威胁，精准拿捏了他所有软肋。

　　他不能离职，一旦离职，一个月所有辛苦全部白费，一分血汗钱都拿不到；他不能举报，一旦举报老板非法录用童工，店铺停业整改，他依旧拿不到一分工资，还会白白浪费所有时间。

　　在这里，没有公平，没有体谅，没有人情。

　　老板压榨他的劳动力，老员工排挤欺负新人，领班看人下菜碟、随意刁难。所有人都知道他好欺负，所有人都可以随意使唤他，所有人都可以把自己不想干的活丢给他。

　　前世他在校园里被老师霸凌、同学排挤，尚且还有可以倾诉的缝隙；如今踏入社会，在这座繁华商场的中餐厅里，他才真正明白，弱者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任何话语权，只能默默承受所有压榨与不公。

　　他看着商场里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客人，看着轻松摸鱼的老员工，看着唯利是图、冷漠刻薄的老板，心底一片寒凉。

　　他本以为，老老实实做好分内服务员工作，忍受店内高强度工作和无理扣款，熬过寒假就可以顺利拿钱离开。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店内工作的压榨，仅仅只是开始。

　　老板贪得无厌，在榨干他上班时间所有劳动力之后，开始肆无忌惮侵占他的下班休息时间，把他当成免费私用人，无休止安排私人琐事，无偿跑腿、无偿干活，连他仅有的午休、下班时间，都要被彻底掠夺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