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传之异世新令》玉面小青狐

65、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一赋一诗，

　　一赋一诗，磅礴婉转、辞藻绝世，胸藏山河、志寄青云。

　　话音落尽，满堂哄笑尽数戛然而止。

　　偌大宫殿死寂无声，满朝文武、域外使臣尽数僵坐原地，瞠目结舌，无人再发一言。唯有戏台之上，丝竹戏曲仍在兀自铿锵，衬得殿内沉寂愈发刺眼。

　　霍昭缓缓转身，清冷目光扫过面色煞白的使臣，语气淡漠，带着碾压一切的底气：“怎么？无话可说了？”

　　“你谓我不通诗书、无才无学？这般文章，我信手拈来、存之无数。”

　　她眸光凛然，声线清冷再响，再度开口，字字沉郁，尽览兴亡家国之思：

　　“粤以戊辰之年，建亥之月，大盗移国，金陵瓦解。余乃窜身荒谷，公私涂炭。华阳奔命，有去无归。中兴道销，穷于甲戌。三日哭于都亭，三年囚于别馆。天道周星，物极不反。傅燮之但悲身世，无处求生；袁安之每念王室，自然流涕。”

　　昔桓君山之志事，杜元凯之平生，并有著书，咸能自序。潘岳之文采，始述家风；陆机之辞赋，先陈世德。信年始二毛，即逢丧乱，藐是流离，至于暮齿。燕歌远别，悲不自胜；楚老相逢，泣将何及！畏南山之雨，忽践秦庭；让东海之滨，遂餐周粟。下亭漂泊，高桥羁旅。楚歌非取乐之方，鲁酒无忘忧之用。追为此赋，聊以记言，不无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

　　日暮途远，人间何事！将军一去，大树飘零；壮士不还，寒风萧瑟。荆璧睨柱，受连城而见欺；载书横阶，捧珠盘而不定。钟仪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孙行人，留守西河之馆。申包胥之顿地，碎之以首；蔡威公之泪尽，加之以血。钓台移柳，非玉关之可望；华亭鹤唳，岂河桥之可闻！

　　孙策以天下为三分，众才一旅；项籍用江东之子弟，人惟八千。遂乃分裂山河，宰割天下。岂有百万义师，一朝卷甲，芟夷斩伐，如草木焉！江淮无涯岸之阻，亭壁无藩篱之固。头会箕敛者，合从缔交；锄耰棘矜者，因利乘便。将非江表王气，终于三百年乎？

　　是知并吞六合，不免轵道之灾；混一车书，无救平阳之祸。呜呼！山岳崩颓，既履危亡之运；春秋迭代，必有去故之悲。天意人事，可以凄怆伤心者矣！

　　况复舟楫路穷，星汉非乘槎可上；风飙道阻，蓬莱无可到之期。穷者欲达其言，劳者须歌其事。陆士衡闻而抚掌，是所甘心；张平子见而陋之，固其宜矣。”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还要听吗，使臣大人？”霍昭凑上前去，目光凶狠的瞪着使臣：“使臣大人，不知能否也让我见识一下您的真才实学？”

　　满殿死寂久久不散，所有人仍沉浸在方才骈文辞赋磅礴浩荡的气韵之中，心神震荡，无人敢率先出声。

　　霍昭缓步上前一步，抬眸直视方才出言讥讽的大朝使臣，眼底锋芒凛冽，语气带着几分冷冽的反问：“使臣大人，还要再听几段吗？方才你口口声声说唯有饱读诗书的男子方能立身朝堂，今日不妨也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一番你的真才实学。”

　　她环视满堂静默的文武，心底暗自松了口气，唇角漫开一抹淡淡的笑意。多亏前世流传的千古名篇，今日方能凭一己之才，狠狠挫一挫外人的傲气，扬一扬本国风骨。

　　沉寂片刻，莫流率先抬手鼓掌，清越的掌声打破凝滞：“陛下识人眼光独到，霍大人当真文武兼备，胸藏丘壑。”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纷纷侧目附和，不少人眼底漾起由衷的欣赏与赞许，可也有不少朝臣面色阴鸷，满心嫉妒，眼底的恶意几乎化作利刃，直直朝着霍昭刺来。

　　身侧的闵柏更是看得目瞪口呆，望着霍昭的目光如同仰望神人，全然藏不住发自内心的钦佩。霍昭尚且不知，方才一番惊世赋文，已让她悄悄收下一位死心塌地的忠实拥护者。

　　霍昭抬声，话音清亮，响彻大殿：“若身居朝堂，只需能作诗文、草拟治世策论便可，那敢问在座诸位大人，女子为何不能立于朝堂？倘若天下女子皆可赴科赶考，落笔成文，未必会输男子半分。”

　　一席话说得满座文武哑口无言，无人能辩驳半句。

　　霍昭再度转头，望向面色难堪的使臣：“诸位远道而来，方才百般诘难，此刻何不展露一二才学，也好让我大金群臣瞻仰？”

　　几名使臣脸色青白交加，额间渗出细密冷汗，局促对视良久，为首之人方才支支吾吾拱手退让：“霍大人堪称女中豪杰，今日我等大开眼界。论诗词文章，我等自知远不及大人分毫。”

　　“既是如此，往后便切莫随意轻贱旁人。”霍昭淡淡收尾，“否则到头来，不知是谁颜面尽失。”

　　殿内气氛紧绷，剑拔弩张。莫流适时从容开口，轻描淡写化解僵局：“宴席之上何必争执，诸位大人安心观赏戏乐便是。”

　　众人顺势附和，殿内再度恢复表面热络。霍昭无心周旋往来应酬，一个人喝着闷酒，突然一个宫人附耳说道：“霍大人，有人想见您，事关夏大人，请您务必走一趟。”

　　霍昭这才发现夏去尘不知何时已不在席间了，思来想去，她趁众人目光皆落在戏台之上，悄然抽身离席，紧跟在宫人身后。

　　这是她头一回踏入后宫地界，亭台水榭错落，花木扶疏，风光雅致，她驻足观望，心底暗自感慨皇家园林景致果然得天独厚。

　　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宫人不知何时竟不见了身影。

　　忽有一道身影悄无声息拦在身前，杜若衡骤然现身，吓得霍昭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神色警惕：“你做什么？”

　　杜若衡眼底满是不服气，上前逼问：“霍昭，你老实说，方才那些绝妙诗文，到底是谁暗中替你所作？”

　　霍昭漫不经心地斜睨她一眼，随口敷衍：“自然是朝中一众好友合力为我所作。”

　　“我就知道！凭你一介武人，怎写得出这般锦绣文章！我这就去告诉去尘哥哥！”杜若衡语气笃定，像是抓到了她的把柄。

　　“尽管去便是，我不曾拦你。”霍昭神色淡然，双手一摊，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杜若衡突然噤声，贴身凑到霍昭耳边：“你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