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灵魂裂痕 灵魂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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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穿过高专训练场的林叶，蝉鸣聒噪依旧，却吹不散场边凝滞的安静。
五条悟站在原地，苍蓝色的眼眸干净得过分。
他没有慌张，没有无措，哪怕脑海中空空如也，丢失了全部人生记忆，他的思维、判断力、洞察力依旧是刻在骨血里的顶级清醒。
他很清楚现状——
自己失忆、身体有异、对眼前两个陌生人过分心安。
反常，处处都是反常。
可理智层层戒备的同时，灵魂深处翻涌的松弛感骗不了人。
面前的黑发少年温柔沉稳，身侧的黑发少女慵懒冷静。
他明明完全不记得他们的名字、过往、相处点滴，可身体本能卸下了所有防备。
换做任何一个旁人靠近，他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疏离与高傲会瞬间拉起防线，无下限术式也会下意识隔绝一切距离。
唯独夏油杰、家入硝子，让他安心。
“失忆。”
硝子上前一步，指尖萦绕起一层极淡的白色反转咒力，没有触碰五条悟的身体，只是悬在他胸前一寸的位置。
高专时期的她，早已熟练掌握治愈术师必备的灵魂感知。
能治人者，必先观魂。
淡白咒力穿透皮肉、穿透咒力表层，直直落在五条悟的灵魂之上。
下一瞬，家入硝子的瞳孔骤然紧缩。
少年的灵魂是澄澈通透的苍蓝色，是独属于六眼继承者干净又磅礴的咒力本源。
可这团本该完整流畅的灵魂中央，横着一道狰狞、漆黑、贯穿整个魂体的割裂裂痕。
裂痕平整、冰冷、带着死寂的破碎感，像是被利器从腰间生生斩断，魂体碎裂后，又被一股极强的宿命之力强行拼接粘合。
细碎的魂片还在微微飘散，裂痕深处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死亡阴冷。
硝子心底彻彻底底沉了下去。
不是摔伤、不是咒灵反噬、不是术式暴走后遗症。
而是，真的死过一次。
死于腰斩，魂体崩碎，又逆天归来。
也正因魂体强行重组，过往所有记忆、执念、爱恨、孤独，尽数随着碎裂的魂片一同剥离，只余下最纯粹的本性与本能羁绊。
“硝子？”
夏油杰察觉到她神色不对，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紧绷。
硝子收回咒力，抬眸看向两人，声音压得极低，严肃得前所未有
“不是暂时性记忆错乱。五条……他的灵魂碎过。”
一句话，让夏油杰浑身一僵。
“碎过？”
“嗯。”硝子点头，目光落在一脸平静、看似懵懂却思维清明的五条悟身上，“我看得见他的灵魂伤口，是不可逆的致命创伤，像被硬生生劈成两半，之后强行拼回来的。记忆清零，是魂体破碎重组的代价。”
训练场的风瞬间微凉。
夏油杰怔怔看着眼前的少年。
往日张扬顽劣、爱闹爱捉弄人、永远自信耀眼的五条悟消失了。
现在的他安静、克制、理智通透，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依旧沉稳冷静，没有半分慌乱失措。
他只是……空了。
掏空了所有过往，只余下一副拥有最强天赋、最强头脑、却空白一片的灵魂躯壳。
“这件事压不住。”夏油杰立刻清醒，语气坚决，“五条是五条家继承人、四百年来唯一的六眼，身份敏感至极。他现在这种状态，一旦被高层、御三家其他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
高专本就人少得可怜。
三个年级所有学生加起来不足十人，朝夕相处、彼此熟识，半点异样都会被无限放大。
五条悟性情大变、时常失神、身体隐痛，根本藏不住太久。
“去找夜蛾校长。”硝子果断收尾。
两人没有丝毫犹豫。
不是不信任同级的其他同学，而是这件事，已经触及了咒术界最顶级的机密与隐患，容不得半分差错。
——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高专校舍。
校长办公室安静肃穆。
夜蛾正道坐在桌前，听完硝子、夏油杰一字不差的叙述，又听完硝子对灵魂创伤的完整描述，沉重良久，一言不发。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六眼失传四百年，现世唯一的最强继承者，死亡重生、记忆全失、灵魂永久残缺。
若是被腐朽高层知晓，绝不会选择保护，只会忌惮、制衡、甚至借机抹杀这个状态的五条悟。
御三家更是会借机发难，蚕食五条家权柄，觊觎六眼与无下限的天赋。
风险，致命至极。
办公室内，五条悟安静坐在一旁。
他依旧什么都不记得。
但面对夜蛾正道，他没有丝毫防备，心底是全然的尊敬与安稳。
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位陌生的校长、陌生的长辈。
可灵魂记得，记得这位校长的包容、庇护、在黑暗咒术界里唯一给过他们少年温暖与兜底的师长。
他不闹、不躁、冷静自持，坦然任由夜蛾审视自己的状态。
他清清楚楚认知自己的处境，清醒知晓自己如今是致命的虚弱期，却依旧傲骨未减，冷静自持。
夜蛾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底复杂难耐，随即正色下定结论。
“从此刻起，这件事列为高专最高机密。”
“知情者仅限我、硝子、杰，三人。”
“对外统一口径：五条悟近期术式负荷过载、精神虚弱、短暂记忆紊乱，需要静养调理。”
夏油杰与硝子同时颔首。
这是个不错的说辞，外人也难挑出什么问题。
夜蛾目光落回五条悟身上，语气沉稳温柔，带着全然的信任与庇护：
“悟，安心。”
五条悟抬眸，眼中透着自信，顺口说出：“失忆的最强也是最强。”
其他三人哑然失笑，还是老样子，他们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
离开校长办公室时，暮色沉沉。
高专各个年级的学生三三两两走过回廊，有人好奇侧目、低声议论。
夏油杰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靠近他身侧，无声护着他避开旁人探究的目光。
硝子走在另一侧，眼底带着淡淡的忧虑，却没有多言打扰。
一路沉默回到专属单人宿舍。
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与声响。
这一刻，松弛、依赖尽数褪去。
房间寂静无声，窗帘半掩，只剩傍晚微弱的余光落在地板上。
方才在三人面前收敛的所有思绪、所有疑虑，在此刻全部翻涌而出。
五条悟站在房间中央，缓缓抬眸看向落地窗倒映出的自己。
白发、苍蓝眼、少年清瘦的身形。
陌生的脸，陌生的人生，空白的过往。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的腰腹位置。
那道别人看不见、只有灵魂深处知晓的割裂空洞，隐隐传来钝重的冷痛。
他垂眸，开始冷静、缜密、逐条复盘所有现状，在脑中搭建属于自己的生存计划。
第一，身份认知。
从所有人的言语、态度、忌惮程度里，他能精准推断——
他身份极高、极其特殊、天赋独一无二、是旁人重点紧盯、忌惮、甚至欲除之而后快的存在。
六眼、五条家、最强继承人。
每一个标签，都是光环，也都是杀局。
第二，自身状态。
他失去所有记忆，等于失去所有人生经验、战斗经验、局势经验。
看似拥有顶级术式、顶级六眼、顶级头脑，实则现阶段极度被动、极度虚弱、极度致命。
第三，人际关系
他理智上对所有人陌生。
但灵魂本能骗不了自己。
夏油杰、家入硝子、夜蛾正道——
这三人，是目前少数让他无条件心安、放下无下限防备、可以坦诚的人。
思绪逐条落定。
少年静静立在昏暗中，眼底没有迷茫，只有一片沉静通透的清明。
他不知道自己从前经历过什么。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死、为何会魂碎重生、为何会拥有这般宿命。
但他清楚一件事——
这一次，他需要改变一些东西。
不再遗憾地迎来那般惨烈的终末。
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入，撩动他雪白的发梢。
（第二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灵魂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