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渡之锐》霖也锐

2、爷奶偏心晚辈 萧锐硬刚偏

　　重生回到五岁这具瘦弱稚嫩的身躯里，萧锐内里装着历经十八年人间炼狱的灵魂。

　　孩童单薄的肩膀撑不起沉重的过往，可眼底褪去了属于同龄孩子的懵懂怯懦，只剩一片与年龄格格不入的淡漠寒凉。ICU里濒死的剧痛、一生数不尽的伤害还刻在灵魂深处，前世所有隐忍退让换来的万般苦楚，他记得一清二楚。

　　这一世，他不会再做那个懂事沉默、任由亲人肆意亏待的小孩。

　　老旧农家院安静又压抑，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洒进堂屋，屋里满是温和的烟火暖意，可这份暖意，从来都和萧锐无关。

　　他独自站在堂屋门外，小小的指尖轻轻扒住粗糙老旧的木门门框，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安静看向屋内。

　　堂屋之中，画面刺眼又熟悉。

　　爷爷奶奶并肩坐在木椅上，满心满眼都围着年幼的堂弟打转。爷爷粗糙布满老茧的手掌，温柔地摩挲着堂弟柔软的头发，说话语气放得极轻，耐心哄着嬉笑打闹的孩童；奶奶坐在一旁，细心给堂弟剥橘子、递温水，一举一动全是不加掩饰的偏爱与宠溺。

　　桌上摆着家里仅有的糖果、糕点，但凡有点好吃的，第一时间永远先给到堂弟。祖孙三人说说笑笑，热闹温馨，是寻常人家最平凡幸福的画面。

　　萧锐就静静扒着门框，一动不动看着眼前这一幕。

　　前世的无数个午后，他都以这样的姿态，孤零零站在门外，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亲情，尽数落在堂弟身上。那时候他年纪太小，心底藏着藏不住的羡慕与委屈，他也想要爷爷奶奶的一句关心，想要一个拥抱，想要一块甜甜的糖果，想要被家人放在心上。

　　他曾小心翼翼靠近，想要融入这份温暖，可每一次上前，换来的都是冷眼呵斥，都是一句又一句“你别过来”“一边去”。长久的忽视，让他从小就明白，在这个家里，他是多余的那一个。

　　可如今重生归来，看着一模一样的场景，萧锐心底再无半分羡慕。

　　只剩下彻骨的冰冷。

　　他早就看透了爷爷奶奶刻在骨子里的重男轻女，看透了他们毫无底线的偏袒，看透了这份血脉亲情，从一开始就带着偏见与不公。前世他一味忍让、乖巧懂事，从不争抢零食，从不哭闹撒娇，可懂事换不来疼爱，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轻视与亏待。

　　从今往后，他不再忍。

　　没过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母亲提着塑料袋从集市归来。袋子里装着几块奶油蛋糕、一包牛奶饼干，还有两颗水果硬糖，都是当下小孩子最稀罕的零食。

　　母亲平日里节俭度日，舍不得给自己买半点吃食，这是她特意省下来零花钱，专程买给萧锐的。她清楚孩子在家一直被冷落，从来没有零食解馋，心里一直亏欠孩子，只想悄悄弥补他一点温暖。

　　母亲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扒着门框、孤零零站在阴影里的萧锐，眼底瞬间涌上心疼，快步朝着他走去，打算直接把手里的零食全部交到他手上。

　　可还没等萧锐伸手接住，一旁的堂弟一眼瞥见了塑料袋里香甜的糕点，眼睛瞬间发亮，立马挣脱爷爷奶奶的怀抱，迈着小短腿冲过来，死死拽住零食袋子不肯松手，当场撒泼哭闹。

　　“我要吃蛋糕！我全都要！”

　　孩童尖锐的哭闹声瞬间打破屋内的平静，下一秒，爷爷奶奶立刻脸色一变，不分青红皂白，第一时间偏向堂弟。

　　爷爷眉头一皱，看向母亲，语气带着天生的理所当然：“小孩子想吃，你就给他吃，都是一家人，一点零食而已，何必这么小气。”

　　母亲下意识将零食往身后藏了藏，轻声辩解：“爸，这是我专门给萧锐买的，他从来没吃过这些，孩子也想吃。”

　　“他想吃怎么了？弟弟更小，当哥哥就该让着弟弟！”奶奶当即开口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刻薄又强势，眼里没有丝毫对萧锐的顾及，“都是自家孙子，分什么你我，弟弟年纪小，就该多疼着点。”

　　话音落下，奶奶直接上前，一把强硬夺过母亲手里的零食袋，看都没看门口的萧锐一眼，直接把所有零食全部倒在木桌上，尽数推到堂弟面前。

　　软糯的奶油蛋糕、酥脆的牛奶饼干、甜甜的水果硬糖，母亲满心欢喜为萧锐准备的全部吃食，一瞬间全部归了堂弟。

　　堂弟立马停止哭闹，开心地抓起蛋糕大口啃食，饼干塞满嘴巴，双手攥着糖果，吃得不亦乐乎。爷爷奶奶坐在一旁，满脸笑意地看着他，不停叮嘱他慢点吃，生怕他噎到，满眼都是温柔。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转头看向门口的萧锐。

　　没有人问他饿不饿，没有人问他想不想吃，没有人记得这些零食，本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东西。

　　萧锐指尖死死扣住木门门框，稚嫩的指节用力到泛白，指腹被粗糙的木刺磨得微微发疼。

　　前世一模一样的画面，一模一样的偏心，一模一样的无人在意。

　　那时候的他，只能低着头，忍着喉咙里的酸涩，默默转身离开，回到冷清的小房间，饿着肚子，独自消化所有委屈。他不敢闹，不敢争，怕被爷爷奶奶骂不懂事，怕惹家人更加厌烦自己。

　　可现在，萧锐眼底一片寒凉，没有低头，没有退让，就直直站在门口，平静看着屋内偏心至极的一家人。

　　他安静站了片刻，抬脚迈步，打算转身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堂屋。

　　可他只是想要离开，都成了过错。

　　奶奶余光瞥见他还站在门口，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耐烦地开口呵斥：“站在这里干什么？看着弟弟吃东西眼馋？一点出息都没有。”

　　萧锐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他的沉默，在爷爷奶奶眼里变成了不服气、不懂事。

　　爷爷见状更是怒火上涌，觉得萧锐不知好歹，一点都不懂谦让，当即站起身，沉着脸朝着门口走来，抬手就要去推搡萧锐：“让你走你不走，盯着零食看什么看？弟弟吃一点怎么了，你就不能懂事一点？”

　　粗糙有力的手掌直直朝着萧锐肩头推来，力道又大又猛，若是前世的萧锐，一定会被直接推倒在地，摔得浑身疼痛，只能无助哭泣。

　　但这一世，萧锐早有防备。

　　在爷爷手掌靠近的瞬间，他凭着成年人的反应力，身子轻巧往旁边一闪，稳稳躲开了这一记推搡。

　　爷爷扑了个空，身形踉跄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旁的奶奶见状，也起身快步走过来，看着躲到一旁的萧锐，气急败坏，直接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长辈动手相向，没有缘由，没有对错，只因为他没有顺从，没有默默忍受不公。

　　前世，他只会站在原地挨打，不敢躲闪，不敢反抗，默默承受所有打骂。

　　可现在，萧锐眼底没有丝毫惧怕，看着迎面打来的巴掌，再次侧身利落躲开，小小的身子灵活往后退，一步步朝着院子门口跑去。

　　他不想和长辈硬碰硬，不想主动动手冒犯长辈，所以他选择躲闪逃离，不想平白无故承受无妄的打骂。

　　萧锐一路小跑，很快退到院子大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追出来的爷爷奶奶。

　　爷爷奶奶追到门口，看着眼前不肯乖乖挨打、还敢躲闪逃跑的萧锐，怒火彻底压不住。奶奶皱着眉头，满脸嫌恶，居高临下地对着门口的萧锐厉声指责，话语刻薄伤人：

　　“你怎么这么馋？不就是一口吃的吗？非要斤斤计较，一点都不懂谦让弟弟，心眼怎么这么小！”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萧锐心底积攒两世的委屈与恨意。

　　两世以来，他从来都不馋一口零食。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一块蛋糕、一包饼干，而是家人分毫没有的偏爱，是毫无底线的双标，是无论他怎么做，都永远不被善待的事实。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零食，只是一点点公平，一点点家人的在意而已。

　　可在爷爷奶奶眼里，他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全都只是贪吃、不懂事、小心眼。

　　萧锐抬眸，漆黑的眼眸一片冰冷，没有孩童该有的哭闹与怯懦，直直看向面前怒气冲冲的爷爷奶奶，第一次抬起头，直面两位长辈，清晰又冷静地开口反击，声音不大，却字字坚定，掷地有声：

　　“我不馋。”

　　“零食是我妈妈花钱给我买的，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弟弟有爷爷奶奶疼，有所有好吃的，我什么都没有，我没有义务一定要让着他。”

　　“你们偏心他，我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但是你们不能抢走我的东西，更不能无缘无故动手打我。”

　　短短几句话，让追出来的爷爷奶奶瞬间愣住。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萧锐。

　　以往的萧锐，沉默、胆小、懦弱，被打骂只会低头哭泣，从来不敢反驳一句，更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可今天，这个五岁的孩子，居然敢直面他们，敢开口反驳，敢公然反抗长辈。

　　短暂的错愕过后，爷爷奶奶怒火更盛，觉得孩子目无尊长，愈发生气。

　　“长辈说话你也敢顶嘴？我养你这么大，说你两句怎么了？打你两下又怎么了？”爷爷脸色铁青，语气严厉，依旧拿着长辈的身份压制他，“长幼有序，哥哥让弟弟天经地义，你就算委屈也必须忍着！”

　　“凭什么？”

　　萧锐微微抬着头，小小的身躯站在院门口，明明身形单薄，却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眼底寒意愈发浓重，“凭什么只让我忍？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只能给弟弟？凭什么做错事的是你们，最后还要我乖乖挨打、乖乖退让？”

　　“我可以不让弟弟，我也可以不忍受你们的偏心。”

　　“从今往后，谁都不能随便抢我的东西，谁都不能随便打我。”

　　两世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前世他顺从、忍让、懂事，换来一身伤痕与无尽冷漠；这一世他不愿再做逆来顺受的小孩，护不住自己，又何谈往后护住母亲。

　　爷爷奶奶被萧锐一番话怼得哑口无言，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们习惯了萧锐的沉默顺从，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平日里最不起眼、最懦弱的孙子，会彻底挣脱枷锁，不再任由他们拿捏。

　　看着门口眼神冰冷、毫无惧色的萧锐，爷爷奶奶心底莫名升起一丝陌生感。

　　眼前的孩子，好像一夜之间，彻底变了一个人。

　　萧锐没有再和他们多做争执，多说无益，根深蒂固的偏心永远不会改变。

　　他冷冷看了一眼屋内依旧在独享所有零食的堂弟，又看了看面前面色铁青、满心不悦的爷爷奶奶，收回目光，转身独自走出农家大院。

　　门外是空旷安静的乡间小路，微风拂过孩童单薄的衣角。

　　萧锐独自站在路边，仰头看向天上刺眼的阳光，眼底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沉寂的寒凉。

　　他清楚，今天这场反抗，只是开始。

　　重活一世，他不再渴求虚无缥缈的亲情，不再期待爷爷奶奶突如其来的疼爱。

　　所有不公，所有亏待，所有无故的打骂，他都会一一反击。

　　护己，护母，清算所有伤害。

　　他本无渡，唯有以锐为刃，直面所有恶意，再不退让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