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昭传之异世新令》玉面小青狐

105、是我放的火 霍

　　霍昭眸光骤然一寒，冷意彻骨，她生怕从皇帝嘴里再得知什么更残忍的事：“但是什么？”

　　皇帝被她凛冽的气场压得心头一紧，语气慌乱，颤颤巍巍的说着：“长公主久无圆房，心生怨怼，屡屡入宫向我哭诉。我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再度施压，传谕斥责莫流父亲，逼他管束其子。可我没想到……莫流的父亲，他、他......趁着莫流外出公干......”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心虚的偷瞄了霍昭一眼，而后声音如细蚊一般：

　　“竟直接逼死了他的原配妻子。”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霍昭双目紧闭，喉间干涩发紧，一股滔天怒火死死堵在胸腔，几乎要冲破理智。

　　看着她神色阴沉、周身戾气渐生，皇帝心慌气短，急忙慌忙辩解，试图撇清自己的罪责：“我当初根本不知情！我压根不知道莫流和我一样是穿越之人！他若是早说清楚，何来这么多纠葛误会？”

　　他犹自追忆，脸上甚至浮出几分自得的笑意，全然不顾霍昭已然濒临爆发的情绪：“后来我闲居深宫，整日百无聊赖。你也清楚，打工人终究带点职业病，好不容易登顶至尊，我便想着亲手改造宫室，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成苏式园林风格。”

　　“也是借此契机，莫流从我的设计手笔里，识破了我穿越者的身份，主动与我坦诚相认。”

　　“那时我只觉相见恨晚，难得世间有同类知己，当即龙心大悦，破格将他册封为太师，举国朝政尽数交付于他，我只需端坐朝堂、偶尔露面即可，我这也算是对他有知遇之恩了。他也亲口说过，过往恩怨，尽数作罢，不再介怀。”

　　“我心有愧疚，还特意搜罗绝色佳人赏赐于他，个个年轻貌美、身姿绝代。谁知他还不要。我从前奔波劳碌、受尽磋磨，哪里能体会这般极致荣华？现在做了皇帝，我自然要好好享受这帝王福祉。”

　　谈及奢靡享乐，皇帝眉眼间满是回味与贪恋，丝毫未察觉身前的霍昭，早已恨得牙关紧咬，指节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牙关甚至在打颤。

　　他沉浸在旧日浮华里，艰难撑着残破的身躯起身，满眼急切地看向霍昭，再度哀求：“霍昭，快些传人救我出去！你我本是异世同类，上天让我们重来一遭，本就是给我们享受荣华的机缘！只要你救我，我保你余生权倾朝野、富贵无极，如何？”

　　霍昭缓缓抬眸，脸上骤然绽开一抹温顺平和的笑意，轻声应声，语气温顺得近乎敷衍：“好，好，我这就去叫人救你。”

　　话音未落，她抬手疾速拔下发髻银簪，指尖攥紧微凉的簪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着皇帝胸腹刺去！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尖锐的簪尖一次次刺破皮肉，鲜血喷涌而出。

　　皇帝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极致的惊恐瞬间攫住他的神志。他瘫软倒地，气息飞速流逝，直至彻底断气，都未能相信，区区一介无权无势的女子，竟敢当庭弑君。

　　霍昭早已数不清自己刺了多少下。直到皇帝倒下，她还在疯狂补刀。

　　指尖、掌心、衣袖被温热的鲜血浸透，猩红血珠顺着衣摆不断坠落，在地面晕开大片暗沉血色。直到失去所有力气，她才停手。她静静伫立在尸身之前，望着地上彻底冰冷的尸体，忽然仰头放声大笑。

　　笑声肆意张扬，回荡在空旷死寂的寝殿，癫狂又悲凉。笑着笑着，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脸上沾染的血点，狼狈不堪。

　　此刻的她，早已分不清眼底酸涩是狂喜，是解脱，还是悲哀。

　　就在这时，寝殿木门被猛地推开，一道身影疾冲而入。

　　莫流立在门口，一眼便望见地上冰冷的尸体，瞳孔骤然震颤，一声惊恐的低呼脱口而出。

　　霍昭宛若一具失了魂魄的躯壳，静静立在血泊之中，脸上泪痕未干，却依旧朝着来人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意，手中死死攥着那枚染血的银簪。

　　莫流快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双臂，强行将她掰过身来正对自己，眼底压着滔天怒火与隐忍，嗓音低沉沙哑，满是愠怒：“他本就时日无多，撑不了几日，你何苦非要亲手沾血？”

　　“霍昭，你简直胆大包天！弑君重罪，你可知晓后果？我留着他，尚有大用！”

　　“大用？”霍昭挑眉，眼底满是冰冷嘲讽:“你是想留着这具废躯，等太子逼宫谋反之时，嫁祸太子，坐实他弑父篡逆的罪名，对不对？”

　　看着莫流语塞吃瘪的模样，霍昭笑意更冷，揭破他深埋多年的过往：“莫流，我不会给你机会的。当年莫府那场大火，是你亲手放的，对吧？”

　　“因为这狗皇帝一时色心，强行赐婚，逼你迎娶长公主。你不愿负何映真，拒不圆房，你那趋炎附势的父亲，为攀附皇权、保全家族前程，硬生生逼死了你的原配发妻！”

　　“你懦弱、你隐忍，护不住自己心尖上的人，无可奈何之下，便一把大火屠尽莫府数十口，宣泄恨意！”

　　“够了！！”

　　莫流骤然暴怒，厉声嘶吼，猛地发力将霍昭狠狠推倒在地。

　　他双目猩红如血，浑身剧烈颤抖，积压数十年的恨意与痛苦彻底崩塌，双膝重重跪地，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哽咽痛哭，声音破碎不堪。

　　“是我放的火！一切都是我做的！可他们活该！这群趋炎附势的畜生，全部都该死！”

　　“他们为了攀附长公主、保全自身前程，逼我休弃映真！我誓死不肯，他们便趁着我外出、无人庇护之时，暗中设计，玷污了映真的清白！”

　　极致的痛楚席卷四肢百骸，他哭得肝肠寸断，字字泣血：“映真……我的映真，她不堪受辱，最终含恨自尽……”

　　“你让我怎么不恨？霍昭，你告诉我，我怎么能不恨！”

　　“这群冷血无情的畜生，根本就不配活在世间！”

　　这是霍昭第一次见到这般狼狈无助的莫流。

　　世人皆惧他权倾朝野、狠戾阴绝，可此刻的他，褪去所有权谋城府，哭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童，满是无助与绝望。

　　他年少高中、连中三元，风华绝代、前程似锦，刚有能力挣脱桎梏、自立门户，能给何映真一个安稳圆满的家，却偏偏被皇权绑架、世俗偏见，彻底碾碎了仅有的希望。

　　命运赐他微光，又亲手覆灭光明。