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吻》半点甜

1、误会

　　　　八月三十一日，天气燥热。太阳打在柏油路上掀起层层热浪。

　　今天是报道日，只用去学校一个上午就放学了。

　　徐知的手攥紧书包，许是因为天气太热，她现在胸口发堵，脑袋有些重。

　　她漫无目的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刻意走了偏僻的小路，只为了能快点回家，狠狠地睡一觉。

　　巷子深处突然发出微弱的骂声。好奇心使徐知向前探了探头。

　　视线里，她的新同桌站在墙角，他的面前蹲着一个男生，身后站着高瘦的女生，她的手背在身后，不停地揉搓衣角。

　　徐知眯起眼睛，想看清她的脸，可那女生的发丝遮住侧脸，模样看不真切。

　　她收回脑袋，沉思了一会。

　　这是霸凌吗？

　　徐知想在附近找人帮忙。可这条路本来就偏，平时根本没什么人走，如果回头去找学校保安肯定是来不及的。等她回来，那个男生估摸着早被打死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庆幸今天违反校规偷偷带了手机。

　　她打开相机，找了个地方把手机架在一旁。

　　徐知走上前：“你们在干什么？”

　　谢平回过头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面上云淡风轻，好像事不关己。倒是他身旁的女生有些惊慌地看着徐知，不自觉地朝谢平身后缩了缩。

　　徐知见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主动开口诱导：“我看见你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是有什么事要单独跟他说吗？”

　　谢平垂下眼，从鼻腔里懒懒地哼了一声，那声音短促又散漫：“你不必大费周章的诱导我说出霸凌他的话，我没有打他。”

　　徐知愣住了。

　　谢平说完那句话就没再开口，偏过头看着地面，下颌线绷得很紧。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像是在等她说下一句，又像是在等她走开。

　　“语言霸凌也是霸凌。”

　　徐知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谢平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个女生身上。

　　缩在谢平身后的女生终于开口说话：“不是的……是周天阳先开黄腔的。”她紧咬着下唇，继续道：“我哥哥只是在警告他，没有真的动手。”

　　徐知怔了一下，重新看向蹲着地上的周天阳。

　　眼泪都他妈干了还在那装。

　　周天阳嘴贱活该被堵，至于谢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个人都不走正道，反倒显得她这个冲出来阻止“霸凌”的人像个傻子。

　　徐知现在急需一个受气包发泄心中的怒火。

　　于是她向周天阳走过去，视线挪到他的小腹下侧，轻声道：“自己才多大就敢开人家黄腔。”

　　话落，徐知起身对上谢平妹妹的目光。

　　她知道，刚才她对周天阳说的话全被谢平妹妹听见了。

　　妈的，更尴尬了。

　　徐知勉强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刚刚的意思其实是指他年龄不大。”徐知抛出话题，兄妹二人都没有接话的意思。

　　生气是真的，尴尬也是真的，徐知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

　　真想把这个只说过一句话的同桌给打死。

　　“他还没给我妹妹道歉。”谢平终于开口。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这一句话让徐知的怒火偏离了重心。

　　徐知睨了一眼周天阳，他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爬起来了，听见谢平点到自己明显顿住了。

　　周天阳个子倒是不矮，衣服领口歪着，略显狼狈。

　　她注意到周天阳不敢看谢平的眼睛，嘴角还微微泛红。

　　这兄妹俩说谎了，明眼人一下就能看出周天阳被打了。这是把徐知当傻子呢。

　　这次她没有说话，徐知不想搅趟浑水了，三个问题学生爱干嘛干嘛吧。

　　她捏着书包带子转身走了，没有丝毫犹豫。

　　回到家，徐知发现录像的手机忘记拿回来了。

　　她有点崩溃，因为报道日所以放学的早，现在才12点，也是外面太阳最大的时候。

　　太累了，完全没有出门找手机的动力了。

　　徐知把脸埋在枕头里，闷了五分钟，翻了个身。又翻了五分钟。

　　最后还是爬起来了。

　　她换上鞋子，拿上太阳伞才慢慢悠悠地出门。

　　到了地方，她找了将近十分钟都没找到。

　　徐知这下是真急了，手机不能丢，她没钱换新手机了。

　　八月初，徐知的母亲因为乳腺癌去世。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办葬礼的钱是父亲贷款的，到现在还没还上。现在手机又丢了，她拿什么换？

　　无奈，徐知撑起伞，慢吞吞地走回家。

　　从怡阳中学那一带走过来，路越来越窄，楼房越来越矮。到了自家楼下，空气里飘着一股早餐摊的油烟味和垃圾车刚走剩下的酸味。

　　徐知习惯了。

　　路上她一直在想怎么和徐德明开口自己手机丢了，她知道父亲不容易，公司的底层员工，一个月的工资不过四千出头。

　　况且，徐德明有贷款要还，徐知的学费也不低，一个月下来口袋里能有一块钱都算好的。

　　徐知抬头神游，怡阳中学是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了。学费不低，但不是什么贵族学校，录取分数线卡得很死，光有钱没用，得有分才能进。

　　回到家，徐知瘫坐在沙发上，她怪自己记性差，却不怪自己多管闲事，即使是一场误会她也不后悔。

　　她身上出了很多汗，她走进浴室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等醒来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平时这个点醒来她只会翻个身再睡，可今天脑子清醒得很，躺也躺不住。身上又粘腻，干脆去浴室冲了把澡。

　　热水浇下来的时候她算着时间，洗了快四十分钟才出来。

　　睡了一觉，徐知清醒了不少，她决定不把手机丢了的事告诉徐德明了，手机没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少了个通信工具而已。

　　等徐知收拾完去冰箱里找东西吃，冰箱里的饭菜没动，她猜到徐德明又加一个晚上的班。

　　她叹了口气，从冰箱里翻出一片面包吃。

　　等她吃完已经六点整了，徐知准备现在出门，二十分钟应该够到学校了。

　　出了单元门，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这栋楼外墙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一直没人来修。

　　她埋头向前走，心里计算着从家到学校要多长时间。

　　十五分钟。徐知从家到学校用了十五分钟。

　　徐知心里是高兴的，这意味着以后可以在家多睡几分钟了。

　　她快步向教学楼走去，到教室时，发现班里人都到齐了，大家都在站着背书。

　　班主任抱着手臂站在讲台上，徐知喊了一声“报到”。

　　许是因为班级里的背书声音太大班主任没有听到，徐知索性直接走到班主任身边。

　　班主任注意到她，拿起花名册问道：“徐知是吧，下次六点十五之前必须到班。”

　　徐知颔首，向昨天坐的座位走去，她路过的地方总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徐知走到座位上，把书包塞进桌洞，掏出语文书翻了翻。

　　课本是昨天刚发的，书上干净得很，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好背的。

　　她看向谢平，问道：“背什么？”

　　谢平顿了下，回道：“随便，预习。”

　　徐知哦了一声，喃喃自语：“不能坐下预习吗。”

　　下课时间，徐知想趴下休息一会，突然感觉有人在捣她肩膀，她疑惑地看过去，发现谢平偷偷摸摸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

　　徐知正纳闷他在干什么，一瞬间，谢平把塑料袋塞进她的手里。

　　徐知有些懵，她下意识想打开塑料袋，却被谢平按住手。

　　徐知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烫得她指尖一颤。

　　谢平抬头看了眼监控，又看了眼后门，确定没人后，他压低声音道：“别打开，这是你手机。”

　　徐知听完也慌了神，手机可是学校的违禁品红线，被发现是要回家反省的。

　　她把手机塞进桌洞，小声对谢平说：“你不能放学时还给我吗？”

　　她侧头想质问谢平，结果人家早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徐知无奈叹气，把手机藏好后拿了本英语书出来看。

　　两节课很快就上完了，现在是大课间，学校的老旧广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一会，广播里的人终于说话了：“现在请全体同学安静地待在班级中，由于是开学第一天，很多同学的玩心没有收回来，所以校领导通过开会决定，进行一次违禁品大检查。”

　　徐知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伸手拽了拽谢平的衣袖：“完蛋了，你带进来的，你给我想办法吧！”

　　谢平顿了一下，没说话，直接向徐知伸出手。

　　徐知现在很懵，她眯着眼睛朝谢平道：“干嘛？”

　　谢平的手在空中掂了两下：“手机给我呀。”

　　徐知反应过来，艰难地从桌洞里掏出手机塞给谢平。

　　手机塞过去的时候，谢平感觉到徐知的手在抖。

　　他没看她，揣进口袋就往外走。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查了，拐进楼梯间的时候，他脚步没停，脑袋里大概过了一遍路线。

　　博学楼的二楼拐角，谢平拿肩膀撞开安全通道的门，绕了半层才到高三那排教室。窗户敲了两下，付书远正趴在最后一排打盹，抬头看见他，眉毛挑了一下。

　　谢平把塑料袋从窗户夹缝中塞过去：“检查完了还给我。”

　　付书远什么都没问，接过塑料袋塞进桌洞里就继续趴下补眠了。

　　谢平转身往回走，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迎面碰上一组检查的人。

　　一男一女，抱着文件夹在查教室门口的花盆。他脚步没乱，低头从他们旁边擦过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

　　“等一下。”那女生开口。

　　谢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学生会的人，紧着嗓子问：“怎么了吗？”

　　女生翻开文件夹，拿出黑笔：“没穿校服，高一的吧？”

　　谢平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女生挑眉道：“知不知道咱们学校校规上明确禁止窜楼层？”没等谢平回答，她身边的男生又接着问道：“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一三班，谢平。”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全市前300名考进来那个？”

　　谢平颔首：“扣过分了我就先走了。”

　　谢平走后，那两个学生会的人笑着讨论，初犯要不要给记过。最后吵不出结果，两人竟然想着石头剪刀布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