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大结局 ...

  •   林立也养成了帮闫克礼整理书案的习惯。

      这日她又来随手一翻,在桌角发现了一摞堆叠的纸张,是些写废的草纸。他向来不留草纸。她好奇地拿起来翻看。

      是诗。

      她知道他有时会写诗,只是没想到写了这么多。厚厚一叠草纸,每一张上都写满了诗。墨色深浅不一,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到几乎认不出,像是梦里随手记下,不及斟酌的。一个句子改了又改,划掉一行,旁边重写一行,再划掉。看着这些散乱的诗句就像在心里听他碎碎念,有时严肃有时俏皮,十分可爱。

      她一首一首看下去,看到中间一张的时候,捻着纸张的指尖顿住了。然后拿着草纸的手,以至整个人,都开始发抖。她忙扶着桌子跌坐进了椅子里。

      这张草纸上的这几句诗,她认得。可以说是烂熟于心。

      准确说是被涂掉的几句。因为后面写了新的修改上去,改后的版本比改前好太多。

      而当时,她看到的是改前的这一版。

      尽管那时她觉得,这已经是她见过的最好的诗句了。带着“仙人抚我顶”的畅快,那孤高、悲悯、浩瀚的灵魂气象,几乎是另一个灵魂站在她的鞋子里写出的那些诗篇——她本从不相信有人能与她的灵魂离得如此近。

      那是一次诗会上。出自闫序之手。

      她飞蛾扑火般被吸引,她求他再多写一些给她看。然而他后来写的却总是隔着一层。

      呵,如今看来,是偷不出来了吧。好的那几首是偷来的,余下的,是他自己勉力凑出来的仿品。

      而那真正被偷走的那几句,此刻就躺在这张废纸上。她伸手又去翻案上那叠精装的、用了上好竹纸誊抄的诗稿,逐字逐句比对过去。

      是一组的。同一个人,同一种笔意,同一颗心,写了整整一组。

      她当年听到的那几句,不过是这组诗里,被人顺手揭走的几页。

      门外传来脚步声。

      闫克礼解着外袍进来,见她坐在他的书桌前,手里捏着那叠草纸,神色有些怔忡。

      “夫人?”

      林立面色戚戚,抬起头看他。

      他刚从外面回来,还穿着薄甲一样的狮袍,茶都不及喝一口,看她这样子,便先来询问:“身子不适吗?”说完伸手探她额头。并没有发热。

      “大人,”她轻声道,“这些诗,是你写的。”

      不是疑问。

      他朝她手里的草纸看一眼,眼神柔和。他知道自己的诗里没什么大逆不道的内容,因此更略略宽心了些:“闲时消遣胡乱写的东西,不知深浅,让夫人见笑了。”说着伸手要去拿。

      林立没给。反将那些纸捂在了心口。

      “大人从没问过我,之前跟闫序的事。”

      短暂沉默后,他平静地开口:“你想说的时候自会说的。”

      闫克礼四指捧住林立的耳廓,拇指摩挲她的额发。轻轻的,一下又一下。

      她把那几张草纸单独抽出来,摊在桌上,指尖点在其中一句上——正是当年诗会上,那个人念过的、让她心动了一整场的句子。

      “这一首,”她说,“我从前听过。”

      闫克礼摸她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人也怔住。

      “之前有一场诗会上。我那时还没参加科举,就挤在人堆里听。有个人念了这几句,说是他写的。我听完心想,能写出这样句子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是先认住了这几句诗,才去认那个念诗的人的。后来跟他交往了一阵子,发现这样的诗他再也写不出第二首,我便当他是才气用尽了。”

      “原来不是,呵。”她笑了一下,声音干涩,“原来是他偷了你的诗。大人……你生了个好儿子……靠着祖上的功爵做官,偷着父亲的才华骗小姑娘……他……”

      林立的声音涩到再发不出一个字。她一时不知道该可怜闫克礼还是该可怜自己。

      他!他没有才华可以不做诗的,没有能力也可以不做官的。但他就是想要!一个身无长物、狗屁不是的垃圾,甚至连坐吃山空的本事都没有,但他偏偏最想要!什么都想要!最觊觎着本不属于他的一切,乃至不择手段。

      想起被这腌臜烂人蹉跎的岁月与错付的痴心,林立的眼泪大滴大滴地砸下来。毒舌如她,此时却一个字都无法吐露。

      她知道另一人比她还心痛。

      她紧紧攥着闫克礼的袖子,靠在他身上,肩膀微微抖动着,声音呜呜咽咽地传出来。闫克礼站在桌边,双手拢着她,拍抚着她的背。

      他自己内心也是无以复加地震动的。

      比起家门不幸——他早接受了这个事实——他更在意的是,她透过那个错的人,通过他的诗,认出了他。

      虽然已经结为夫妻,虽然二人的灵魂和肌肤都已近无可近。但他从未真正放下那颗患得患失的心。他也从不敢细究,为何是他。

      他以为爱总需要一些道理,总想为对方提供些什么。然而在自己什么都给不出的时候,她依然坚定地走向自己。越过险阻,越过大火,越过人言可畏,甚至越过自己这个老糊涂的推拒,一往无前地走向自己。

      她如此包容,甚至宠溺。在自己惊惧时给出安抚,在自己犹疑时给出确定,她就这么义无反顾地用她全部的温柔耐心包裹他那颗冷硬的心,直到融化。而她自己,似乎本自具足,真的无所图。他清楚她对自己皮相的贪恋始终像个笑话,沈砚明明就是一个年轻鲜活版的自己,也不见她多驻留哪怕半分目光,他心里全是知道的。

      他只是从来,从来没有奢望,也不敢相信,她当真看得上他这个人。

      可此刻他才知道,早在她看见他这张脸之前,早在那场朝堂上的胡闹之前,早在他们之间所有的算计、立场、年岁、生死之前,她就已经在一场与他毫不相干的诗会上,先认出了他。

      不是他的爵位,不是他的权柄,不是他这副尚算端正的皮相。

      是他写废了、揉皱了、扔进纸篓、自以为再不会有人看见的,

      那颗心。

      她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隔着一个偷诗的骗子,隔着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距离,先爱上了他最不敢示人的那一部分。

      他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蹲下身子,蹲在椅子旁,宽袖仍被林立的手攥着。他擦掉林立脸上的泪,理好她的鬓发,一遍遍地摸她的头,看着她笑。

      “大人笑什么?你的诗都被偷了。”林立带着哭腔嘟哝道。

      而闫克礼蹲在地上,仰着脸看着她,笑得更加宠溺:“权当他拿着我的诗,替我找到了你。”

      “没有他我也会找到你的。”林立的嘴撇得厉害,“我从来没有爱过他。这下便解释得通了。”

      “我知道。”闫克礼温柔地说。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人从来就知道?”

      “嗯。如今他已不在眼前,我本无意纠结。更重要的是,我也看得出来,他也不在你心里。”

      “那你看得出来谁在我心里吗?”

      “没什么意外的话……可能是老夫吧~”

      有一点自得,有一点窃喜,在强大的实证之下虽仍有一点探询和不自信,但总归是愿意得出这个结论了。

      林立破涕而笑,俯身捧着他的脸在唇上亲一口,然后抱住他,像猫儿一样蹭他的侧脸。

      低声耳鬓厮磨道:“没有任何意外,我的心里永远都是你。”

      说着手就顺着他的腰往前下腹摸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大晌午的!”

      林立被抓包,鼓起嘴巴,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还一颤一颤的:“嘁~小气鬼,喝凉水!”

      闫克礼看着她,仍是无声地笑,伸手又要来摸她的头。

      林立装作恼了,眼睛一瞪,指尖往他肩上一推。他身子向后倒去,却在玉山倾颓前拉住了她手腕,顺势把她也从椅子上拉了下来,搂进怀里,二人一同倒在地上。

      林立笑着趴在他宽厚的胸口嗔道:“竟然拖我一起下水!”

      闫克礼双手掐住林立两肋,把她往上提了提,刚好够到她的嘴,一边吻住一边说:“一起不好吗?夫人……”
      “那就一起吧。”

      全书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大结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