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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咎由自取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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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知意很满意这个效果,眼看着着那位妇人就要开口争辩,她连忙打断道:“夫人莫急,且听我一言。”
“今日凡购买者,皆送‘集点卡’一张。集齐五张,可免费再开一盒。”
苏知意从袖中抽出一张硬卡纸,双手奉上:“而且,夫人的运气当真是极好的。这青布虽看似普通,但却是前朝贡品‘雨过天青’的遗方,做帕子最衬肤色了。”
妇人脸色这才稍稍缓和,默默收下卡片。
可围观众人嘴里的话依旧未停歇:“二十文买个教训。”
“这小丫头看着乖巧,小嘴倒是伶牙俐齿,三两句就把人哄住。”
苏知意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立马高声喊道:“哪位愿意再试?若连开三盒皆无隐藏款,我锦绣阁苏知意当场赔一百文!”
人群哗然。
风险兜底,赌徒心思彻底被盘活,众人心中的畏惧尽数归零。
一直站在身侧的千芷,吓得浑身发颤,手足冰凉。
她们早已囊中羞涩,昨日仅剩的五十文尽数拿去置办竹筒物料,分文不剩。
倘若真要赔付百文,本就岌岌可危的铺子,只会彻底垮掉。
她慌张扯住苏知意的衣袖,想要劝阻,却被她一道沉静眼风及时制止,她只好作罢。
人群之中,三名年轻后生争先挤上前来,衣摆翻飞,险些带翻摊前竹盒。
苏知意抬手稳稳扶稳摊位,指尖飞快在盒底轻滑,精准锁定提前做好标记的盒子。
第一盒开启,是寻常麻布,年轻人满脸失望,撇嘴摇头。
第二盒依旧是普通麻布,围观百姓起哄声愈发热烈。
待到第三盒,苏知意亲手递出,指尖轻轻摩挲过盒底隐秘刻痕,眼底带着十足的笃定。
年轻人迫不及待掀开盒盖,动作骤然一顿,下一瞬,狂喜之声冲破人群:“云纹锦!真的是云纹锦!”
破晓晨光穿透层层云层,洒落而下,稳稳覆在那匹锦缎之上。
水波纹路流转灵动,银丝暗绣的鹤羽在光线里若隐若现,雅致矜贵,夺目非常。
年轻人攥着锦缎的双手激动发抖,扬声喊道:“我这锦缎转手出让!谁要?”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高声出价:“我出一百五十文!我买了!”
此事如一颗石子坠入湖面一般,泛起阵阵涟漪。
亲眼见证二十文搏得百文利,在场百姓瞬间沸腾,再无半分迟疑,争先恐后掏钱购盒,人人都想搏一场天降好运。
热闹喧嚣席卷整条街巷。
苏知意退后半步,立在沸腾人潮之外,神色依旧恬淡冷静,侧头望向,尚且惊魂未定的千芷吩咐道:“去钱庄,告诉钱大人。明日申时,锦绣阁有笔买卖,请他过目。”
千芷被突如其来的火爆生意冲得头脑发昏,下意识追问:“什么买卖?”
苏知意垂眸,将散落的铜钱一一收拢纳入钱袋,听着耳畔清脆悦耳的叮当碰撞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腹黑笑意。
“教他,怎么坐庄抽成。”
收拾零钱的间隙,她余光不经意扫过摊前地面,瞥见一块极小极不起眼的碎布。
布角隐秘处,压着半枚残缺印章。
她俯身拾起,只一眼,心底便已然通透了然。
次日,天尚未大亮,钱合便提前登门。
他扫过柜台上堆叠的铜钱,再抬眼望向门外,眼底满是诧异。
只见,店外排队的长队蜿蜒拐过街角,来客或是踮脚翘望,或是闲坐石街等候,人声络绎不绝。
苏知意引他进店内僻静隔间,朱红屏风隔开外面的人声,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钱公子请坐。”苏知意侧身抬手,仪态从容。
钱合落座,面带轻视开口:“苏小姐倒是好营生,一日净得四百文,按月折算,不过十二两银子。”
“可苏小姐,你欠我的是三百八十两巨债,这般进项不过杯水车薪,终年劳碌,亦难偿清亏空。”
苏知意神色不变,执铜壶缓缓斟茶。
水流细长如丝,腾起袅袅白汽,杯中激起细小的漩涡。
她放下壶后,平静开口道:“所以我今日想请钱公子入股。”
“哦?”钱合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盯着茶叶在热水中沉浮,心思难辨。
“钱公子出钱庄人脉渠道,我出独家营生法子。”苏知意取出一纸崭新契书平铺案上,“往后每卖出一盒盲盒,公子抽取三成红利,只有一个条件:麻烦你暗中压一压织绵寨的势头。”
三成红利利润可观,钱合当即挑眉:“怎么压?”
“昨日织绵寨赵掌柜已经派人混在人群里,打探我的定价、货量与款式,用不了几日,对方就会跟风推出同款盲盒分流客流。”
她一眼就看穿,钱合想坐视两家相争、坐收渔翁之利。
可她偏要钱合在其中二选一。
苏知意看着他微沉的脸色,轻笑了一下才继续开口道:“织绵寨的赵掌柜,昨日派了伙计来我摊前。假装顾客,实则记我的盒数、款式、定价。大人不妨猜猜看,他几日后会推出‘织绵寨盲盒’?”
苏知意微微倾身,语气多了一层冰冷的压迫感:“公子想渔利无可厚非,但若是客源被抢走,生意垮掉,别说三成红利,你那三百八十两本金都很难收回。”
说到此处,她目光淡淡落在钱合的衣襟之上:“更何况,南城青楼那缕三日不散的媚骨香,若是传到管束极严的钱夫人耳中,公子入赘得来的管事差事、体面名声,可就全都保不住了。”
钱合压下心底的慌乱,强颜欢笑道:“苏老掌柜敦厚一生,倒是养出了你这般心思玲珑的女儿,比他强上十倍。”
他没有当场签字,将契书折好收进怀中,试探的问道:“倘若织绵寨依旧执意跟风上新,苏小姐又有什么应对之法?”
“钱公子静观便是。”
苏知意话音方落,隔间外骤然炸起一道粗厉怒喝声。
“诸位莫再买了!锦绣阁全然欺诈!”
苏知意眸光微凝,缓步移步至屏后,朝外望去。
只见,人群被四名精壮壮汉用蛮力冲散。
他们四人站位规整,进退有度,为首汉子抬脚狠狠踹落地上三只空竹盒,竹片崩裂,脆响刺耳。
他厉声道:“我等全程自选三盒,无人插手,无一隐藏云纹!规矩是你锦绣阁亲口所立,三盒无宝便赔百文!如今我们依规索偿,苏姑娘却连面都不露,我看这盲盒,分明是你们暗中控盒!作假欺民!”
周遭喧闹骤然死寂,争相抢购的百姓纷纷驻足,眼底生出犹疑。细碎的质疑声层层迭起,人心转瞬浮动。
“昨日的确听闻这规矩……”
“难不成真是店家暗中做了手脚?”
苏知意立在屏后,细细打量着外面的人。
这四人掌心布满织机劳作的厚茧,指缝嵌着极难洗净的靛蓝染膏,是城中织绵寨独有的染料色泽。
更显眼的是,几人袖口皆藏着半枚细碎云纹布标,恰好与她昨日拾得的残布印章纹路完全契合。
赵掌柜此番寻衅,绝非一时冲动。
他不雇市井无赖,只用自家作坊雇工。
不肆意喧闹撒泼,只死死咬住规则漏洞。
为的便是一举击碎锦绣阁积攒的微薄信誉,让她从此客源断绝,再无翻身可能。
摊前四人见人心动摇,气焰愈发嚣张,步步逼近摊位,伸手便要掀翻竹盒货架。
“今日必须赔付!”
“拒不赔钱,便是骗财!即刻便报官评理!”
“拆了这骗人摊子!”
几人姿态蛮横,一副吃定锦绣阁的模样。
苏知意见此,这才缓步走出隔间,清亮声线淡淡铺开,稳稳压住满场嘈杂:“我立的规矩,自然作数。”
全场一静,目光都往她身上瞧去。
闹事汉子眼底瞬间掠过得逞的阴笑,只待她当众赔钱,便能坐实欺诈之名。
熟料下一刻,苏知意话锋倏然一转:“只是我苏家盲盒,每盒皆附独家草木染暗记,一盒一码,环环对应,有据可查。”
“若你们当真随机挑选,我未曾半分干预,今日暗记核验无误,我双倍赔付二百文,当众致歉。”
四人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骤变。
苏知意继续说道:“可若是你们受人指使,刻意挑拣铺中预留废盒,蓄意栽赃、诬告商户、恶意垄断营商...这便不是赔钱小事,乃是触犯律法,今日查实,即刻送官论处。”
一语落地,方才气焰滔天的四人瞬间慌了心神。
他们本就是奉赵掌柜密令行事,专挑无宝空盒闹事,本以为无迹可寻、无从辩驳,万万没料到苏知意早已留好后手。
底牌被当众戳破,几人脸上的嚣张尽数碎裂,慌乱转瞬化为恼羞成怒。
“一派胡言!何为暗记?全是你狡辩托词!”
“分明是存心赖账,欺压寻常百姓!”
为首汉子双目赤红,彻底撕破脸面,扬手一扫,整排竹盒剧烈晃动。
其余三人顺势上前,一边推搡摊位,一边高声哭喊煽动,刻意博取围观百姓同情。
场面顷刻大乱。
众人看不清内里弯弯绕绕,只当是店家恃强耍赖,苦主求偿无门,议论声尽数偏向闹事一方。
苏知意没再看他们,伸手从地上捡起一个被弄掉在地的盲盒,擦了擦灰,漫不经心的继续道:“我是否狡辩,当众验盒便知。”
“只是诸位光天化日之下,闹市造谣、打砸商铺,早已越了分寸。”她将盲盒放回架子上,唇角噙出一抹极淡的笑,“今日之事,并非我求诸位息事宁人。”
“是诸位,自取咎由。”
言罢,苏知意朝屏风方向瞧瞧,轻声唤道:“还劳烦钱管事出面,为小民做个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