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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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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之后,钱合将全程尽收眼底,心中已然通透。
织绵寨不满足跟风牟利,竟是要直接毁铺断人生计,手段卑劣阴狠,无所不用其极。
这一刻,他彻底打消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
苏知意这桩生意,动了老牌商户的根本利益,往后风波不绝。
他唯有牢牢绑定苏知意,既能稳拿丰厚红利、保住巨额欠款,亦能握住主动权,不必再被那桩风月把柄掣肘。
钱庄管事的身份摆在人前,自带慑人威压,方才沸反盈天的长街,瞬息安静大半。
钱合缓步走出,冷眼扫过摊前狼藉,目光淡淡掠过几人袖口藏不住的靛蓝染痕,语气淡漠:“光天化日,闹市寻衅,打砸商户,尔等真当城中律法虚设?”
为首汉子强撑着最后气焰,硬声道:“钱管事,此事与您无关!是锦绣阁盲盒作假在先,我等不过讨要公道!”
“公道?”钱合嗤然一笑,“苏小姐有言,盒内皆有专属暗记,当众核验即可辨真假。”
“若真是店家欺民,我钱庄作保,双倍赔付于你。可若是尔等受人唆使,蓄意栽赃构陷...今日便随我入衙,交由县尊公断。”
他刻意加重“受人唆使”四字,目光沉沉锁定几人。
骑虎难下,为首之人索性破罐破摔,梗着脖子叫嚷:“什么暗记,皆是捏造!我们不验,只需赔钱!”
苏知意早料定他们会无赖抵赖,从容抬眸,对人群中两名年长端正的街坊道:“劳两位长者,随机挑选十只未售竹盒,当众核验。”
两位老者欣然上前,随手抽取竹盒,细细查验。
果然在每只盒壁内侧,寻得细微浅淡的草木染暗记,纹路清晰,真实不虚。
真相昭然若揭。
围观百姓哗然四起,先前的质疑尽数反转,人人看清了这场刻意谋划的栽赃闹剧。
“原来真是织绵寨的人蓄意找茬!”
“难怪死活不敢验盒,心里本就有鬼!”
舆论彻底偏向锦绣阁。
四名雇工面如死灰,冷汗浸透额角,再不敢多留片刻,唯恐被钱合拘送官府,狼狈推开人群,连滚带爬逃离长街,仓皇奔回织绵寨报信。
经此一事,满城百姓皆信锦绣阁坦荡无欺,非但无人退避,反倒愈发踊跃争相购盒,门前队伍较先前更盛。
苏知意嘱千芷维持秩序、清点营收,自己则回身陪同钱合折返隔间。
屏风落合,隔绝外头喧嚣市井,隔间内重归清宁。
钱合望着眼前临危不乱、步步筹谋的少女,心中最后一丝犹疑彻底消散。
权衡已定,再无迟疑。
他取出怀中折好的契书,平铺案上,执笔落墨,一气呵成。
契约落笔生效,一式两份,稳稳落定合作羁绊。
钱合放下笔,沉声开口:“织绵寨之事,交由我处置。我会卡住其原料采买与银钱周转,断他跟风仿制、寻衅搅局的根基,保你锦绣阁安稳营商。”
苏知意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有公子坐镇帮扶,此后你我互利共赢,各取其所。三日之期已满,欠款自会分文结清。”
钱合闻言神色也平和几分。
二人既已立契,便是彻底捆在一处,无需再多虚言客套。
钱合并未再言语什么妥善收好契书,便转身离去处理商户事务。
隔间彻底安静下来,苏知意独坐窗下案前,指尖轻点桌面,脑海中思绪飞舞着。
今日织绵寨当众构陷栽赃,虽被她从容化解,可也让她看清要害。
盲盒模式太过简单,布料、竹盒、样式无一不可仿制。
只要赵掌柜不死心,跟风搅局、寻衅生事只会没完没了。
想要长久立足,必须做出旁人抄不走的东西。
稍作思索,苏知意起身独自离开,沿着长街缓缓慢行。
她叮嘱千芷守好店铺、打理营收,独自缓步踏出锦绣阁。
午后天光和煦,长街烟火蒸腾。
街面人声鼎沸,经方才一事,百姓皆赞锦绣阁诚信坦荡,反观对面织绵寨,门庭寥落,死气沉沉。
苏知意无意驻足看热闹,缓缓穿过人流,避开主街喧嚣,行至巷尾僻静处。
只见,前方立着一棵百年古榕,树干粗壮遒劲,枝桠舒展婆娑,繁叶层层叠叠,投下大片浓密阴凉。
古树荫下,一群年纪稚嫩的孩童正聚在青石板上嬉闹。
微风徐徐拂来,巷间浮动着家家户户灶台升腾的饭香,不由的让苏知意吞咽了一口唾沫,她也有些饿了。
最近因为穿越的事,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思索着,一会回去要让千芷多准备些,慢慢的,她就走到小孩子们的跟前。
那群小孩子连头也没抬,只顾着玩自己手中的卡牌。
苏知意感到很新奇,瞧了一眼。
他们手中没有贵重玩物,只攥着一沓薄薄的彩色木牌,木牌上简笔绘着花鸟、灵兽、小人物纹样,粗糙却鲜活。
一个圆脸小子高高举起手里木牌,扬着下巴得意嚷嚷:“瞧见没有?这张青纹灵兽牌!整条巷子就我这一张,你们谁都没有!”
身侧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不服气,掏出怀中木牌比到他眼前:“有什么稀罕,我这张仕女木牌才难得,昨日我攒了三日零用钱才换到!”
还有孩童捧着大把重复的木牌凑上前商量:“我这儿有三张一样的花鸟,换你那张小郎君牌好不好?我就差这一张就能凑齐整套!”
“不换不换,我才不跟你换。”
“求求你了,好阿姐,你就跟我换吧。”
稚子童心,最简单也最执着。
不过几片寻常木牌,便能让他们心心念念、反复搜集、乐此不疲。
正当热闹之时,远处巷陌忽然传来一位妇人的叫唤声:“阿崽!归家吃饭啦!”
嬉戏的孩童群中有一人一怔,连忙收妥手中木牌,小心翼翼揣进衣襟,临走还不忘互相叮嘱:“明日我带新牌过来,到时候一定要跟我换哦!”
众人依依不舍地道别,三三两两蹦跳着四散奔离,古树底下转眼便散去一空。
苏知意一人立在古树浓荫之下,身形静立,久久未动。
方才孩童集牌追逐圆满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她静静沉思,眸光愈发清亮透彻。
孩童尚且为几片木牌执念不休,贪齐全、贪稀有、贪旁人没有的欢喜。
那世人呢?
世人贪福运、信吉凶、喜新奇、重圆满、爱独一份的稀缺殊荣。
布匹盲盒人人可仿,可收藏、集齐、期许、追新的人心玩法,此方世间无人懂、无人会、无人能抄。
若是她在盲盒之内,增设专属典藏卡片,做成成套系列,附上福运吉语,再加集齐兑换的专属福利。
盲盒便不再只是一盒布料。
它是期待,是新意,是执念,是市井人人追捧的热闹,是旁人永远学不去的生意魂魄。
苏知意眸中彻底亮起笃定微光。
可行。
此法完全可行,且能一举彻底甩开所有跟风之辈,让织绵寨永远只能拾人牙慧、望尘莫及。
思虑通透,再无迟疑。
她收回思绪,转身抬步,折返锦绣阁。
回到店内,客流依旧络绎不绝。
她早前便托书局备好细腻卡纸与珠光粉料,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苏知意连夜敲定图样,以十二位绝代佳人典故为蓝本,绘就成套画卷,命书局精工印制、磨边抛光、覆珠粉、加盖私印,每一张都精致独特、无从仿制。
待整套卡片尽数制好,苏知意看着案上流光温润的故事卡,开口定出新规。
“锦绣阁盲盒,即日起附赠专属故事卡。”
千芷闻言一愣,满眼茫然,抬眸问道:“小姐,何为故事卡?”
苏知意垂眸解释,语调温和从容:“如同坊间短篇话本,一卡一景致,一卡一故事。”
她随手取出一枚样卡,卡纸厚实平整,边角圆润,纸面泛着一层细腻柔和的珠光。
正面仕女衣袂翩跹,正是黛玉葬花之景;背面小字清雅题注:得此卡者,当月姻缘顺遂,福运绵长。
“此为‘京城十二钗’系列。”苏知意轻轻晃了晃卡片,光影流转,雅致非常,“集齐整套十二张,可到店免费兑换一次成衣定制。”
此方百姓笃信命理福运,最喜圆满吉利,这般新奇玩法,最是能勾动人心中的期许与执念。
千芷指尖轻轻摩挲细腻卡面,依旧有些困惑:“小姐,只是这些纸片,真能留住客人、让大家反复来买?”
“自然能。”
苏知意抬眸望向街对面沉寂的织绵寨,眼底清浅带锋。
“赵掌柜只学得盲盒外壳,跟风仿我竹盒、布匹,却永远不懂,盲盒卖的从不是货品,是世人心中的期许、收藏的乐趣、追逐圆满的欢喜。”
“他得其形,不得其魂,终究是东施效颦。”
她收回目光,看向千芷,轻声道:“如今卡片齐备、规则已定,唯独还差最后一步造势,让全城人心甘情愿追捧。”
“小姐只管吩咐,千芷即刻去办!”
“寻往日那几个街边乞儿。”苏知意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狡黠,低声细细嘱咐,“教他们分散在长街各处,尤其织绵寨门前,装作无意闲谈传言。
“就说……锦绣阁新出的故事卡极是灵验,黛玉卡最旺姻缘,尚书府李家小姐前日连购三盒,近日便定下良缘婚约。”
千芷微微一怔:“可李小姐的婚事,尚未公示……”
“其母上月早已议妥,只待择日下聘官宣,借既定之事顺势造势,收拢人心,是正经经商之道,你好生记学。”
言罢,苏知意抬手轻轻捏了捏少女柔软的脸颊,语气温和:“今天赏你二十文,记在我的私账上。你出去办事的时候,顺路在街口卤味摊,打包一份酱鸭和凉拌藕带回来,晚上咱们一起吃。”
“前阵子手头紧、欠债多,让你跟着我受累吃苦了。等以后生意稳定下来,我一定帮你去掉奴籍,给你找个踏实安稳的好去处。”
千芷听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连忙摆手推辞:“小姐别这样,现在咱们还欠着钱庄一大笔钱,不该乱花钱的。”
“我什么归宿都不求,就想一直留在你身边陪着你,不想分开。卤菜也不用买,店里随便吃点就行,没必要多破费。”
怕苏知意继续劝说,她赶紧行了一礼,快步出门忙活,不再多争辩。
苏知意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窗外萧瑟的秋风。
黄绿夹杂的落叶被大风卷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落到长街中央,又被路过行人的衣角扫动,几番飘荡,最后落在了窗边。
她安静看了落叶片刻,轻轻吹了口气,把叶片吹离窗沿,任由它随风飘向远处。
心里打定主意,等千芷办完事情回来,一定要让她好好吃点东西,补补连日操劳亏空的身子。
察觉到莫名的视线,背脊一凉,苏知意猛然抬头看去。
只见,街角那边停着一辆青帷马车。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半张过分惹眼的脸,正好与苏知意对视上。
他勾唇一笑,如繁花初绽。
车帘重新被风吹落,那张脸也被遮去。
刚刚那惊鸿一眼,撞入她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
苏知意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脸,她只单单看了一眼,便认定此人是极为好看的,现代的顶流爱豆也不及他半分。
并且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因为此人恐怕不是非富即贵,就是有权有势,恐怕一根手指头就能把自己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