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的自我修养》月上烬翎

1、归家 哼哼，你的

　　她要死了。
　　对，这个不可一世的莫泽要死了，不过现在应该先叫她“江月影”。
　　莫泽盯着满目星辰入了神，如果不是身上的伤口过于真实疼痛，她怕是真的以为自己在欣赏夜景。身上的力道不断加紧，抱着她的男人满目红润，嘴上一直喊着“不要”“我错了”，但她不想听了，累了。
　　在她闭着眼等待死亡的那一刻，又猛地睁开双眼，扫视府上的一切。
　　她想起，她好像是要成亲了来着，真是，这下还真成了喜丧啊……
　　此时，一滴泪落下，被火光染成了橙色，滴入她的眼中。这一下惹得她眼睛难受，阖上了眼，泪珠顺着眼廓滑落，掉到地上。
　　火光弥漫，焚烬虚无。
　　一辆马车缓缓驶向城门，守城的士兵见此情形立马跑下城门拦截，为首的一位向前一步道：“是否有通行文牒？”
　　马车内，紧闭双眸的少女懒懒散散睁开眼瞥了一眼身旁的丫鬟，只见她点了点头，丫鬟便伸出手将通行文牒递给他。那人瞧了一眼，便向后面挥了挥手放行，顺便把手中的东西还给她。
　　车夫驾车进入城中，小兵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不解，吐槽道：“奇怪，这么晚了竟然还有人进京？”
　　为首之人瞪了他一眼，拍打他的头，“你有几个脑袋敢这么非议他人，还不赶快去干自己的事！”
　　“是！”
　　来到一处府邸停下，丫鬟先行一步离开扶着少女下车，动作满是轻柔和怜惜，待两人安稳落地后车夫便驾车远去。
　　江月影抬头望着上方写着“江府”的牌匾，愣神许久。她已经很久没有回府了，倒不是因为这里不好，而且她年少便疾病缠身，父亲万不得已才将她送入乡下，那里人好、景好，什么都好，她喜欢。
　　随即，她扯了扯身上的披风，感觉京城又冷了不少，是要入冬了吗？丫鬟看自家小姐如此，忙着跑去大门处将其推开，喊道：“小姐，夜里寒冷，快快入府歇息吧！”
　　江月影微微咳嗽几下，抬脚踏进门里。她想了想，要不要先去拜见一下父亲比较好，但万一他睡了，岂不是自己的不孝？
　　最终，她叹气一声，还是选择先去拜见一下先祖。
　　江家向来对祭祖一事没有太多讲究，只要是族内子弟皆可拜见先祖以示孝心，但可惜了如今到她这一辈也就她和弟弟两人，其他分家也零零碎碎散到各处没有联系。
　　江月影来到祠堂刚要打开门，一道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怎么来了也不通知我一声，这一路上可还安稳？”
　　江月影还想假装视而不见，但那人像是早就知道她想干什么一样直接上去揪住她的耳朵。她只好认命般转过身去，面带笑容看着江荀。
　　“咳咳，父亲安好？”江月影呲个大牙，笑嘻嘻的样子，如果不是生得极其好看，那将是欠揍得很。
　　江荀甩了一下袖子，摸着他那不存在的胡子，说道：“哼，知道你也对孝心一片，怕吵醒了为父我，但你也得想想你为父我多担心你啊！”
　　江月影松开江荀揪着自己耳朵的手，道：“是，我知道了父亲，那……一起吗？”
　　“也好。”
　　推开门便看见三层灵位立于那里，最上层的就是江家先祖江行歌。他倒是一个奇人，年少成名却也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孩子便逝去，时间久远，现在没人知道当年究竟如何。
　　而旁边却只有一个写着“白氏”两个字的灵位。
　　江荀向前一步，手中点燃一炷香插在香炉上，而后为她解释道：“那是先祖和他的挚友白氏，时间太过久远，姓名没有保存下来。”
　　江月影没再言语，向前一步跪拜，再一拜，跪着起身道：“江氏后人江月影，拜见先祖，原谅不孝孙这些年没法祭拜您，和……您的友人。”
　　他同样跪在一旁，冲着灵位行礼道：“江氏江荀携女来此拜见列祖列宗，身承宗族血脉，当知来路，念祖恩，守家风。还望诸位祖宗，佑我江家子孙千秋万代。”
　　俩人祭拜完先祖后来到门前，江月影望向天上圆月，原来已经中秋了，到还真是巧了，归家的日子正好是团圆之日。如此想着，她的嘴角不知不觉间弯了一个度。
　　“明日你弟弟也该到了，到时候你们两个好好叙叙旧。”
　　听到这个信息，江月影笑得更加灿烂了，也不顾着自己的身体，在江荀面前蹦蹦跳跳几步道：“真的？小清近来都好？”
　　江荀哈哈大笑起来：“好得很呢，近些日子来一直往府里送信，大捷啊！”
　　江月影握住江荀的胳膊，凑近跟前道：“那岂不是，这次回来是有喜报了？”
　　“自然，届时你亲自去问他好了。”江荀抬手摸了摸江月影的头，接着说，“好了，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房间。”
　　江月影没再多说些什么，乖乖得点头跟在后面。
　　记忆中的画面一帧一帧闪现眼前，有花有草有高树，一切好像都如从前一样，但却又有些孤寂。府里的人少了很多，让这里变得不那么热闹，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生活下来的，按理来讲人老了应该越来越喜欢热闹才是。
　　江月影再次抬头看向江荀，看着他在前面给自己引路，这一路上不停歇的在嘴上说着，手里也不断舞动着，如此看来他才是最像那个迫切想要展示自己的小孩。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同时尽量让动作看起来轻柔一些，万不得被父亲发现不然又要遭殃了。
　　信步走过庭前水榭，直廊平阔依塘而建，水塘的中央坐落着小亭。
　　长廊的尽头，连着一座气派又雅致的宅院正屋。房子建得端正规整，屋顶铺着青灰色的瓦片，翘起的屋檐雕刻着祥云和瑞兽，古色古香，透着世家大族的气派。
　　大红的木柱子笔直结实，四面的窗户都带着精致雕花，刻着松鹤、灵芝的图案，薄纱窗帘轻轻垂落，即使站在门外也还能闻出屋里飘出来的淡淡熏香。
　　院墙边上种着丹桂和翠竹，疏密得当，错落好看。
　　整栋宅子用料讲究、格局开阔大气，处处都是豪门贵府的质感。
　　俩人来到门前驻足，江荀推开房门进去，江月影紧随其后。
　　进了屋里，江荀点燃屋中灯烛，江月影将身上的披风递给丫鬟，坐在床上抬头，手不停地拍着床褥。
　　“哇！这被褥摸起来好舒服，而且这么久了，屋子还如当初那般。”
　　江荀端起手站在江月影旁边，目光温柔的注视着她，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且易碎的美玉。
　　“那是自然，我的宝贝女儿值得京城最好的，你天生身体羸弱，这些都是前些日子刚置办的，样子可都喜欢？”
　　江月影拿起被褥闻了闻，眉眼带笑道：“喜欢喜欢，父亲给的我都喜欢。”
　　“那便好，”江荀难得松了口气，他看向窗外，月过梢头，已经半晚了，“记得早些歇息，明日起晚了，清儿估计要笑话你了，哈哈哈！”
　　江月影掐起腰来，不满的说道：“哼！他敢笑就完了！”说完，她转身躺进被窝里，背过身不再看他。
　　“好好好，为父也替你教训他。”江荀走到窗边将其合上，临走时嘱咐丫鬟，“给小姐备好热水沐浴更衣后再就寝，明日巳时再叫她起来吧。”
　　丫鬟道：“是，侯爷。”
　　躺了片刻，江月影听到外面父亲的声音淡去，侧眸向后望了望，门口处已经没了他的身影。她起身屏风后面准备沐浴，她来到木桶边蹲下，伸手感受着水中上浮的热气，随即在水中划了划，水温勉强能接受，开始解衣下水。
　　坐在水中，热水缓缓没过身体，这一路上的颠簸让她倍感疲惫，如此泡一泡澡感受着温暖的液体带来的愉悦，不知不觉间眼皮落了下来。
　　咚咚咚。
　　一股声音猛地传入江月影耳中，她立刻瞪大眼睛望向屏风处，或许是因为屏风遮挡，她看不清那道身影是男是女，只能隐约看到那人穿着黑色衣物。
　　江月影动了动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但刚挪动一点空间，一阵风划过她轻薄的身体，冷意很快席卷而来，她立刻又待了回去。
　　江月影揉了揉额头穴位，整个人看着很是疲倦。
　　“茗儿？”
　　皇宫外，一辆马车停于门前，守卫军立刻警觉起来，手握着武器的力度也在不断加大。帘子被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庞，剑眉星目，年轻气盛。
　　少年郎身披金甲，来到门前对着早已等候许久的近侍行礼：“微臣来迟，还望陛下莫要怪罪，辛苦公公了。”
　　常公公笑道：“将军这是哪里的话，老奴也才刚到不久，随老奴来。”
　　少年颔首，刚向前半步余光瞥见旁边的士兵拦住了自己身后的人，他停下脚步回望，眉头一皱，但很快向他们点点头。
　　“在此等候，别生事。”
　　江月清一路跟随来到大殿前，他抬头看着那里，金碧辉煌的宫殿屹立于此，显得他是那样渺小。这是在他接了父亲的位子后，多少年没回京城，没见过这样豪华的东西了？他不知道，大概也有近五年之久。
　　他叹了口气，踏进高坎，见到了那威严的面庞，半跪于此，只那一秒就有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拜见陛下，路途遥远，臣来晚了，还望陛下赎罪。”
　　高位之上，是大乾国最尊重的人，那人低眉看着江月清，明明并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却能明显感觉到威压。
　　沉默许久，皇帝开口道：“小将军许久不见了，倒是沉稳不少。”
　　“谢陛下夸赞，陛下乃一国之主，大乾盛世陛下功不可没。”
　　皇帝大笑起来，拍打大腿几下，道：“小将军也会阿谀奉承了，不错不错，朕心甚悦，不过今日叫你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一件事。”
　　“不如小将军，猜上一猜？”
　　江月清内心直冒冷汗，这是要逼他啊，罢了，咬咬牙上吧。
　　“想必是为了中秋？”
　　皇帝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嗯……倒也没错，这也是其一，不过朕思索许久，想到小将军如此为了大乾奉献自己，朕也应该给些奖赏才是。”
　　皇后坐在皇帝身旁，一直没有吭声，最多也只是点点头，默默当一个陪伴者。她注视着江月清，这孩子也是她从小盯着长大，直到领命驻边之后再也没见过一次面，亲姐因病远行，后又幼年丧母，作为一个母亲又如何不心疼呢。
　　“这都是臣应该做的，算不得什么。”
　　皇帝摆摆手，躬身前倾，“不必推辞，后日朕亲自为你举行封官大礼，朕封你为昭武将军，官居五品，可好？”
　　江月清猛地抬头，眼神与皇帝对上，他再次下跪道：“谢陛下垂爱，臣愿誓死追随陛下，永无二心。”
　　“好了好了，多余的话便不必说了，你刚来也没好好同家里人好好叙叙旧，朕就不多留了。”
　　江月清作揖准备离开，刚背过身去听见身后之人说：“对了，记得替朕向你父亲问好。”
　　“是，陛下。”
　　离开大殿，江月清顿时感觉如释重负，深深呼了口气，漫步行走在皇宫之中。
　　“请等一等将军，皇后娘娘有事讲与您听。”
　　远处看见皇后的贴身婢女小步跑来，他停下脚步等候。
　　“皇后娘娘说，明日晚上要设宴为将军接风洗尘，希望江小姐也能赏脸露个面，皇后娘娘想与二位好好畅谈一番。”
　　“好，我知道了，多谢皇后挂念。”
　　“那奴婢便不多叨扰，将军请。”
　　“多谢。”
　　一阵寂静无声，江月影拿起身旁事先备好的里衣，以极快的速度穿上打算去看看。当她走过屏风，却并没有看见黑色人影，也没有看见茗儿。
　　“这家伙又去做什么了？”江月影摇摇头，虽说有些心悸，但自己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就没那么在意，毕竟她并不相信真的能有人随意进出侯府。
　　她来到床榻旁坐下，将自己的大脑放空了一会儿，躺下入睡。
　　第二日醒来，太阳早早出来了，光线穿过窗户打在地上，照得屋里暖洋洋。
　　江月影以为自己真的睡过头，着急忙慌的穿上衣服就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